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隔了几步远,把两人站立的地方隔出一个单独的空间。
“我知道您的产业涉足各行各业,她是一名很优秀的演员,假以时日定能一飞冲天,只要曜昇能签下她并公正对待,一定不会让您后悔!”
莫行川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双如初生小狼一般的眼里写满了渴望。
他从用力到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一叠纸张翻看起来。
每次的比赛中都会涌现几个表现不错的选手,各个俱乐部也在物色好苗子。莫行川先看了沈辞薄薄的那两页纸。
22岁,正式训练只有一年,表现称得上优异,常理来看应该已经有其他俱乐部在接触他。
然后才翻了翻剩下的那些资料。
年轻人的功课做的很足,资料整理得一目了然,居然还直直点出了曜昇的名字。
他用审视的目光从上至下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对方顶着他有些冒犯的视线,眼都没有眨一下。
身量高,体态也不错,虽然气场欠缺但一张脸十分出众,轻易就能吸引大众目光。
重要的是,主攻高山速降。
如他自己所说,的确有很大价值。
除了是优秀的政客之外,莫行川也是合格的商人。
敏锐的嗅觉告诉他,营销得当,俱乐部或将迎来重要的改变。
“那你自己呢,想换取这些要求,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东西才行。”
沈辞一愣。
“我...”
“我无法证明自己...”
那双眼只黯淡了一瞬又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孤注一掷。
“但只要您愿意签下她,我会不惜一切为俱乐部付出,倾尽全力。我只能去赌未来,我的成绩会一次比一次好,会让全世界都知道高山速降中有个选手叫沈辞,也会让全世界都知道沈辞归属于何处。”
“在此之前我不要报酬,也愿意配合去参加任何性质的比赛,或者为任何人表演。”
“这个赛季我会闯进前三十!”
...
20出头的年轻人一无所有,只有一腔孤勇,还有他自己。
只能用自己作为交换的筹码,来换取一个托举她人攀登王座的阶石。
面前的人目光锐利而虔诚,年轻人火势凶猛,让隔岸的人也感受到了迎头而来的灼热。
合格的商人不会为眼前的蝇头小利而抛弃长远的利益,也不会过度打磨一颗原石。
攻心,才是最好的手段。
莫行川收起了那一叠纸张。“会有人来联系你。”
周围听不懂的粤语重新传进耳朵,年轻男人紧绷的肩背松了下来,目送那个身影被簇拥着离开。
光阴的秒针又一次指向了重复的点位。
多年之后,在另一个拐角——
“明小姐,久闻,终于见面了。”
明意沉的目光穿过窄而长的走廊,略过缝隙里细碎的光影,落向了那间病房。
莫行川微笑着看着面前的人,
“当时他只告诉我一个理由,‘她是蒙尘的明珠,只要擦去尘土就会发挥出耀眼的光亮。’”
“事实证明,我当年的眼光非常正确。”
被簇拥着的人再次离开,在电梯门合上的一瞬,莫行川觉得曜昇和俱乐部可能会再度迎来影响力的扩大。
明意沉一个人站在原地,半晌才眨动了一下眼睛。
公司里最好的待遇、每个阶段的发展计划、能力出色的经纪人、从来没接触过的酒会应酬...
全都有了缘由。
是因为有人替她做了那个筹码。
“因为有人觉得你是蒙尘的明珠,公司想看看这颗明珠,到底能有多大的光亮。”
泪从眼角滴落,凝成一道水线划过明意沉的面颊。
原来将她看作蒙尘的明珠,从开始就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
“...什么感受?”
“这次的伤是由于失误还是意外?”
媒体的长枪大炮几乎将病房围得水泄不通,黑云压城,室内要打着亮度极高的灯才显出还是在白天。
门短暂地打开又合上,没有任何人会为这点小动静侧目。
明意沉站在墙角,眼神穿过衣影和缝隙,看向病床。
沈辞穿着病号服,脸上有了一点血色,从明意沉的角度能看到他的一只脚被厚厚地包了起来。
Shen躺在病床上接受了赛后的采访。
当地的电视台、美联社等国际主流媒体、各家杂志、国内媒体以及花路的直播,所有镜头都聚焦在一处。
他的身上也承受了最多的白炽亮光。
明意沉静静望着那个人,看他从容应对一次次提问。
“高速中完成腾空又落地的动作是非常危险的,您在落地过程中雪板的撞击声非常明显,掌控身体的过程中会不会产生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险念头?”
“您一直的风格都是牺牲安全以求速度,这次的伤势是否在预料之中?”
“距今为止,您是第一个以最短时间获得这个名次的选手,也是最年轻的选手。这次的记录也打破了上一场比赛的记录,有什么想分享的吗?”
沈辞一只手还扎着吊针,点滴瓶挂在床头,有几分虚弱。让所有观看者不敢相信雪场上的那个Shen和眼前的‘病号’竟是一人。
他面对包围着的镜头没有丝毫慌乱。
“速降本身就是一项危险性高的运动,我时常觉得自己的每一次训练都在与死神擦肩,但是我清楚知道,我必须要安然无恙冲到终点。”
“这个成绩只是一个新的开始,只有付出千百倍的努力,才能换来想要的东西。”
他的声音沉稳而沙哑,让明意沉再次红了眼眶。
21岁,他被丢下。
22岁,他孤身一人从欧洲赶赴港城,闯进了陌生的宴会厅。
24岁,他走回了她身边。
如今25岁,三年多的时间,他一次次被雪浪淹没又爬出来,一次次从病床赶回训练场。
跨越了阿尔卑斯的雪,跨越了北欧的寒,跨越了西伯利亚的荒芜,才终于抵达当初狭窄的后台,扶住她的手臂。
“姐姐是在找我吗?”
是,是。
媒体暂停提问。
沈辞回答完一个又一个问题,扫过一张张不同肤色的脸孔,终于从重重的人影中找到了最想看到的那个人。
四目相对,他眼神骤然亮起,动了动唇又意识到什么,把话咽了回去。
敏锐的媒体和镜头捕捉到了沈辞的视线所在,接二连三地投向墙角。
明意沉的身影毫无保留地暴露。
她的脚步缓慢而有力,鞋跟踏在地板上的声响在此刻的寂静中突兀又明显。
其他人自发地让出一条路,明意沉终于能一步步走到病床边。
沈辞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没贸然开口,只用一双眼传达情绪。
却见明意沉在他身旁径直坐了下来,眼角还挂着泪痕。
他的一侧肩膀也受了伤,白色纱布随着动作从领口露出一角。
明意沉什么也没说,帮他拉了拉衣领,手指触到皮肤,第一次觉得他的体温这么低,居然和她自己差不多。
肾上腺素剧烈飙升后如潮水褪去,给面前的人只留下酸痛、疲惫。
空气中混合着淡淡的药味。
苦涩到让她睫毛挂起水珠。
“怎么哭了?”
沈辞完好的那只手抬起,下意识就想要去抚她的脸,在半空中才意识到不妥。
可还没来得及收回,
明意沉突然握上了他的手——
十指相贴,如出一辙的情侣对戒在光下折射出炫丽的流光,甚至晃到了摄像的镜头。
抽气声此起彼伏。
时间骤然静止,所有人都忘了言语。
沈辞也一样,巨大的意外裹挟着逐渐上涌的惊喜让他头脑发晕,目光不可置信地从两人交握的手移到明意沉脸上。
积蓄良久的泪水奔涌倾泻,模糊了她的视线。
明意沉将手指紧紧插入大手的指缝中,泣不成声:
“沈辞,我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我有多么的爱你。”
荒芜之境掠过一阵绿意。
冰雪消融,沈辞身处之地山花漫野,春风沉醉。
有了人间。
甘霖降落,滴聚在泛起冷光的那对戒指上,将点点星钻遍遍冲刷。
沈辞用力撑起身体,打着吊针的那只手颤着抚上了面前之人的脸颊。她的泪水太多,沈辞郑重地将唇贴了上去。
像蜜。
“别哭。”
“别哭,姐姐。”
“心软的神不应该落泪。”
朦胧的两双眼相对,沈辞不管不顾地将明意沉抱进了怀里。
“除非——
当你觉得无比幸福。”
沈辞的泪水滚烫,滑过明意沉的后颈,他却顶着湿红的眼眶笑了起来。
“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明意沉。”
“你是我唯一爱的人。”
因为有你,才有我的存在。
列阵的镜头始终聚焦,现场的每一个人都注视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他们对彼此的爱,或许都远比想象中来得更早。
弹幕翻滚。
全世界都见证了他们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