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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天台上的自杀论

凌晨五点四十分,闹钟还没响,林晚晚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做噩梦吓醒的。梦里太宰治站在天台边缘,回头对他笑了一下,然后仰面倒了下去。他冲过去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楼下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一个被风吹散的人形轮廓。

他坐在床上,心跳快得像打鼓,花了三分钟才缓过来。

“只是一个梦。”他对自己说,“他是太宰治,他不会死的……不对,他就是因为想死才天天自杀的,他当然会死……也不对,他每次都死不了,所以不会死……等等,这逻辑怎么这么绕?”

他揉了揉脸,爬起来洗漱。

五点五十分,他穿上那件大了两号的运动服,把裤腿卷了两折,袖口也卷了两折,看起来像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他在镜子前照了照,叹了口气。

“就这样吧。反正天台上也没别人。”

六点整,他推开天台的门。

清晨的横滨在脚下铺展开来。天空是浅灰色的,东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淡淡的橘色光晕。海面上的船只亮着零星的灯,像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风很大,带着深秋的凉意和海水特有的咸腥味。

太宰治已经在了。

他坐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双腿悬在外面,整个人呈一种“随时会掉下去但就是不掉”的危险姿态。他今天没穿那件黑色大衣,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毛衣,袖子长出一截,遮住了半截手指。右眼的绷带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刺眼。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深棕色的发丝在额前晃动。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鸢色的眼睛里映着天边的橘色光。

“早。还挺准时的。”

“你说迟到就把我扔下去,我不敢不准时。”林晚晚走过去,在离太宰治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坐下,“你在这里坐了多久了?”

“不知道。天没亮就来了。”太宰治转回头,看着远方的海平面,“昨晚没睡。”

“为什么?”

“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太宰治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就是那本翻旧了的《完全**》,翻到某一页,念出声来:

“‘从高处坠落而死,据说是最接近飞翔体验的自杀方式。自由落体的过程中,人会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放感。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地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那一瞬间,所有的痛苦和烦恼都会被抛在身后。’”

他合上本子,把它放回口袋。

“写得很好吧?但我试过。从□□大楼的楼顶跳下去——不是这里,是三十八层的楼顶。结果你也看到了,我没死。”

林晚晚的喉咙发紧。

“为什么没死?”

“因为被人发现了。在我跳下去之前,有人从背后抱住了我。”太宰治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那个人说‘你还不能死’。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你欠我钱’。”

林晚晚沉默了两秒。

“……谁啊?”

“中也。”太宰治笑了,“那家伙嘴上说想杀我,结果我跳楼的时候他跑得比谁都快。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小矮子。”

林晚晚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在太宰治身后一米的地方,看着他悬在天台边缘的背影,脑子里反复回放昨晚那个梦——太宰治倒下去,他冲过去,栏杆下面什么都没有。

“你今天叫我来天台,不会是真的要跳吧?”他问。

“你猜。”

“太宰先生,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你猜’来回答?”

“那你猜我能不能?”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

“你不能。”他说,“因为如果你真的想跳,你不会叫我来。你会一个人跳,不让任何人知道。你叫我来,说明你不想跳。或者——你想跳,但你想让我拉住你。”

太宰治没有回头,但林晚晚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你这个人,”太宰治说,“有时候聪明得让人讨厌。”

“红叶姐也这么说你。”

“那是因为我跟她学的。”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太宰治的毛衣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肩胛骨轮廓。林晚晚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轻——不是体重上的轻,是存在感上的轻。像一张纸,随时会被风吹走。

“太宰先生。”

“嗯。”

“你为什么想死?”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林晚晚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不是一个应该问的问题——至少不是现在、不是这样直接地问。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太宰治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活着没有意义。”太宰治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吗?不是‘努力就有回报’,不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真相是——大多数人活着,只是因为还没有死。不是因为舍不得,不是因为有什么必须活下去的理由。只是因为没有死成。”

他转过头,看着林晚晚。

“我也一样。我活着,不是因为我想活。是因为我还没死成。”

那双鸢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清澈,清澈到可以看到底——但底下什么都没有。不是黑暗,不是痛苦,不是绝望。是“无”。是一片空白。

林晚晚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起原来看过的文豪野犬同人里,对太宰治的描写——“一个在黑暗中行走太久的人,已经忘记了光是什么样子”。但此刻他觉得,太宰治不是在黑暗中行走,他本身就是黑暗。不是那种吞噬一切的黑,而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黑。

“那你为什么还在找自杀的方法?”林晚晚问,“如果你只是‘没死成’,那你应该不会再主动去死。但你在找。你在研究。你在尝试。这说明——你想死。”

“对,我想死。”太宰治转回头,重新看向远方的海平面,“但我想死的方式,和你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想死,是因为我想知道‘死后’是什么。不是想结束痛苦,不是想逃避现实。我只是好奇——死亡的那一边,到底有什么。”

林晚晚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富江的能力——他不会死。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会再生、复活、重新站起来。

他和太宰治,一个是死不了的人,一个是死不了的人。

不对。太宰治是会死的。他只是每次都“未遂”。总有一天,他的某一次自杀会成功。到那一天,没有人能拉住他——因为“人间失格”可以无效化所有异能力,包括富江的再生。如果太宰治想死,他只需要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用一种确保死亡的方式结束自己。到那时候,没有人能找到他,没有人能救他。

林晚晚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太宰先生。”

“嗯。”

“如果我告诉你,你死的时候我会陪着你——你会不会觉得好一点?”

太宰治猛地转过头,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

“你说什么?”

“我说,”林晚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你死的时候,我会陪着你。不是殉情,不是一起死。是你死的时候,我会在你身边。你不需要一个人面对那个‘另一边’。”

风停了。

天边的橘色光变得更亮了一些,太阳快要出来了。

太宰治盯着林晚晚看了很久。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评估,而是一种更私人的、更本能的注视——像一个人在辨认另一个人到底是谁。

“你是认真的?”太宰治问。

“我是认真的。”

“你才认识我不到一周。”

“一周够长了。”林晚晚说,“长到足够让我知道,你是一个值得陪到最后的人。”

太宰治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不是哭,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无法命名的表情。

“你这个人的奇怪程度,”太宰治说,“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谢谢。”

“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

太阳终于从海平面上升起来了。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天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太宰治的影子和林晚晚的影子并排躺在地上,像是两个并肩躺下的人。

太宰治从矮墙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去吃早饭。”

“你不跳了?”

“今天不跳了。”太宰治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很轻,“改天再说。”

林晚晚跟在他身后,走到天台门口的时候,太宰治突然停下。

“川上。”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你死的时候我会陪着你’——我记住了。”

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太宰治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鸢色的眼睛里映着走廊昏黄的灯光,“在我死之前,你不能死。这是命令。”

门关上了。

林晚晚站在天台上,被清晨的海风吹得眼睛发酸。

“这个人……”他喃喃自语,“到底是在威胁我,还是在关心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太宰治说“我记住了”的时候,声音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感动,是更接近“承诺”的东西。

一个从来不承诺任何事的人,说“我记住了”。

这句话的份量,比“我喜欢你”重得多。

早饭在食堂吃的。太宰治照例拿了蟹肉饭团和蟹肉味增汤,林晚晚照例拿了咖喱。

他们坐在角落的位置,周围没有人。不是因为食堂人少,而是因为太宰治坐在那里的时候,方圆三米内会自动形成“真空区”——没有人想坐在一个随时可能掏出《完全**》朗读的人旁边。

“今天上午有任务吗?”林晚晚问。

“有。”太宰治咬了一口饭团,“森先生让我们去接一个人。”

“接谁?”

“一个从东京来的情报商。手里有关于‘死屋之鼠’的情报。”

林晚晚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死屋之鼠。

他在原著的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组织,文豪野犬世界观里的主要反派之一,目标是消灭所有异能力者。

“死屋之鼠……很厉害吗?”他装作不知道。

“目前还不算厉害。”太宰治的语气很随意,“但那个首领是个麻烦人物。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据说是俄罗斯人,异能力不明,智商极高,行事风格诡异。森先生对他很感兴趣。”

“为什么感兴趣?”

“因为他在收集‘书’的碎片。”

“‘书’?”

太宰治放下饭团,看着林晚晚。

“你不知道‘书’是什么?”

林晚晚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在原著里,“书”是一本可以改写现实的空白书籍,是各方势力争夺的核心道具。但他不确定这个世界的“书”设定和原著是否一致,所以“不知道”是最安全的回答。

“以后你会知道的。”太宰治没有解释,“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今天我们要去接的那个人,手里有关于‘书’的情报。森先生想抢先一步拿到。”

“为什么是‘抢先一步’?”

“因为异能特务科也在找‘书’。武装侦探社也在找。全世界的异能者组织都在找。”太宰治重新拿起饭团,“谁先找到‘书’,谁就能改写现实。你可以让死人复活,可以让敌人消失,可以让这个世界变成你想要的任何样子。”

林晚晚的呼吸变快了。

改写现实。

如果“书”真的存在,如果他真的能拿到“书”——他是不是可以回去?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到自己的身体,变回普通的林晚晚?

“你在想什么?”太宰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在想‘书’的事情。”林晚晚如实回答,“如果真的有这种东西……那也太不公平了。”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太宰治说,“但‘书’的存在,让‘不公平’达到了极致。所以森先生想要它,不是为了用它——是为了不让别人用它。”

“不让别人用?”

“对。因为如果‘书’落在费奥多尔手里,所有异能力者都会消失。包括你,包括我,包括中也,包括红叶姐。所有人都会变成普通人。”

林晚晚沉默了。

他突然意识到,“书”的存在,不仅仅是他回家的希望,更是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命运赌注。

“情报商什么时候到?”他问。

“上午十点,中华街的一家茶馆。”太宰治站起来,“吃完了吗?吃完了走。”

“去哪?”

“去给你买件像样的衣服。”太宰治看了一眼他大了两号的运动服,“穿成这样去中华街,不用等情报商来,警察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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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带他去的不是商场,而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裁缝店。

店面很小,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块木板上刻着一个“衣”字。推门进去,里面挂满了各种面料的样品和半成品的衣服,空气中弥漫着布料和线香的味道。

店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松本,据说曾经是东京某高级定制店的裁缝,退休后搬来横滨开了这家小店。

“太宰君,好久不见。”松本老太太的声音沙哑但温和,“这次要做什么?”

“给他做几套合身的衣服。”太宰治把林晚晚推到前面,“西装、便装、外套,各两套。面料用好的,颜色深色系。”

松本老太太戴上老花镜,上下打量了林晚晚一遍。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她的语气里没有那种被魅惑的不适感,只有一种纯粹的、老人对年轻人的欣赏,“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谢谢。”林晚晚说。

“别动。”松本老太太拿出软尺,开始量他的尺寸——肩宽、胸围、腰围、臀围、袖长、衣长、裤长。她的手很稳,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量完尺寸,松本老太太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串数字,然后看着太宰治。

“一周后来取。”

“好。”太宰治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放在柜台上,“定金。”

松本老太太没有数,直接收进了抽屉。

“太宰君,你对这孩子很上心啊。”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老人特有的狡黠,“以前可没见过你带谁来我这里做衣服。”

“因为以前没有人需要。”太宰治转身往门口走,“走吧,川上。”

林晚晚跟上他,走出裁缝店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松本老太太站在柜台后面,对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温暖,像奶奶看孙子的那种温暖。

林晚晚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自己在原来世界的奶奶——已经去世三年了。奶奶走的时候,他没能在身边,因为他在外地上大学。他赶回去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灵堂里的遗照。

“怎么了?”太宰治在前面问。

“没什么。”林晚晚加快脚步,“风太大了,眼睛进了沙子。”

太宰治没有拆穿他。

他们走在横滨的巷子里,阳光从建筑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太宰治的影子在林晚晚前面,被拉得很长很长。

林晚晚踩着他的影子走。

一步,两步,三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踩太宰治的影子。也许是觉得好玩,也许是想确认这个人真的存在,不是一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幻影。

“你在踩我的影子。”太宰治头也不回地说。

林晚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走路的声音变重了。”太宰治说,“踩影子的时候,人会不自觉地用力,脚步声会变重。”

“你连这个都能听出来?”

“习惯了。”太宰治的语气很平淡,“在这个地方,听不出脚步声的变化,第二天就可能躺在太平间里。”

林晚晚没有再踩他的影子。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太宰治说的每一句话,背后都有血和命做注脚。他不是在卖惨,不是在博同情,只是在陈述事实。而这个事实,让林晚晚觉得心口堵得慌。

上午十点,中华街,老上海茶馆。

茶馆在二楼,木质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响声。林晚晚跟在太宰治身后上楼,推开门,一股茶香扑面而来。

茶馆不大,只有六张桌子。这个时间点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有皱纹,但眼睛很亮。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

“太宰先生。”男人站起来,微微点头。

“坐。”太宰治在他对面坐下,林晚晚站在他身后,“情报呢?”

男人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但没有推过来。

“我要的东西呢?”

太宰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放在桌上,推过去。

男人拿起卡片,对着光看了看,确认了真伪,然后把信封推过来。

“死屋之鼠最近在横滨周边活动频繁。他们的人在神奈川、千叶、埼玉都有出现,似乎在搜索什么东西。”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查到的线索指向一个地点——横滨港的一艘废弃货轮。那艘货轮的名字叫‘白鲸号’。”

太宰治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些手写的笔记。他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收进口袋。

“就这些?”

“就这些。”男人站起来,“太宰先生,我要提醒你——死屋之鼠的人不是普通的小混混。他们受过专业训练,每个人的异能力都很危险。你最好多带几个人去。”

“谢谢提醒。”太宰治站起来,“你可以走了。”

男人又看了林晚晚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身离开了茶馆。

茶馆里只剩下太宰治和林晚晚。

太宰治重新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你怎么看?”他问林晚晚。

林晚晚愣了一下——太宰治在问他意见?

“我……没有情报分析的经-验。”

“所以才问你。外行人的直觉有时候比内行人的分析更准。”太宰治放下茶杯,“你觉得那个情报商说的是真话吗?”

林晚晚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个男人的表现——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的手势、他交情报时的速度。

“他说‘死屋之鼠最近在横滨周边活动频繁’的时候,语速变快了。”林晚晚说,“红叶姐说过,语速变快可能是因为紧张,也可能是因为在编故事。但他说‘白鲸号’的时候,语速恢复正常了。所以前半句可能有问题,后半句可能是真的。”

太宰治的嘴角微微上扬。

“红叶姐教得不错。你学得也不错。”他站起来,“走吧,回去向森先生汇报。”

“太宰先生。”林晚晚叫住他,“那个情报商……他是谁?为什么你给他一张黑色卡片他就把情报给你了?”

“那是□□的情报兑换券。”太宰治说,“一张可以兑换一次‘□□的情报援助’。他在东京有仇家,想借□□的手帮他解决。”

“所以这是一笔交易?”

“所有的情报都是交易。”太宰治推开门,“在这个世界,没有人会白给你任何东西。”

林晚晚跟在他身后下楼,木质的楼梯在两个人的体重下发出持续的吱呀声。

他突然想起太宰治在天台上说的那句话——“在我死之前,你不能死。这是命令。”

那也是一笔交易吗?

他保护太宰治的命,太宰治保护他的命。

不。

不对。

因为太宰治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提到任何条件。

不是交易。

是——

林晚晚不敢往下想了。

下午回到□□大楼,太宰治去首领室汇报情报,林晚晚一个人回到宿舍。

他坐在书桌前,拿出红叶给的三张纸,准备复习今天的课程内容——虽然今天还没上课,但他想提前预习一下。

但脑子里总是冒出太宰治在天台上的样子。

白色的毛衣。被风吹乱的头发。悬在天台边缘的双腿。说“我记住了”的时候,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的、不是空白的东西。

他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不要喜欢上他。你是要回去的人。”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不是因为他不认同这行字,而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写下来就能控制的。

手机震了一下。

太宰治的消息:“明天有外勤任务。早点睡。”

林晚晚回复:“好。”

他又补了一条:“太宰先生,你今天在天台上说的‘在我死之前你不能死’——我也记住了。”

对面沉默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太宰治发来一个消息:“那就好好活着。”

林晚晚盯着这五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下。

他立刻把嘴角压下去。

“林晚晚,你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一句‘好好活着’吗?谁不会说?”

但他的嘴角还是又翘了起来。

他放弃了抵抗,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笑了。

笑得眼睛有点酸。

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好好活着”。

不是“好好工作”,不是“好好表现”,不是“好好当工具”。

是“好好活着”。

像一个朋友对朋友说的话。

像一个人类对另一个人类说的话。

他在胳膊弯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太宰治,你真是个混蛋。”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但这句话里没有恨意,没有抱怨。

有的只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柔软的、让人想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