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半掩着的窗帘缝隙钻进来,在米白色的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滴滴——”
在联络器的声响吵醒熟睡中的西里安之前,凯利斯先一步摁灭了屏幕。
他半撑起身子,垂眸看向怀里的小妻子。
西里安亚麻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白皙的后颈上齿痕未消,暧昧的吻痕一路延伸向更隐秘的地方。
安安……
他罕见地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片温存中,指尖轻轻撩开西里安额前的碎发,轻轻落下一个吻,餍足过后的Alpha身上散发出的燃尽的檀木香,完全包裹了蜷成一团的Omega。
“……唔。”西里安无意识地轻哼,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几点了……”
“还早。”凯利斯低声道,“恩戈纳区出了些事,我今天可能晚点回来,不要等我。”
“嗯……”
西里安将头又埋进了柔软的被子,像是哼哼唧唧的小猫。
再冷硬的心看到这样的安安也会软下来,不清楚半梦半醒的西里安有没有听清他的话,凯利斯不忍心打搅昨晚被自己过分缠绵的小妻子,起身离开了房间。
陷入梦境的西里安模糊了时间,迷蒙中似乎感到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柔软的床边塌陷下去。
有人坐在了他身边,粗粝的指腹轻轻拂过他的眼尾。
是凯利斯吗?
他困得睁不开眼,慢慢靠过去,蹭着那人的掌心,昨夜才被标记过,Omega的身心都渴望着Alpha的亲近,让他难得想要放纵地喊出那个粘腻的称呼。
“忘带什么东西了吗,老公……”
握住他手腕的掌心烫得吓人,身边的人沉默了一瞬,下一秒他听到了他的声音,压抑又灼热。
“是我啊,嫂、嫂。”
西里安瞬间惊醒,猛地坐起身,眼前是熟悉的青年,平日里含笑的琥珀色瞳孔此刻蕴满了复杂的情绪,像是压抑着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莱维,你怎么……”
他突然哑声,昨晚缠绵前的记忆终于逐渐浮现。
莱维昨天就回来了,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凯利斯,两个人就……
“嫂嫂只顾着和大哥亲密,哪里还记得我。”
莱维低笑一声,舔了舔虎牙,目光一寸一寸从西里安身上暧昧的红痕上划过,浓郁的柑橘气息酸涩得发苦。
这一整晚他都听着卧室的声音直到天亮,嫉妒得几乎要发疯。
三个月了,在安安的婚礼上,他懦弱地选择了逃避,将自己全身心的精力都投入到任务中,以为这样就能忘却。
可现实提醒着他,他忘不掉,他驾驶着飞机一次次从敌人的炮弹旁擦肩而过,过往的一切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愈发清晰——
是安安的模样。
他想要逃避,可安安在这里,他怎么舍得离开……
所以他回来了,任务刚结束,身上的伤还没有处理,却看到了那样的场景。
安安……他咬着牙,近乎自虐地回想着,安安的身体那样娇弱,大哥怎么能这样欺负他一整晚。
如果是他,他才不会……
莱维的目光灼热,西里安这才意识到现在的处境,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拽住被子想要遮住满身的痕迹。
“我……那你也不能直接进来,毕竟我现在是你的……”
“够了!”
不想从安安嘴里听到那个让他难过的称呼,莱维欺身逼近,他的胸膛剧烈得起伏着,呼吸颤抖。
西里安注视着眼前的青年,他的肤色因为常年执行户外任务而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曾经单薄的肩膀如今能轻易挡住整片阳光,将他彻底笼罩在阴影中。
“可是安安……”莱维握着他纤细的手腕低声唤着曾经的称呼,眼底燃烧的不甘与痛苦将西里安的心也刺得发痛,“你明明……明明该是我的Omega。”
*
“暗夜”改变了无数人的人生,那场肆虐的病毒像是潘多拉魔盒的按钮,所有的罪恶痛苦都由此开始。
这其中自然也有西里安,那年他五岁。
因为太小了,他其实已经不怎么记得“暗夜”之前的生活是怎样的,人们总是叹息着怀念过去的美好,但是那样的美好对他来说与书中的神话传说一样。
空洞、虚幻。
没有怀念,也没有期许。
唯一的区别是,“暗夜”之前,他也是有父母的。
可是他连父母的模样都已经模糊了,那个恐怖黑暗的分水岭,凝结成他记忆里一场永远也没有停歇的雨。
潮湿,腐烂,散发着尸体的恶臭。
浩劫过后的孤儿院挤满了失去父母的孩子,他并未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甚至瘦小的身体让他成为了人群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灾难会重塑很多东西,曾经被大众追捧的新奇与美丽在灾难面前是如此的脆弱。健康成为了挑选这些孤儿的第一要素,于是他得以一直陪伴院长爷爷,直到十二岁那年爷爷去世。
很幸运那时他已经能在军方建立的福利学校读书,不至于流落街头无家可归。
12岁的孩子,距离分化期已经没几年了,若是没有落脚的地方,未来悲惨的命运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底。
也就是在福利学校,他遇见了莱维。
但在莱维的记忆里,他已经偷偷注视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年许久了。
大哥回来的第二年,兰德区的部分公共服务得以恢复,即使他是霍夫曼家族的孩子,大哥也不允许他搞任何特权,所以他和兰德区的所有孩子一起接受福利学校的教育。
在班级无人在意的角落,有一个沉默的少年,像个小哑巴一样不和任何人交流,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似乎都格外垂怜,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偷偷跟在少年身后,像是在沙滩上捡拾贝壳一样,小心收集着关于他的一切。
他知道了少年叫西里安,是天使孤儿院的孩子,知道他喜欢各种花,经常蹲在路边拨弄那些叫不上名字的野花,知道他喜欢吃甜食,学校每日发放的一颗带点甜味的维生素片他都要悄悄含好久舍不得咽下。
在新历时代,一切物资都匮乏至极,甜食更是难得一见的珍馐美味。
于是那天他用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硬糖,换得了和西里安第一次对白的机会。
那颗糖在阳光下像一颗小小的琥珀,甜腻的橘子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他还记得少年的西里安纠结了很久,苍白的指尖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最终还是红着耳尖伸手接过。
“……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耳畔。
莱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突然懂了为什么西里安会蹲在路边注视那些不知名的野花好几个小时,因为他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花。
他的小茉莉,含苞待放的小茉莉。
自此以后,安安和他亲近了许多,不再总是沉默着不说话。
他们在午休时间躲在学校后的一颗老橡树上乘凉,安安总是不敢爬上去,每次都是羞怯地搂着他的脖子被自己背上去,柔软的长发落在他的后颈处,心底的火苗也悄悄点燃。
明明和自己一般大,安安的身体却单薄得让人心疼。
他们在树荫遮蔽下共同分享那段时光,有时是同学的小秘密,有时是一朵沾着露水的茉莉花,还有时是一颗珍贵的新鲜橘子。
他掰开果肉,汁水顺着指缝滴落,西里安下意识去舔,贫乏的物资早已改变了他的习惯。
当柔软的舌尖触碰到他的皮肤时,莱维只觉得大脑一阵轰鸣。
柑橘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铺天盖地。
——他分化了。
安安的分化比他晚了三个月,他呵护了这么久的小茉莉在那个盛夏的午后,悄然绽放。
分化后的西里安变得更加安静,他学会了用抑制剂掩盖气息,会下意识拉高衣领躲避其他Alpha灼热的视线。
每当那群人将肮脏的目光落在西里安身上时,他都恨得咬牙切齿,像是被侵入领地的野兽。
可是安安只要悄悄拉一拉他的衣角,用浸润着水光的橄榄色眸子看着他,亦或是在无人的角落乖巧地向他坦露出柔软白皙的后颈,他的火气又会被迅速熄灭。
这是他的小茉莉,别人抢不走的。
他一直这样以为。
霍夫曼家族扎根在兰德区已有百余年,历经“暗夜”的动荡,势力盘根错节,却也树敌无数。
他痛恨自己的弱小,若是他能成为最强的Alpha,就能光明正大地将安安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可现在的他,只能带给安安未知的危险。
新历13年,兰德区基本稳定下来,夏日祭典作为“暗夜”后少数被保留的旧时代庆典,在那年举办得格外盛大。
莱维买来了两张狐狸面具——红白相间的漆面,眼角缀着流苏,戴上后只能露出嘴唇与下颌线。
“这样谁也认不出我们了。”他得意地将面具扣在西里安脸上,带着薄茧的指尖故意蹭过安安发烫的耳垂,“跟我私奔吧,安安。”
西里安抿着唇没说话,却任由莱维牵着自己挤进人群。
在熙熙攘攘的庆典大街上,他们十指相扣,黏腻的汗水贴在指缝间,谁都不愿意松手。
当第一朵烟花在夜空炸开的瞬间,莱维突然拽着西里安躲进一旁漆黑的小巷。
“安安……”
少年Alpha的气息裹着柑橘香压下来,青涩的吻辗转在唇齿间,他在西里安的眼里看完了整片烟火。
莱维很少将西里安带回家,在他从小接受的教育里,在没有确定关系的情况下,贸然将一位Omega带回家是很不尊重对方的举动。
但是那晚的夏日祭典结束得太晚,学校已经锁门了,而且他们刚刚才接过吻……
莱维的心又燥热起来,在他眼里,安安已经是他打下标记的Omega了,等他们到了结婚年龄,他就可以把他心心念念的小茉莉娶回家。
今晚是庆典日,大哥肯定在指挥部加班,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别墅门口的灯光有些昏暗,莱维手忙脚乱地打开门锁,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
“我、我平时没这么笨!”他红着耳朵解释,“是灯光太暗了……”
西里安没拆穿他,只是摘下面具,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
家中确实没有别人,西里安简单洗漱后,莱维已经将二楼的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他站在门口想要跟莱维道晚安,却被莱维反手扣住手腕,按在墙上。
“安安……”他的呼吸有些乱,柑橘香不受控地溢出来,“我……我能再亲你一次吗?”
没等西里安回答,他已经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吻得比小巷里更熟练,舌尖试探性地舔过西里安的唇,在对方轻颤的瞬间长驱直入。
西里安被他抵在墙上,莱维的吻太炽热,像是要将他融化,他只能攥紧对方的衣领,任由柑橘与茉莉的信息素在唇齿间交融。
“不……不要在这里……”
走廊上挂着霍夫曼家族历任家主的画像,神情庄严而肃穆,西里安仿佛被这些画像注视着,羞耻地浑身颤抖。
嘻嘻,到底谁才是小三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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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茉莉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