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半,卫阳准时睁开眼睛。
下床,洗漱,整装,出门。
全程不到十分钟。
下楼时,刘仙梅与她正面遇上,笑道:“阿妹下来了?走吧,殷老头子那儿有早饭,去吃点。”
三人吃完饭,一行全程静默地向集合点走去。
集合点人零散有几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是老王那边的人,为了帮自家老大涨声势,早早来了,看见三人,都有些惊讶,互相看看:居然真有如此积极且配合的人吗?比我们还积极。
殷关山对他们点点头,全作打招呼了,后面的刘仙梅和卫阳没说话。
招呼打完,殷关山在前,卫刘在后,步伐不甚一致却很和谐,整体呈三角形,停下来时干脆利落。
老王小弟们:……
这是在干嘛?来砸场子的?
小弟一号:他们好厉害,看起来。
小弟二号:你脑子有泡啊,那是人家本来就厉害!
小弟三号:哇,他们怎么这么、那个。
小弟四号:哪个那个?跟文盲交流好绝望。
小弟五号:谁不是文盲?你有高中学历啊,那你咋不上天去。切。
几人眼神交流一番,又转头去看那三个很“那个”的人。
首先是整体色调,三人没有提前商量,却不约而同穿了黑色,虽然黑得各有不同,但打眼望去,像三根直直立起来的黑甘蔗,看着像一家的不说,还很有范儿;
其次是姿态,走路挺拔,眼神坚定不乱看,身子不僵直,手臂自然垂下,落脚不犹豫,踩实,又抬起,有一种专门训练过的特殊美感;
然后是风格,都着黑色,粗看很像,细看每个人风格不一:
殷关山步伐更内敛稳重,身上最干净,全黑色,没有任何其他装饰,举手投足间隐约感觉到这老头大约是个练家子;
刘仙梅步伐轻巧,哒哒哒的,和本人一致,性子风风火火却细致,颜色最多,这里背个水杯,那里来个腰包;
卫阳脸上表情绷着,配上死人脸和那地底爬出来的气质,叫人一看误以为是个高手,无任何装饰,走路悄无声息,和空气融为一体,最容易被忽略,但只要发现了这个人的存在,就无法再忽视她,薛定谔的透明人;
最后,他们不管走路还是站在一旁,永远维持三角阵形,总之,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
哇,细看之下更觉得哇塞了。几个文盲心道。
出于某种他们自己形容不出来的心理,一直到老王开始交代第一天的任务之前,他们都在悄悄,不,应该说光明正大地观察三人,并不由自主地模仿三人的样子。
站在小弟们旁边的人:“……你们在干嘛。”
这几个精神小伙似乎要变异了。
殷关山得打头阵,跟着几个先锋队最先离开,剩下的卫刘二人找到队友,刘仙梅挨个打招呼,顺带介绍了卫阳:“小张早啊,小苏你也是,老于早。卫阳,我楼里的小阿妹,一起的。”
卫阳跟着喊:“张婶好,苏哥好,于爷爷早。”
张丽燕应声:“好好好啊,小姑娘看起来真精神!”
苏科点头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在控制自己的毒舌之魂。
“噢,老刘啊,早上好早上好。阿妹你也早啊。”于和立笑呵呵的。
招呼打过了也不必废话,跟在大部队后面,负责人交代道:“你们各自负责的区域都有公示,有的地方丧尸太多不好清理就喊救援,清理得快的来这边记录。我们要检查,通过检查的可以自己选后面还要不要参加任务,都是自愿的,过程中收集到的物资归你们所有不用交上来。但是如果屋主还活着的,必须分部分给屋主,具体分多少你们自己商量,看,大概名单在这里了……”
卫阳所在小队负责的区域只有几个屋主活着,这几个屋主表示转移的时候自己的物资已经搬离,小队收集到的部分他们不管,名单上有一个红章,代表屋主同意他们自由搜集。
北区第五小队,也就是卫阳那一队,他们分到的任务是清理A8栋和10栋。
小队成员一致决定,先从A8栋开始。
于和立在前,几人在后分散开来,楼底的铁门已经要坏不坏,直接进去。
卫阳握着刀,内心默念着数字,极快的心跳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平静。
A8栋和A10栋住着很多带孩子的家庭,标准配置是三两个孩子加一两位老人,孩子的父母半年回来一次,也可能只有过年回来,一回来只呆几天就带老人孩子回老家去了。
暑假有几个住户带着孩子回老家了,房子内部是空荡荡的没人,不幸中的万幸,起码没有困在丧尸城里。
有些人则没有那么好运,在睡梦中感染,变成了丧尸,又咬向自己的家人,将他们也变成了丧尸,除去回老家的,那几个屋主,大概是两栋楼里最后的幸存者。
一楼没有丧尸,几人顺利上到了二楼,随即分散开来,两人摸到三楼,两人负责二楼,一人断后。
卫阳和刘仙梅负责二楼,一进门,踩到一只小孩的手。
小孩面部青黑,长出了长獠牙,原本圆嘟嘟可爱的脸被破坏掉了,左半边脸被撕裂了一部分,露出底下的肉,那血肉已然呈黑红色,大约是被丧尸咬的,他穿着的上衣脏兮兮,依稀能辨别出本色是纯白,破破烂烂的裤子挂在腿上,鞋子没了一只。
它没有像其他丧尸一样发出任何声响,而是趴在地上,伸出手,直勾勾盯着门口的方向,似乎等待着什么。
全眼白的眼珠子与卫阳猝不及防地对视,小丧尸发出嗬嗬嗬的声音,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扑向卫阳。
刘仙梅高喝:“先踹开它!这小孩儿速度好快!”
卫阳条件反射伸腿,用力一踹,小孩被踹倒在地上,又迅速缠上来。
房间内的老丧尸闻声过来,自动分配给刘仙梅,刘仙梅与她缠斗起来。
断后的张丽燕举着大刀过来要帮卫阳,这小鬼显然厉害得多:“阿妹我来帮你!”
卫阳看了一眼和老丧尸艰难打斗的刘仙梅,一刀抵住小丧尸挥过来的爪子,又一脚踹倒,当机立断:“张婶你去帮刘奶奶,我一个人对付他就可以了!”
张丽燕立刻转变方向赶去帮刘仙梅。
小丧尸力气不小,亏在个子低,每次都被踹开,卫阳没有实战经验,一时除了在小丧尸冲上来时踹倒它没有其他办法,也忘记了自己手上的武器可以攻击,只会防御。
小丧尸每次冲上来都被同一招踹倒,多次之后,嘶吼一声抓住卫阳的腿,扒住之后沿着腿就要往上爬,它的速度再次拔高,一窜到了卫阳的腰间,继续往上冲,几乎要突脸。
再不动作就是一个死!
在巨大的生存威胁之下,卫阳猛地将刀插入小丧尸双手之间,暴力划开小丧尸的身体,小丧尸与她的腿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之后,转变刀的方向,斜上方狠狠扎入丧尸的心脏!
随后又是卫阳最擅长的招数,当胸一脚!
这一脚用上了卫阳往前数十几年最大的力气,身体几乎稳不住,往前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浑身脱力,又一晃,跪倒了。
菜鸡。
又忘了丧尸得砍头。
怎么这么废。
卫阳半跪在地上的时候想。
有没有不费命的存活方式。
跪在地上真的丢人,但半跪着总比双腿下跪或者趴在地上体面一点,吧。
没空细想了,刘仙梅提醒道:“阿妹侧面!”
卫阳急喘几下,斜眼看到小丧尸再次发起冲锋,这个画面让她有些恍惚,仿佛有游戏声在说:挑战者发起挑战,守擂者请准备,三、二、一……
三、
二、
一,
去你的!
卫阳暴起,双手握着刀高举,刀锋向下,瞄准了丧尸的头,全身力气和重量压下去,身体绷紧,像一张弦。
如果有画画人可以来参考了。
她二次脱力,喘息时想。
小丧尸被刺中了脑袋,再起不能,卫阳双腿跪下,耳边隐约又有声音说:恭喜您,本次守擂成功。
一击即中。
张丽燕大喝彩:“阿妹好样的!”
“别说了,谁来看一下我这个老弱!”刘仙梅道,“这丧尸活着时候就难缠,死了还是这个老样子!”
是的,这一家子,是刘仙梅的老熟人。
也是卫阳的。
尤其是刚刚被卫阳杀死的丧尸。
他是卫阳之前举报过爬楼的那群小孩之一,今年三岁,长得比较慢,跟卫阳的胯骨一般高,走路不注意一下就给撞倒了。
小孩不爱吃饭,家里人天天愁。
他奶奶,现在的老丧尸,是刘仙梅广场舞队的好搭档,副队长来的。
因为暴起,手臂被猛地震了好几下,卫阳的身体此刻忽然后知后觉主人的行动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范围,脱力中途,在明确感知到力气以百分之零点一的速度恢复的情况下,手臂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很痛,却因没有力气任由自己痛而无法动作,双腿肌肉无缝进入捶打年糕的制作步骤。
她眼前失焦片刻,重新定格时,视线中央是自己还握着刀的手,手下是小丧尸被刺穿的脑袋,它的表情停留在大张着嘴展示自己獠牙的那一秒。
卫阳手抖着,胸前起伏两下,强行平复心跳,将小丧尸的眼睛合上了,废了好大力气扒起刀,碎肉飞溅到衣服上,她的嗅觉第一次如此灵敏,闻到了**的气味和一股说不上来的腥气。
她爬起来,弓着背,单手握刀,细细看过小丧尸身上的细节。
三岁小孩真的很小,他很喜欢把小盆放在滑板上,然后坐进小盆里,滑板上系绳子,让路过的大人带他逛一圈,被家里人说过好几次说哭了也不改要偷偷玩。
卫阳倒是路过好几次,时常惊叹他怎么坐进去的,在盆里看起来更小了,小孩记着她的举报行为,叫谁和他玩都不肯叫她。
但卫阳坏心眼,有时候故意站在旁边看,看到小孩紧张,抱着跟他差不多的盆跑回家里去,连滑板都没拿,卫阳给他放在家门口了。
亲眼看着小孩跑进去,她心想:没有大人看着还坐盆里玩滑板,小孩不知道危险,当心竹笋炒肉,我可是老街巷竹笋炒肉代言人。
卫阳冷静地想,小孩早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占据他身体的怪物,丧尸,还是人吗?不过长着人样罢了。
占着别人身体的东西,某种意义上的杀人犯。
去死吧。
那边张丽燕砍掉了老丧尸的手,老丧尸怒气值加点在了战力上,二人要招架不住了:“阿妹搭把手,把它拉开!”
老丧尸战斗力没有小丧尸强,却极为难缠,小丧尸只会最直接的攻击,老丧尸招数更多,根据现有情况判断,应当是它先感染,咬了小丧尸。
卫阳转到另一边,对着老丧尸右半边身体一踹,老丧尸比小丧尸体重大,个子更高,这么大的力气只让它晃悠了一秒,但足够了。
卫阳抓住机会,挥刀一砍,可惜预计失误,将将砍断了老丧尸右臂,连丧尸脖子往上都没够到一点。
老丧尸抛弃两个和它缠斗许久的人,奔向卫阳,张开血盆大口,不过一秒,便直冲卫阳面门来了,那股特殊的腥气直直冲撞着进入卫阳的鼻腔,霸占了所有的感官。
它想咬下卫阳的头脸!
怎么一老一小都对她的头脸情有独钟?
卫阳毫不犹豫,手腕翻动,刀尖插入老丧尸大张着的嘴里,划破它的咽喉,搅动胸腔的组织,黑红的血液和肉块飞起,在她脸上留下点点痕迹。
老丧尸颤动两下,三人以为它要死了,又突然嘶吼着要继续攻击。
卫阳拔刀,从脖子侧面斜砍过去,老丧尸的头颅飞出老远,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出十几米,挨着墙根停下。
张丽燕和刘仙梅眼中闪过惊艳。
卫阳站定没三秒,又双叒叕跪下了。
张丽燕和刘仙梅大惊,冲过来扶住她道:“阿妹,你怎么样?”
“没事,脱力了,缓一缓。”她扯出一个笑,半张脸上是血和碎肉,满头大汗,脸色发白,“于爷爷和苏哥是不是也遇到了丧尸,我听到打斗声了。”
沉浸在战斗时三人完全注意不到其他声音,丧尸被干掉,其他的声音随之回到耳朵里。
张丽燕当即道:“我先去看看,刘姨你和阿妹在这里。”
刘仙梅一个菜鸡去了也帮不上忙,张丽燕好歹半个战力,体力损耗不算多,能支撑。
“好,你去吧。”刘仙梅很有些自知之明,调侃道,“我是真老了啊。”
说是这么说,卫阳却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燃起进击的意志。
刘仙梅无论如何也不会倒下的。
卫阳“听到”她的眼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