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阳送走医生，摸了摸自己身上缠着的纱布，感慨自己的好运气。
那可不，运气得多好，包括她以内的所有人都以为她起码断了两根肋骨，内脏怕不是也伤着了？哎，还真没有。
那丧尸力气是真的大，咵嚓一下把她举起来了，跟举起一条甘蔗的难度差不多了，她在半空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那种身体不受掌控的不安感，大概没有人想感受。
像一只蚂蚁，一不注意，就被踩死了。
殷关山回来最晚，看到卫阳的惨状惊了一下：“你们第一天就这么惊险？”
“那可不，”刘仙梅大吐苦水，“我们不是在北区么，正好分到实力比较强的丧尸，在二楼遇见一个难缠的小丧尸，阿妹解决了，三楼又来俩更厉害的，这俩干掉了，五楼又来一个更厉害的，子子孙孙无穷尽了还……”
殷关山今天也不容易，他打头阵，又是队伍最强的，啥都第一个，好歹队伍的人还算听话，没闹幺蛾子，不然他要疯：“我们今儿也是打了一个厉害的来个更厉害的，似乎是知道我们在干嘛一样，咵咵往上冲，有几个被咬了，我们当场处理掉了，回来之后这事闹开了，现在那边还开着会呢，我直接回来了。”
清理外部丧尸的活儿不好干，在巷子内丧尸少，又圈起来了，不用担心除清理区内的丧尸闯进来偷袭，安全性高，叫救援也来得快，在外头就不一样了，丧尸来自四面八方，数量多，实力高低难辨，还要顾着身后建造防护区的人，同时不能忽视队友，对接受过训练的人而言都难反应得过来，更不用说这群赶鸭子上架的了。
有人受伤感染是意料之中的事，出发前他们特地开过会，签字了，受伤感染后有人闹起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不是谁都能接受自己的亲朋被杀，哪怕不是亲朋，看到感染者被毫不留情杀掉，觉得害怕想要退出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了，老王那边绝不可能让这些人干扰防护区的建造。
那就只能吵，超不出结果就闹，闹着闹着，事情就干完了。
殷关山在今天的事情里咂摸出不一样的味道：“丧尸似乎在升级。”
他用了“似乎”一词，语气却很肯定。
丧尸的实力与他们感染前的实力正相关这是所有人知道的事，大多数丧尸的实力其实并不算特别强，只不过它们不怕死，除了砍掉头没有其他的致死招数，人们还要特别注意不要被伤到，伤口一旦沾染丧尸的血，很快会感染，所以丧尸往往十分难缠。
以前只要迈开杀丧尸的第一步，对丧尸就不必特别惧怕，最多躲藏着也就可以了。
现在有了新的变化：丧尸实力疑似上升了，从前普通的丧尸，现在一个青壮都无法对付。不是所有丧尸都有这样的变化，但可以确定的是，丧尸升级的数量不算少，连普通丧尸实力也变强了。
打个比方，以前最普通的丧尸可以评为0级，本身就十分强大的0.5级，现在最普通的丧尸都有0.5级，原本就强大的那些和一部分丧尸，升级到了1级，实力翻了一番。
殷关山是异能者，他估计自己的异能只有0.5级，但他的火似乎是异火，不光对丧尸很有威慑力，一般人看到也会升起本能的畏惧，加上他本身的实力在0.5级以上，综合下来，他实力在一级向二级转变，比1.5级强一点。
“那我们今天遇到的小丧尸应该是0.5级向1级转变的阶段，所以晶核是灰白色的，不够纯净，能量相对较少，”卫阳说着，将晶核放在桌面上，“那两个高大丧尸刚入1级，厉害丧尸应该强一些，入1级时间早，能量充足。”
殷关山也将今天收到的晶核放在桌面上，有六枚：“我也收到了晶核，猜测和阿妹一样。”
“天哦，”刘仙梅骂道，“这些死丧尸自己偷偷升级了，那我们怎么办！”
卫阳和殷关山对视，眼中满是忧虑。
是啊，丧尸升级了，而人类异能者尚少，升级速度不占先机，越来越处于弱势，论数量，人类不占优，论凝聚力，人类被打散，试问一盘沙该如何与海浪抵挡？
老街巷的人才开始聚集起来共同维护安全区，丧尸升级就来了，事情就是如此赶巧。
晶核卫阳留给了殷关山：“晶核对普通人应该是没用的，这个能量最充足的殷老你拿去，试一下能不能吸收。”
殷关山应了。
晚上，卫阳在灯下观察那一枚不甚明亮的晶核。
她确定晶核的能量被吸收了，还是被她自己吸收了，但，能量吸收后去了哪里？
她的体质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感觉到任何能量流动的痕迹，难不成，其实能量用来修复她的身体了？其实她本来受伤很严重是晶核能量救她一命，所以才只有一根肋骨断掉？
那种，治愈系？
她的直觉在告诉她不是，却又没告诉她正确的方向，放任她不停地猜啊猜啊猜。
最招人讨厌的一类直觉就是如此了，需要时装死，搞得人抓耳挠腮，难以入眠。
既然光猜猜不出答案，那就试试吧。
卫阳回想着今天早上的做法，将晶核放在手心，缓缓闭上眼睛，手掌合拢，调动身体所有感知，聆听来自周围的讯息。
又是风。
窗外，月光下，风携着花叶飞舞，飞过窗沿，飘进窗台里，想要入侵阳台内部，却被闭紧的阳台门阻挡了去路，不甘地在窗台停留，不知从何处卷来的花叶落在窗下，再不动弹。
远一些呢，她想看远一些的事物。
远一些啊？
可以哦。
风如此回答它眷顾的人类。
随后，卫阳“看到”，风，起了。
风带着她飞啊飞啊飞，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它听到卫阳内心深处的愿望，善良的风决定满足这个人类。
于是，卫阳“看到”了院长。
那个女人很是疲累，面容憔悴，爱干净的她许多天不洗澡了，身上不太好闻，热得一直出汗，却依然坚持抱着两个孩子，口中不断安抚他们：“没事啊，睡吧睡吧，院长在这里，院长在这里……”
她身侧或坐或躺或蹲，围着一圈孩子，年纪最大的一个，和她一样抱着两个妹妹，学着院长的话语安抚其他小孩，孩子们脸上都是不安的表情。
有个稍微懂事一些的孩子小声抽泣：“院长呀，大姐姐去哪里了，我想大姐姐了。”
这句话似乎是一个特殊的开关，其余还清醒着的孩子也低声抽泣起来。
“我也，我也想姐姐……”
“大姐姐……”
付院长沉默了，没有阻止孩子们哭泣，半晌，她说：“……院长也想知道。”
风钻进车篷里，绕着孩子们打圈，最后滑到院长脸上，轻柔地转了一下：我在这里呀，我在这里~
付院长抬起头，几乎要透过风与她对视，卫阳的视线逐渐模糊，周围的景象变换着，不过一眨眼，又变回了老街巷外面的月色。
风说，能量不够啦，下次再玩，拜拜~
卫阳猛地睁开眼睛，手心的晶核瞬间化为齑粉。
她盯着那一团粉尘愣神许久，直到视线开始模糊，她起身去洗澡。
又是一个不眠夜。
付文生已经看着车外十几分钟了，付雪说：“院长，你在看什么？”
“啊，我在……”付文生转过头，把怀里睡歪的孩子正了正身体，“……我在看你大姐姐。”
“院长你终于疯了吗？要不要叫叔叔们找心理医生给你看看呀，他们说会有创伤什么的……”付雪说。
付文生一巴掌打在她肩头，让她闭嘴：“我说有就有！”
“哦。”付雪乖乖闭嘴了。
又过了一会儿，付文生道：“我真的感觉到了，阿雪，你没有感觉到吗？阿阳刚刚来过了。”
付雪偷偷瞟她一眼，不敢搭话，怕又挨一巴掌。
不过……
付雪向车外探头探脑，用心用心双倍用心感受，什么也没感受到。
在哪里啊，她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院长真的创什么伤了，还是幻想？
“刚刚叔叔们说还有多久到？”付文生换了一个话题。
这个问题付雪还是能回答的：“明天就到了，很快的。”
付文生松了一口气，叮嘱她：“到了之后该怎么做知道吗？一定跟紧院长，不要跑丢，带着弟弟妹妹们，和陌生人保持距离，说什么都不要理，更不要听进心里去。”
付雪点头：“我知道的啦，院长说好多遍了，弟弟妹妹都能背出来了。”
付文生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往后靠坐着。
官方救援是第二天来的，那时院里已经出过一回事了，厨师长感染，还有几个孩子也感染，她不得已亲自动手杀掉了自己养大的孩子，杀掉了自己合作十几年，几乎亲如家人的厨师。
孩子们看着自己亲近的伙伴变成可怖的模样，尤其有几个，睡梦中被攻击，命悬一线，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现在大人一离开视线就陷入惊慌，失眠成为了这些孩子普遍存在的问题，经常流着泪醒来，甚至不敢发出哭声，默默流泪，最开始的几次，哭泣到晕厥。
付文生和付雪这个大孩子为了照顾这些孩子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好在，官方救援来得还算快，第二天就通知他们撤离，撤离时官方说：“其他人员还在救援中，难度较大，需要更多时间。”
那时付文生还抱着希望。
后来，负责他们这辆车的人说：“晋城沦陷了，官方腾不出更多人手救援，京城更严重，直接全线崩溃，乱成一锅粥，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付文生看到路过的所有地方，尸横遍野，他们能及时离开已是官方权衡下最好的结果，缺乏人力，秩序混乱，做到什么样才算好才算完美？
官方在这一路上，甚至遇到了好几批占地为王的，人数都不算少，已然成规模，为了护送幸存者们，官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双方保持表面客气，对方老老实实放行。
但若不是官方的人呢？恐怕就是盘剥物资，压榨人力，乃至于杀人了。
精神紧绷了这么久，终于要到基地了。
抚远啊，抚远。
她曾经去过的地方，万万想不到，居然以这样的方式，故地重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