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北清越搜寻无果，而他们已经到达了小岛正下方。
这里的生物不再像邻近海岸的一样，单单是长得奇怪些，而是隐隐冒出些妖力，知晓在黑暗中蛰伏观察，甚至有一些已经按捺不住想要朝他们靠近。
北清越扫了一样周围，抬手施了个避水咒，附在南过溪那层咒法的外围。
南过溪支撑起的灵力罩应声而碎，化作点点流光消失，而北清越的灵力罩并没有受到干扰，容扩的空间反而更加宽阔，视野也更加清晰，没有那层若有似无的遮挡，仿佛与海水直接接触者。
南过溪一下不习惯这种感觉，下意识以为灵力罩消失而他将浸入海中，双手都抓住了北清越的腕子。
北清越拍拍他，示意他放轻松，而后缓缓操控灵力罩下移，带着他们往鲛汐寒金的方向沉下去。
原本蠢蠢欲动的类妖生物在北清越灵力出现的瞬间都缩回了自己的领地，不再有前进攻击的念头，离北清越他们远远的。
但越往下，海中鱼类身上的妖力就更为强盛，光亮也逐渐被深海吞没。
北清越在灵力罩外围又附了层灵力，驱散着邻近的妖物，手中的灵力灯也散发出更强的白光，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发散着微弱的光亮。
再往下，灵力灯已经完全没有作用，即便灌注再多的灵力也依旧抵御不了无边的黑暗，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北清越习惯了无光的环境，甚至比在正常陆地环境中更加自得，凭借一双眼睛观察着周围巨大的妖兽。
而南过溪从未在这种地方待过，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死死攥着北清越的手腕，呼吸也越来越沉重：“师尊，好黑……”
南过溪的声音在深海中显得十分沉闷，嗡嗡地漫过来，夹杂在数不清的鲸鱼鸣叫和鱼群撞击声中，难辨方向。
北清越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下方的鲛汐寒金和周围的妖兽，抽空拍了拍他的手安抚着。
这些妖兽大多身形巨大地离奇，就如南过溪脸边的这头，一只眼睛都有两个南过溪那么大了。
南过溪在深海中难以视物，看不见近在他眼前的几头妖兽，只是觉得黑，这是北清越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若是能看清，不知道要吓成什么样。
而且海底的妖兽庞大凶猛，人类难以与之匹敌，故而少有记载，不能尽数知其弱点，若是发生冲突，即便修为足够脱身，也难保不会丢去半条命。
鲛汐寒金十分常见，且再生速度极快，往常并不需要潜入得如此之深去开采，想来是那南陲富商声势过于浩大，鲛汐寒金也与几年前的镇灵石一般，易被开采的部分早已被洗劫一空，只留下深海的这部分。
北清越不想惹这个麻烦，好在他们攻击性并不强，只是深海少有人族抵达，那些妖兽应当只是感到好奇，只要不惊扰了他们，便不会有什么危险。
北清越控制着灵力罩，小心避让着那些妖兽。
又过去一段时间，灵力罩终于触底，在松软的泥沙表层堪堪停住。
北清越撕开黏在她身上的南过溪，轻声道：“到了。”
两人没有落地，仍然虚虚浮在灵力罩之中。
北清越在抬手掩在南过溪眼睛上，附上一层金色灵力，将自己的视野借给他，按着他的脑袋悄声提醒着：“看到什么都别太激动，放松些，害怕就闭上眼睛。”
南过溪在她的手掌底下点点头，抬起眼睛望向面前的场景。
刚瞥见一眼，南过溪就下意识瞪大眼睛往后退了小半步，被北清越暗暗拉住了。
南过溪低下头闭了闭眼睛，片刻后才重新抬起头。
一群青白色的巨大鲛人甩动着鱼尾，将他们团团围住，瞪着突出的白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而他们身后还有数不清的巨型妖兽，正在蔓延着无边的妖气，不断向他们靠近。
南过溪下意识吞咽一下，苦着脸闭上眼睛，躲到了北清越身后。
北清越没忍住笑了一下，好心提醒：“躲我后面有什么用，你现在身后全是鲛人。”
南过溪呜咽两声，连回头都不敢，紧紧挨着北清越动都不敢动。
鲛人大多性情温良，且鲛汐寒金不过是鲛人散落的鳞片碎裂后，混杂着海水和泥沙而成，对他们来说并无用处，浅海处的鲛人甚至会主动将成型的鲛汐寒金交给人族，以示友好。
深海处的鲛人群很少上岸与人交流，但与浅海鲛人毕竟同出一族，对人族也不会持有多么极端的态度。
何况北清越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深海的鲛人。
沧琼是妖族的公主，即便与沧珩不和，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更因其正统血脉，大部分妖族反而更愿意追随沧琼。
鲛人虽千年来定居海底，远离陆上三族纷争，但毕竟仍属妖族，对沧琼敬重有加。
北清越几百年前初到东溟时，沧琼带她来海底找鲛人玩过，对鲛人还算熟悉。
只是过了这么久，如今围在他们周围的鲛人，北清越都已经认不出来了，也不知其中有没有她先前见过而且还记得她的。
若是有便再好不过了，鲛汐寒金还不是动动嘴就能要来的东西，但若没有也无妨，多花些时间交涉便是。
北清越眯着眼睛一一看过他们相似的面庞，寻找着脑中久远的记忆，那些鲛人也微微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他们。
在良久的寂静之中，南过溪扒着北清越的肩膀，从她身后露出只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面前的鲛人。
而此时，北清越侧方一个看着年长些的鲛人突然伸出一只三指蹼爪，半透明的蹼膜在海中撑开，泛着盈盈幽光，暗青色的角质长爪尖犹豫着指向北清越，又偏过头与身旁的鲛人无声对视一眼。
一眼过后，围住北清越两人的鲛人散开，在他们面前重新聚成一团，张牙舞爪地说着什么，传出阵阵温润的鸣叫。
南过溪习惯了鲛人的样子，从北清越身后走出，但仍然抓着她不放：“师尊，他们在说什么呀？”
北清越耸耸肩：“不知道。”
她不会鲛人语，之前交流全靠沧琼转述，只知道他们对自己的称呼是沧殿的好友，但用鲛人语如何发音她也早就忘了。
鲛人们看着似乎越说越兴奋，突然齐齐转身，右爪覆在左肩，低头朝他们一礼。
是妖族行礼的姿态。
北清越知晓他们有人认出了自己，当即用灵力捏出鲛汐寒金的样子，向他们表明来意。
那位年长些的鲛人似乎弯了弯眼睛，朝他们点点头，转身朝右方游去，其他鲛人重新将他们围住，驱赶着试探靠近的其他妖兽。
北清越操控着灵力罩跟上，在一处海底岩洞前停下。
带路的鲛人快速甩动鱼尾，先一步到达岩洞入口，和岩洞前的守卫说着什么。
没多久，他便转身朝北清越招了招手，岩洞前的防护也尽数退开。
北清越他们在众鲛人的簇拥中进入岩洞，见到了一个更为庞大威严的鲛人。
是鲛人王。
鲛人王与其他鲛人一样，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卷发和青白皮肤，不同的是，她的白瞳不像白色的肉球，更像是温润清透的珍珠，而且鳞片更加明亮，在黑暗的深海中都闪烁着细碎的光。
鲛人王轻轻甩动着鱼尾，立刻便来到了北清越眼前，矮身朝她行礼，随后招了招手，派人取来一块硕大的鲛汐寒金。
与东溟商铺里售卖的不同，这块鲛汐寒金的银白底色更加纯粹，表层还布满了天然形成的细密水纹，周围散发着柔和的银辉。
北清越接过鲛汐寒金，比她从前见过的都要冷，握在手中像一块冰，却并不刺骨，死死凉意沁入掌心。
北清越将鲛汐寒金递给南过溪，见他左看右看却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的状况，安心让他收入储物袋中。
鲛人王歪了歪头，指指鲛汐寒金，摊开手，像是在问他们要这个做什么。
鲛汐寒金与鲛人来说不过是脱离本体的鳞片，与废渣毫无区别，不知这有何用处。
北清越指指南过溪，又举了举自己的佩剑——给他打造武器的材料。
鲛人王点点头，突然一拍手，又转身找出一堆珍珠和鲛绡，塞入他们的灵力罩之中，满意地点了点头。
北清越他们脚下满是珍珠，但盛情难却，他们也只好收下，只是没好意思白拿，双手比划着询问鲛人王有什么需要他们帮忙的。
鲛人王的爪子卷着头发，抬着下巴想着，忽然有一拍手，用爪子指指自己，又伸出胳膊指向上方，双手一摊，面露疑惑。
北清越猜测着问道：“上面的鲛人……不见了？”
说起来他们这一路上确实没有见到浅海处的鲛人……
鲛人王点点头，掰着三根手指数着，举起双手伸出五个指头，又想了想，比了个三和零。
北清越看出了她想说什么：“五个月前消失的？”
鲛人王点头如捣蒜。
北清越面色沉下来，灵材铺的伙计说几个月前有人在大肆收购鲛汐寒金，会刚好是五个月前吗？
但不管是不是，如此大量地进购鲛汐寒金本就可疑，又刚巧撞上鲛人消失一事，此事与他们必定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