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无论周朔年再怎么想跟上他们的步伐,距离就像拉面条似的,不断加长再加长,根本追不上。
本来在梦里跑就格外费劲儿,周朔年喘着大气,这种沉重的疲惫感,让他的速度越来越慢。
可他要的答案还没有出现,怎么能半路放弃。
周朔年如今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山林深处地势太过复杂,但好在回响有声,加之鸟群扑空,给了他一些指引。
周朔年怀疑这梦里严重削他,怎么可能这点路就累地他三步一个大喘气,连视线都有点模糊了……就跟整个人被晃了似的。
……
不会吧?
薛释这小子不能这么恶心人,到了关键时候就要把他叫醒了?那他这一趟到底看了个鸡毛啊。
周朔年越想越吐血,抬腿就是继续追。
期间听到的动静,大大小小都在耳边交织,杂乱无章。
……有贼人的恐吓,也有谢霏絮的声音。
突然间,周朔年在不远处看到几个晃动的身影,他揉了揉眼睛,看到那好像是谢霏絮的背影,就追了上去。
而紧随其后的是那伙贼人,眼看就要追上谢霏絮。
周朔年心头一紧,整个人都突然震了一下,差点站都站不稳。
他勉强睁开眼,发觉视线已经开始天旋地转,耳朵里最后钻进来的声音,是那贼人的一声“撤!”。
随后便是刀剑厮杀的一幕,周朔年已经几乎看不清楚了。
谢霏絮被前来相救的一批人掩在身后,而他身旁站着一个身形衰老的男人。
老人似乎在追问什么,最终无果,他看向不远处,朝着谢霏絮逃过来的方向,深深地叹了口气。
而谢霏絮沉默良久,不知是不是错觉,周朔年闭眼前的最后一眼,发觉谢霏絮……好像在看他。
而那个眼神。
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
意识模糊之后,周朔年终于从梦中醒过来了。
这次不同之前意外地陷入梦幻,他清醒且很快地从梦中脱离,只是反射性地从榻上弹坐起来。
此时屋内还坐着两个人,是薛释和秋雪棠。
“醒了?”。
周朔年转头便看见他们,一时想不到他们怎么会在一块儿喝茶,他平复了会儿情绪,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能看见东西了。
“我……眼睛好了?”。
薛释走上前去,将迷香熄灭,淡笑道:“多亏了周公子的这位朋友,医术高明。不过,不成想会把你扎地疼醒过来,比我预计的要早很多”。
他指了指周朔年脑袋顶上的几根针。
周朔年皱了皱眉,从不远处的铜镜里依稀能看到自己像个天线宝宝似的,头顶长针,有些滑稽。
他暂时按下脑子里的想法,随口问道:“你还会针术?”。
秋雪棠也站了起来,回答道:“略懂一二”。
……要不是周朔年和唐瞬学过一两回还真就信了。
“我睡了多久?”周朔年头还有点晕,随口问道。
“不久”薛释淡笑着回应。
周朔年觉得莫名其妙:“不久是多久……”
“还有……你们两个怎么会凑到一起?”周朔年问。
半晌,两个人好像都在等对方答话,但却没有人开口。
周朔年无奈片刻,又补问了一嘴:“……这个针什么时候能拔了?”。
他不是心细的人,很怕顶着突然撞到角,把脑子戳穿了。
秋雪棠这时开了口,他摇摇头道:“还不能取”。
“为什么?我不都好了么”。
“周公子治病还是不要怀疑大夫地好”薛释轻笑着提醒道:“我们二人说来话长,不如周公子先说说,有没有在梦中寻得什么一二?”。
“……”
周朔年看着他们,沉默了半晌。
他一开始是打算和薛释细细拆分梦里的故事,但醒来后看到他们二人相谈的情形,显然对他来说是不利的。
秋雪棠来找他,说是为了任务。
可细细一想,他怎么知道周朔年的行径,薛释这样的‘买卖’老手,连谢霏絮都没能追上来,倘若不是从头跟踪到尾,恐怕是很难这么精准找上门的。
或者另一种可能,就是周朔年方才才怀疑的。
难道秋雪棠不是绥缪然的人?如果说他一直都跟在薛释的车队里,那么极有可能他的主子,就是薛释口中的那个‘雇主’。
秋雪棠不是一个会随便和薛释喝茶闲话的人,他们能共谈一桌,必然有鬼。
薛释是商人,既然放弃了原则,能和他谈生意,必然也能和别人谈。
如此一来,周朔年的处境,就变得十分尴尬。
周朔年良久才佯装要开口,却突然低头扶额,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薛释神色一愣,上前问道:“周公子,你怎么了?”。
他说完,回头看了眼秋雪棠,示意他过来看看。
秋雪棠沉默着走过去,刚想给周朔年把脉,却被他胡乱地甩开。
周朔年抱着脑袋,晃来晃去道:“疼死了疼死了,头疼死了……秋雪棠你这学的也太半吊子了,扎地我疼死了”。
他一直不断地‘疼疼疼’地叫。
薛释也拿他没办法,和秋雪棠对视一眼过后,无奈道:“罢了。不着急这片刻,周公子休息,我便先离开了”。
周朔年听见他出门之后,离开地有一段距离,才慢慢放下手。
秋雪棠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周朔年抬起头,端详了一会儿,竟是很直接明了地问道:“你到底是谁的人?”。
秋雪棠把目光移向了他头顶的针,没回话。
周朔年突然觉得脑袋凉嗖嗖的,不耐烦道:“少想打这个主意威胁我,回答我的问题”。
秋雪棠本来眼神里带了点疑惑,听完话正色道:“你的身份不足以让我回答你”。
“你还挺有原则?”周朔年脱口而出。
但随后反应了一下,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他又问:“你不认我?”。
指的是暗市成员的身份。
秋雪棠应了一声。
果然如此。
周朔年从腰间缝隙中抽出岭南的金令,讥笑道:“这金令可是你家主子送来的,你个贴身近卫还能不知道?”。
秋雪棠明显愣了一下。
“是他没把你当成自己的心腹”周朔年看着他道:“还是你从来就不是他的下属?”。
秋雪棠没有回应他,只是盯着那枚金令看。
“你说的‘任务’什么的,我不在乎”周朔年道:“我要知道你的主子是谁……藏头露尾,是没本事,还是不敢?”。
秋雪棠也丝毫不受干扰,没有太大情绪波澜,他抬起眼回答:“我没办法说,你不要逼我”。
周朔年心里切了一声,心道不管用,这个木头造的,太木了。
周朔年将薛释的话照搬过来用,他躺回榻上,背着他说:“罢了,不急这片刻,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我不能走”秋雪棠竟石破天惊般说道。
周朔年回头,疑惑道:“我要睡了,你不走是什么意思?”。
“若我走了,你会逃”秋雪棠说。
周朔年抬手指着头顶的针,笑道:“就我这样,能跑到哪儿去?”。
秋雪棠摇摇头,一语点破道:“你会针术,对你来说不是问题,佯装如此,是做给薛释看的”周朔年无奈一笑道:“你还挺聪明的”。
说罢,他也不摘针,双手拖着后脑勺,微微抬起来一点,躺在榻上,盯着床帏看了好一会儿。
秋雪棠也重新坐下,就在他不远处。
周朔年半晌突然说了一句:“你被人骗过么?”,
秋雪棠也是有问必答:“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周朔年恍然大悟般,可怜道:“对了,你跟着绥缪然……假亦真,真亦假,他嘴里吐出来的从来是屁话”。
秋雪棠没回应他。
“可你又不是他的人”周朔年神游似地说:“总知道自己被人骗过一两回吧?”。
“你想问的是什么?”秋雪棠点破问道。
周朔年目光有些涣散,讥笑几声道:“…你未必能答”。
“……”
好半晌,周朔年又无厘头地闲话起来。
“其实,我刚才醒来那会儿”周朔年的语速很慢,语气低沉,说完叹了口气,继续道:
“脑子里有一堆事儿,想找个人说。第一个念头就是薛释……可谁知道呢,‘商人重利轻别离’,转眼把我卖了,我还在那儿瞎义气呢,想救人家,可他主意比我多,千方百计,无论如何都不会走到山穷水尽……”。
周朔年自嘲一笑,眼神里带着不明的情绪。
秋雪棠听完,忽然抬起头看过去,似乎是发现了他这段话的弦外之音。
“可能真是看太多,我竟然觉得有点心酸”周朔年声音低下来:“你说人,到底为什么活着?薛释走遍山川河流,纳遍金银珠宝,好事,坏事都干过,甚至违背良心,也曾利益熏心”。
“虽说,年纪不大,还有前途。可他以前活着是为了身外之物,现在要没了,又为什么非要活下去呢……”。
“人想活着,需要理由吗?”秋雪棠看着他,反问道。
周朔年愣了一下,半晌笑了几声:“是,犯不着”。
“所以,你到底想问什么?”秋雪棠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周朔年也看向他,翘起腿道:“怎么,性情冷淡的秋公子,又为什么追问我?”。
秋雪棠顿了一下,没有回话。
周朔年长长地‘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你这一趟是私下交易,没有告诉你的主子。你在暗处躲藏,听到了我和薛释说的话……所以,你也想知道我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对么?”。
秋雪棠也很果断地应声。
“总得拿出点诚意吧”周朔年道:“我问你不答,你问我怎么就要答你了”。
秋雪棠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不能说”。
周朔年皱起眉头:“那你也别想知道了”。
“在下要睡了,秋公子自便吧”。
“……”
周朔年没开玩笑,虽说是做梦,可这个梦一点都不实诚,醒来之后他就跟熬了半个月的夜似的,浑身难受,整个人都是懒得。
加上脑子里乱作一团,他这辈子没这么想过要个无梦好眠。
……
然而事往往与愿违,周朔年刚要进入梦乡,薛释从门外突然闯进来,略有焦急道:
“不好了,黛倩姑娘不见了”。
后面好难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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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浮生梦(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