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清越两人回到先前那家灵材铺的时候,他们已经打算关门打烊了。
北清越叫住了那个与他们讲过话的伙计:“这么早就打烊了?”
伙计嘿嘿一笑:“今日不是将铺子里的鲛汐寒金全卖出去了吗?掌柜的体谅咱们,让大家都提前回家歇着了。对了,你们找到鲛汐寒金了吗?现在是哪个铺子都买不着了。”
“还没呢。”北清越笑笑。
他们从深海找到鲛汐寒金的事,若是让别人听了去,指不定立刻就有人往深海找鲛人的麻烦了,何况深海的鲛汐寒金比浅海区的成色更好。
“那二位过来是还有什么事吗?”伙计仰头对他们说着,目光却缓缓下移,落到他们牵着的手上。
南过溪有些不自然地偏过了头,北清越却没在意:“我们去了浅海,本来打算看看还有没有未开采的鲛汐寒金,但怪就怪在不仅鲛汐寒金没见着,连鲛人都没见个影子,这才想来找您问问清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伙计粲然一笑:“你们还真是别地来的,我先前不是说有个富商买空了东溟的鲛汐寒金吗?您猜他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不自己找人去开采,非要花这么大笔钱来找咱们买。”
伙计神神秘秘地矮下身子,手掌掩着半边脸,低声道:“就是因为五个月前,东溟的鲛人突然全都消失了,海里的鲛汐寒金也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凡间这些铺子里的存货。”
还真是五个月前。
北清越垂眸想着,手指下意识想摩挲指上的白玉戒,却忘了还牵着南过溪的手,只轻轻擦过了他的手指。
南过溪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又倏然松开,恢复成原来的力道。
“那您知道那个富商要这么多鲛汐寒金是做什么吗?或者他们会途经哪些地方?”北清越熟练地笑了笑,“他买走了这么多,应当也不会全用得上,我们想去问问能不能卖我们一点。”
伙计摆摆手:“嗨,别想了姑娘,先前也有人想找他们买,但是那些人一点都不松口,连一小块都不愿意分,说他家主人早就预定好了,就全归他们了,你们要鲛汐寒金做什么呀?还是找找有什么别的能替掉这个吧。”
北清越随口一扯:“做个小法器,那我们再去找找别的材料好了。”
“好好,那我先走了。”伙计朝他们一抱拳,先一步离开了。
北清越卷着流苏耳坠,还是想再回海边找找还有什么线索,顺便将老婆婆要的材料找齐。
“我们先回海边吧。”北清越转头看过去,却见南过溪耳根通红,眼神胡乱往她这边一瞥,点了点头。
北清越看着奇怪,怎么了这是,又热了?
北清越停下往他手心注入的灵力,牵着他往回走。
每年这时候,东溟常有海啸,除了一些以渔业为生的凡人,其他人都不常来海边。
但应当会有宗门弟子前来驻守,发生海啸时帮助沿海凡人撤离,但海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北清越突然想到,鲛人突然消失,神秘人买断鲛汐寒金的事,柏菁会不知道吗?
思及此,北清越传音给柏菁,但传音刚发出就被掐断了。
北清越困惑地蹙起眉,往常柏菁收到传音连通得比谁都快,这次竟然主动掐断了。
正当北清越想要再次运转灵力传音,面前平静无波的海面骤然掀起一道巨大的海浪,猛地向他们扑来。
北清越随意一抬手,面前凝结起一道金色灵力墙,将翻涌的海水隔绝在外。
待海浪掀到最高,一头白色浅灰斑海豚从浪顶一跃而出,随着扑向海岸的巨浪缓缓落回水面,趴在海陆交界的地方,甩着鱼尾玩水。
而在她头上,稳稳坐着一个白衣女子,海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黑发如瀑披洒在肩背上,淡然的神色在见到北清越时有了些许笑意。
是柏菁。
北清越撤去灵力墙,牵着南过溪朝柏菁走去:“你在这啊,你知道我来了?”
柏菁眼皮微垂,看着总是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微微朝她点了点头:“你们刚入海我就知道了,只是宗门有些事要处理,现在才过来。”
柏菁仍然坐在白豚头上,北清越只能仰起头看她,日光正好照过来,她的眼睛只能稍稍睁开一条缝,很是难受。
柏菁转头看了眼海面:“眼睛不舒服不用看我,我等会就下去了。”
“现在为什么不……”
北清越话音未落,海下又猛地蹿出一个巨大身影,浑身裹挟大片水花,劈头盖脸地砸向他们。
幸好南过溪提前升起了灵力墙,两人才幸免于难,而高坐在白豚头上的柏菁丝毫没受影响,甚至勾唇笑了笑。
北清越合理怀疑她是在报复自己先前让她被凡人围住道谢的那事。
这时,蹿出的身影甩了甩脑袋,又飞出漫天水珠,而这次只有柏菁未能幸免,小半边身子都溅到了水。
柏菁不虞地皱起眉,转头朝向身旁的巨大白虎,压着怒气沉声道:“白虓。”
白虓见此不敢再甩水,趴在地上低低呜咽一声。
白虓与在极北和长水镇时都大不相同,看着有些肆意妄为,但又很听柏菁的话。
很矛盾。
北清越看向南过溪,突然觉得他和白虓有些像。
南过溪转头看过来,不明所以地弯起眼睛朝她笑了笑。
北清越收回目光,好吧,还是有些不像,南过溪比白虓要乖得多。
“他现在不是会变人形吗?”北清越问道,给柏菁施了个净水咒。
柏菁从白豚的脑袋下跳下来,朝北清越走近:“他不愿意变,觉得原型威风些,不知道什么毛病。”
北清越只见过一次白虓的人形,白发银目,看着很是凶狠,似乎与原型不分上下。
北清越又问:“他还会水啊?”
“会一点,不过不能长时间在深海里待着。”柏菁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跟来。”
那头,白虎和白豚互相在龇牙咧嘴,北清越听不懂妖族的语言,不知道他们在吵些什么。
柏菁能听懂,但似乎懒得管,轻轻朝那处瞥了一眼,就将目光转回到了北清越他们身上。
然后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他们紧紧牵着的手。
柏菁看着一副精力耗尽的样子,声音轻轻的,说起话来却毫不嘴软:“你这徒弟几岁了?出门还要大人牵着手。”
南过溪扁了扁嘴,躲在北清越身旁不肯出声。
“十八岁,还小呢。”北清越如今已有五百多岁,十几岁的人对她来说实在还是个小孩。
同样几百岁的柏菁“哦”了一声,赞同道:“那是挺小的。”
两人和那处的两只妖兽,也都是几百岁的年纪了,唯一十几岁的南过溪在一旁默默噘着嘴,不大高兴地踢着脚底的沙子。
“你也是来调查鲛人的事?”北清越寻了处干燥的沙土,席地而坐,拉着南过溪也坐下。
柏菁喜洁成癖,不与他们为伍,仍然笔直站着:“嗯,但查了很久,也没有什么线索,只知道和其他妖族相关。”
“妖族?”北清越回想着那名绿衣女子的法术,似乎与妖族并无关系。
“哎,菁菁,你知道这是哪个族群的行礼方式吗?”北清越说着,模仿采买人向绿衣女子所行之礼,双臂盘旋交错,掌心仰起。
“别叫我菁菁。”柏菁随口反驳了一句,仔细看着她的动作,“好眼熟……”
“是吧,我也觉得好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北清越又想起来问南过溪,“你见过这种礼吗?”
南过溪摇了摇头。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跟白豚吵架吵得火热的白虓突然走过来,吼吼地说着什么。
北清越听了半天听不懂一个字:“……说什么呢?”
柏菁瞪了他一眼:“说人话。”
白虓呜咽一声变回人形。
但还没完全变完,北清越的视线就突然被一只手挡住了。
南过溪似乎十分着急,从盘腿坐一下变成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捂着北清越的眼睛。
柏菁看了他们一眼,有些不解:“干什么?”
南过溪她一副淡然的模样更是气愤,用目光狠狠指着白虓:“他没穿衣服!”
柏菁:“……”
北清越:“……”
白虓挠挠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
白裤长靴,腰间围着一大片虎皮,上半身满是白色妖纹,脖颈间带着御兽宗的红宝石颈环,白发和柏菁一样披散着。
妖族不都是这样的吗?他来御兽宗之后已经很保守了,在极北除了王族,哪个妖怪还穿衣服……
北清越叹了口气,拉下他的手:“我早见过他变成人形的样子了……”
“那、那也不行。”南过溪扁了扁嘴,却只能收回手坐回北清越身边。
柏菁不耐烦地朝白虓招招手,将他叫到自己的另一边,挡住了北清越看到白虓的所有可能。
南过溪这才安分下来。
北清越摇了摇头,将话题拉回来:“你先前说什么?”
“哦。”白虓将目光从自己身上收回,“我见过你说的那个礼,有人向沧珩行过这种礼,好像是什么……风族的族长。”
北清越和柏菁对视一眼,有些不可置信。
风族不是几百年前就消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