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清越瞠目结舌,在南过溪的脸上和字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先前只注重让他提升体术和剑术,完全没想过他能写出这种狗爬字。
而南过溪还浑然不觉,奇怪地摸摸自己的脸,问道:“师尊,怎么了吗?”
“没有……”北清越收回目光,一把将他手上那张纸夺过来塞进了储物袋,暗自决定往后让他好好练练字,现在还有别人在,还是给他留点面子。
但老婆婆早就瞥到了他那丑字,嘁了一声。
“婆婆那我们先走了。”北清越赶在她开口前将南过溪拉起,转头就往门口跑,连那只小雀都忘了带走。
小雀扑棱着翅膀叽叽地叫着,但北清越他们早已遁入无空阵当中,只能蔫头蔫脑地落回老婆婆手边。
北清越在很久以后发现身边安静了不少,这才想起将它落下了,但老婆婆看着很喜欢它,想来在那待几天也无事,便没有再返回去。
两人一同来到了东溟凡间的一处灵材铺,门里门外热闹非常,店小二和一群穿着同样制式衣裳的人,正将往外运着一个个大箱子。
北清越好奇地看了几眼,但没认出这是哪家的人,倒是南过溪拉着北清越的手突然紧了紧,盯着那些人看了一会又快速转过头。
南过溪不知为何看着有些紧张,深深低下头躲在北清越身后。
北清越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将他完全挡住,偏过头问道:“怎么了,你认识他们吗?”
北清越余光看见他摇了摇头:“不认识,但他们去过几次渡厄宗,看着跟蒯宗主很熟。”
渡厄宗创立伊始便得罪了不少宗门,但那时人微言轻,曾经的七大宗门懒于理会,而蒯秋的加入却让其处境雪上加霜,当时几乎所有宗门都在联手抵制。
现在渡厄宗整体实力仅次于剑墟宗,虽已有一些宗门转变态度讨好,但丹器阁一直与剑墟宗交好,自然对渡厄宗也没什么好脸色,更不可能为其弟子锻造武器。
那渡厄宗便只能从凡间采买武器材料和锻造,也许不久前又新收了一批弟子,所以需要来灵材铺采购如此大量的材料。
而渡厄宗与丹器阁不对付虽然人尽皆知,但自己只能灰溜溜跑来凡间打造武器传出去毕竟不好听,所以应是与这些人达成了交易,请他们帮买采购。
反正不管是渡厄宗,还是与渡厄宗交易的人,如今都与他们没什么关系。
北清越艰难挤过浩浩荡荡的一队人,侧着身跨进了大门。
铺子里虽然十分忙碌,但还是分出了一个人来招待他们。
一个身材有些矮小的伙计放下手中沉重的木箱,在身上随意抹了两下手,朝他们走过来:“客官,要买些什么吗?”
“鲛汐寒金。”北清越虽然看不懂南过溪和老婆婆的字,但听过一遍也已记住了。
鲛汐寒金是深海鲛人伴生物,呈银白色,可安神清心,与南过溪如今的状况再适配不过,但对其他人来说宝剑用于安神实在牛头不对马嘴,多是用于制作首饰随身携带。
而鲛汐寒金虽然贵重,人族存量却并不少,尤其是东溟,随便进一家灵材铺都能拿出上千斤来。
但店里那伙计却愣了一下,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客官,您不是东溟的人吧?您可能要白跑一趟了,几月前便有人开始买断各家的鲛汐寒金,到我们这已经是最后一家了,如今整个东溟都找不出一块来了。”
“所有鲛汐寒金都被买走了?”北清越与南过溪对视一眼,心生奇怪。
“对呀。”伙计指了指搬箱子的那队人,“喏,就是他们,现在搬走的就是鲛汐寒金,我也不知道他们要这么多做什么,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们也不好多问什么。”
鲛汐寒金在东溟再常见不过,北清越原本还奇怪为什么老婆婆那里会没有,现在想来应当是被她卖完了……
北清越想起什么,拧起眉再次看向那些人,问道:“他们是从南陲来的?”
伙计挠挠头:“听别人都这么说,但真假我也不知道,他们自己没说过……客官,你怎么也猜这个?”
“随口一说。”
北清越猜他们南陲的人,不仅是因为和渡厄宗联系紧密,还因为她想到几年前大肆收购镇灵石的那个富商,也是南陲的人。
会是同一个人吗?
可他要数额如此巨大的镇灵石和鲛汐寒金要做什么?
而且他行事如此张扬,竟然到现在还没人知晓他到底是谁。
行径古怪又涉及渡厄宗,若不是蒯秋与这些人认识,她都要怀疑他们与归墟定章有关系,是靠鬼族和妖族帮他们遮掩了。
北清越背过手悄悄运转一丝灵力,在其中一个搬运箱子的人身上标下一个百目印记,而后佯装无事地带着南过溪离开:“既然这里没有便走吧。”
按那伙计所说,那些人只买走了东溟在售的鲛汐寒金,那深海里应当还有许多尚未开采的,他们自己去寻便是。
反正还有别的材料要去海边的山崖上找,正好一道去搞来。
北清越这么想着,无功而返的心情稍稍缓和了些,转头拉着南过溪离开了。
等到了一处空旷的地方,北清越正打算发动百目阵,提前寻找鲛汐寒金的具体位置,却瞥到一旁无所事事的南过溪,当即便要将此重任交给他。
“画个百目阵,将印记放在深海各处,找找鲛汐寒金在哪。”北清越拍拍南过溪的肩,快步朝海边走去。
“我吗?”南过溪赶紧跟上,“可是我还不太会用。”
北清越早已将百目阵教给过他,只是怕他灵力不稳定压制不住体内黑雾,只让他将印记散落在北竹林。
“没事,慢慢找不用急,用的多了才能熟练。”
先前北清越维持了百目阵整整三年,用来观察人族各个想要把她为师之人,方才才放出一个印记就已经要用吐了,她再也不想见到这个阵法了。
如今有南过溪在,北清越犯懒更不想出手,索性当作他的历练。
南过溪点点头,将灵力缓缓凝聚于指尖,在半空中熟练地画出百目阵,并在阵法之上凝结出几个百目印记,缓缓飘向海边。
两人跟在印记后慢悠悠走着,穿过人群房屋,经过枝叶林木,来到蓝波盈盈的宽阔海边。
他们在海边驻足,迎着从海上吹来的大风,等待着浸入海底的印记浮现所见场景。
烈日高高照着长空之下,海面波光粼粼,泛起一片细碎白光,映入北清越的眼中。
北清越自小生活在极北,少见强光,又是天生浅瞳色,难以忍受光线入眼,有些烦躁地低下了头,盯着不断被海浪拍打的黑色礁石。
南过溪往这边看了一眼,上前两步挡在她身前,隔断了令她眼疼的水光。
过了许久,南过溪的百目印记终于传来些回响,在中央一个小岛正下方的海底找到了一大片鲛汐寒金。
“师尊,找到了。”南过溪歪过头却没侧身,注意着没让白光重新照进北清越的眼睛。
北清越抬起那双琥珀的色的眼睛,哦了一声继续使唤他:“那走啊,施个避水咒。”
南过溪呆呆望着北清越的眼睛,一时没有动作。
北清越抬手在他面前挥了一下:“发什么呆呢,听见没有?”
“哦哦。”南过溪回过神,赶忙又变化咒印,变化出一个近乎透明的球形防护罩,将他们两人容扩进去。
北清越试探着走近水里,鞋子没湿。
南过溪看出来了北清越一副不相信他的样子,又变成了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嘴角下撇:“师尊!”
北清越在他背后弯起眼睛笑起来,推着他继续走入海中。
随着入海渐深,眼前的白光慢慢消失不见,南过溪不再挡在北清越身前,退后两步走到她身旁。
两人在灵力罩的防护下漂浮在海中,渐渐往海底沉。
往下千米时,北清越点了个灵力灯照明,抬手拍拍南过溪:“先往前,你的灵力不够,再往下灵力罩会碎,到小岛底下后我来施避水咒。”
南过溪看着有些不大高兴,哦了一起,操控着灵力罩缓缓往前。
北清越发誓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但事实确实如此,便没有多解释,一本正经地捅了捅他,指向他旁边,转移他的注意力:“哎,南过溪,看那边。”
“嗯?”南过溪下意识往北清越那边看了一眼,又顺着她的手指看向自己脸旁。
一群奇丑无比的大肥鱼。
南过溪:“……”
北清越扶着他的笑得直不起身,还坚强地将灵力灯又往那些丑鱼面前凑了凑。
更丑了。
南过溪在北清越看不见的角落,悄悄在灵力罩里开了个小口,将其中一只丑鱼抓了进来,在北清越直起身的一瞬间猛地放在她眼前。
北清越刚大笑完就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毫不留情给了南过溪一掌。
南过溪将丑鱼丢出去,笑着捂住自己正火辣辣地疼的手臂:“好痛啊师尊。”
北清越懒得理他,在周围看来看去,搜寻更丑的鱼,没注意南过溪一直如影随形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