菱花镜里映出一对男女的身影，衣袍交织，缱绻似璧人。
宋瑕低下身子小心翼翼在自己夫人的眉上描画，手上不敢用力。
闭着眼其他感官反而更加明显，他描过的地方泛起一阵痒意，两个人说不清谁更紧张，下意识都放轻了呼吸。
“好了。”宋瑕说话间气息才打在她鼻尖，秦意离睁开眼就是他逆着光离自己不过几个呼吸的距离。
往后拉开身子，宋瑕的腰封却被她的动作带着往下拽了一截。两人低头一看，秦意离的裙角攥在她手里，还有他的袍带。
她连忙松开手，刚刚紧张之下手里抓了东西，原以为是自己的裙子，没想到不止。
宋瑕自己整理了一下，秦意离也扭过身一本正经地照镜子。
刘嬷嬷站在旁边眯起眼笑，对小两口的感情很是欣慰。“少夫人，您不如礼尚往来，亲自为少爷系好腰封，如此一来一回才算和和美美。”
宋瑕的手一顿，看向她。秦意离心里犯难，犹豫着，“可是我不太懂男子的衣服应该怎么弄...”
刘嬷嬷丝毫不给她退缩的机会，手把手开始教学，“您先这样，然后双手穿过腰间...”
秦意离只好按她说的做，拿着腰封双手从宋瑕身后穿过。两人离得近，从旁边看来就像是拥抱在了一起。
她不自觉丈量了一下他的腰，好细...
扣好腰封时又避免不了肢体接触，手下是腹肌结实的硬度。秦意离眼神飘忽，埋着头和腰封做对抗，她只是没办法才碰到的，不是故意摸的。
“夫人是要勒死你的夫君，好感受其他人的身材吗？”
头顶的声音猝不及防，她手上一个使劲，就听宋瑕闷哼了一声。连忙松开手。
“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宋瑕看着她在自己身前抬起小脸眼巴巴等着他的回答，真是做了亏心事就装可爱装无辜，原本想逗逗她又破功笑了出来。
“没事，多谢夫人手下留情，不然明天整个玉山就会传来秦家大小姐谋杀亲夫的消息。”他俯下身贴在她耳边。
听到这人在说什么，秦意离又用鞋尖轻轻踢了踢他。
宋瑕得寸进尺，“错了错了，不该这么说的。”
然后话音一转，气息又打在她的耳朵里，“应该说是宋家少夫人才对，毕竟秦家大小姐已经嫁给了我为妻。”
没个有正形的时候，秦意离气呼呼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腰封系好了，我还有要事呢！去藏书阁了。”
——
仍旧和上次的场景一样，人一进来，满排的淡黄色光芒霎时亮起，秦意离看了看，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也没有圆球自寻死路滚到她面前。
“系统，我怎么找到我想要的东西呢？”
“电子音立刻响起：宿主是有灵力的，要学会合理使用。”
看着她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又补充道：“直接说出来就行。”
秦意离：...灵力原来是这么用的。
她走到圆台处，清了清嗓子，对着蓝色光芒说道：“我想要解开自身禁制的法子。”
说完等了一会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她正打算再说一遍，身后陡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小友是需要破除禁制之法？”
一位白发老人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摸着自己的胡须笑着看向她。
是什么人，一般这种情况应该是书灵或者家族先祖之类的身份吧。
秦意离行了一礼，“不知前辈是？”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只需要知道我能帮你，你体内有禁制？”
她点点头。
老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又闭起眼掐指一算，“原来如此。”
秦意离不作声，看着他的一番动作。
“你是族中小辈的妻子，我岂有不帮之理。”
“身负白气者百年罕见，没想到宋氏这一代竟出了两人。”
听到他的话，秦意离有些疑惑，又震惊。“身负白气，请问白气是什么？”
老者摸胡须的动作一顿，稀奇道：“你竟不知白气？”
换来的是她诚实地摇了摇头。
“灵气，灵脉，灵力共同构建修为。人生来有灵气，决定了日后修行的境界。灵气越纯天赋越高，至纯者称为白气，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不过...”
老者看着她，叹了口气，“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苦其心志。身负白气者体内大多伴随天道禁制，所以修行更加困难。少数人没有禁制，却命途多舛，半生坎坷。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啊...”
原来如此，所以她是天生就有禁制之人。宋氏这一代有两人，除了她...
秦意离猛然抬起头看向老者，“您说有两人身负白气，除了我，另一人是谁？”
对方不言，只是高深莫测地看着她。
答案却显而易见，“是...宋瑕对不对，他身负白气且...没有天道禁制。”
老者在她怔然的神情里点了点头。
秦意离不自觉往后踉跄了一步，命带白气至亲者可医，偷换运数...望向此刻空白一片的蓝色光幕，她似乎找到了一丝真相。
“不知前辈能否帮我破除禁制？”
这才是她当前必须要完成的正事，有了第一步才能继续下去。
老者面带不忍，“你可想清楚了？禁制一破，对你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虽然是禁锢，实际上却能让你像普通人一样平稳顺遂一生。”
秦意离一脸平静，目光却坚定，“我想清楚了，请前辈帮我。”
她按着指示站到指定位置，闭上双眼，下一秒有风迎面而来，似乎还有强光。
直到一切都消失，平静过后，睁开眼，已经不见了老者的身影。
秦意离从头到脚打量了自己一番，不知道算不算禁制已解除，余光瞥见蓝色光幕上浮现出新的一行字。
[瑕，身负白气，至亲缘浅，历三十七年四月灵脉碎裂毒发而亡]
红色，是宋瑕的命数预言，仅剩一年，会在四月死去。
“系统，凤凰血要如何炼制？”
系统：“唯有身负白气者才有能力炼制。需要两样东西，一是门前第三块地砖下有一瓷瓶，乃系统空间出品的灵药，世间仅此一粒。二就是你的折扇。”
秦意离从自己腰间取下那把扇子，轻轻抚过扇面，意味不明地感叹，“它可真是宝贝，第一次指引我成为铸剑材料，那这一次又能发挥什么作用？”
系统：“折扇有灵，宿主可以让它认主。更改命数有违天道，它有偷换乾坤之力，能帮你和宋瑕躲过天罚。这味药和折扇的材料都出自同一仙鼎，服下药后，将一点点改造你的身体，你会越来越虚弱。”
“生机衰败，灵气浑浊，将死而生如同凤凰涅槃淬火，然后...”
系统没有再说下去，秦意离却明白了怎么回事。她走到门口将东西找出来，握在手中。冰凉的小瓷瓶紧紧贴在掌心，如果是宋瑕此时来牵她的手，一定会皱眉觉得太凉。
凤凰血原来是人血，是要将人作为炼制的丹炉用自己的血肉去养成这味可救一切的灵药。吸干所有养分后生机逆转起死回生，然后再次死亡，散尽一切。死而后生，生而复死之下，火候才到。
涅槃重生，原来是用一命换一命。
秦意离一手拿着折扇，一手握着瓷瓶，只觉有些讽刺，“秦家人恨我这位假千金，嫁妆只随意打发，却没想到拥有偷换乾坤之力的珍宝就这样被随手压在箱底。”
又问系统：“它要如何认主？”
系统：“宿主只需将手压在扇面上，全神贯注感受即可。”
她照做，没一会就见折扇忽然亮起了光，又消失。
秦意离打开看了看就又塞回腰间，没有任何犹豫地拔开了小瓷瓶的瓶塞，倒出一粒珍珠大小的棕色药丸。
系统：“凤凰血需要当事人的心甘情愿才能成，宿主不再考虑一下吗？”
捏着仅此一粒的药，秦意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起了其他：“除了越来越虚弱，还会有什么反应，很痛苦吗？”
“初期会，后期痛感封闭，不会有任何感觉。”
“那在凤凰血炼制的这段时间里，我可以帮助宋瑕缓解毒发吗？”
“宿主只需和对方掌心相贴，你的灵气会在无知无觉中发挥作用。”
秦意离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看向了蓝色光芒中那行鲜红的字。尽管她早在很多年后见到了活着的宋瑕，但此刻还是会为他原本的命数而伤心。
“系统，为什么这次不派给我强制性的任务了？”她笑了笑，已经想到了它还是会让她不要问无关问题。
耳中的电子音却说：“请宿主考虑清楚，做好选择。”
话音刚落，秦意离就将那粒小小的药丸放入嘴里。没有咀嚼直接吞下去，有点划嗓子，嘴里却慢慢浮现了很淡的甜味，像一粒糖。
“你给了我选择，我却没有选择。”
她只想救宋瑕，也只会做这一个选择。
秦意离感受着嘴巴里仅有的甜味，看向光幕。红色字体忽而闪烁，继而烟消云散，最后用全新的一行字来代替。
上面的预言更改：
[宋秦氏，灵气枯竭，肉身空存，灰飞烟灭，春秋二十九载]
预言，变成了她的。
“系统，我现在是多少岁？”秦意离看着这行字，看来她最后只会留下一副已经变成丹炉的空壳。
“宿主二十八岁，比宋瑕年长一岁。”
嘴里的甜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喉间涌上的苦涩和酸意，让她情不自禁想滴下泪来。
一年，还有一年。
“应该一百多岁吧，具体我就不知道了。”洛绘安的话在耳边十分清晰。
原来在她死后，他整整找了她七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