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阳沉默半晌，道：“那你们怎么打算的？”
“收集足够支撑我们离开的物资，然后离开。”殷关山说，“在这之前，得去和丧尸练一练，有能力才能跑。”顿了顿，又说，“能等到救援是最好的，我最怕没有救援。”
“一定有安全基地，只是我不确定是不是在那个地方，官方选定的临时基地地点很多，不一定是那里，但我觉得有很大可能会是那边，易守难攻，可进可退。”
“哪里？”
殷关山：“抚远山，拓荒者基地。”
抚远山，X省最高的几座山之一，不太出名，连本地的年轻人都不太熟悉，大大小小有十几座山峰，确实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人烟稀少，植被茂密，算是待开发的地儿，选在这里并不奇怪。
卫阳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是付院长提起的，说抚远的桑葚很好吃，但产量很少，又贵，认为抚远可以发展桑葚种植，奈何这地方人口外流严重，全去打工了，留在那里的老弱病残每天工作三十个小时都种不出足够往外大量销售的桑葚，没有人带头，传不出去名声。
付院长年轻时偶然路过那个地方，当地的一个阿嬷送了她半斤桑葚，惊为天人，知道他们没有品牌后很是可惜，要了联系方式，每到桑葚成熟的季节她买好几箱，给孩子们吃。
院长边吃着桑葚边和他们谈起那次的经历，面容有些陶醉：“抚远啊，那真是个好地方，好山好水好人，适合那什么，对，隐居。我当时还说呢，欧呦怎么那些旅游景点都没一个小地方好看，风景那叫一个秀美，比起林檎秀水也不差什么了。”
“怎么就没有大老板看中呢？当地文旅也没见有什么动静，那可真是浪费了。”院长想不通。
第二次听说这个地方，是在学院课堂上，老师随口提起的，同样大肆赞赏这个地方，不过，她也说了：“抚远想要开发起来很难，交通不行，经济太差了，最好是有官方帮扶，没有官方帮扶只能看运气，毕竟这几年突然火起来的老城也不少，天时地利人和啊。”
第三次，就是现在。
卫阳笑道：“殷老您不会也要说那里的桑葚吧？”
“哦？你怎么知道抚远桑葚？才几年，就这么出名了吗？”殷关山很意外。
“倒也不是，我的一个长辈告诉我的，她是老晋城人。”卫阳解释。
殷关山了然：“确实，还是老本地人知道得多。”
“所以，这也是您从老相识那边得来的消息？我记得官方广播没提起过这件事。”卫阳问。
“瞒不过你，那时候你让我帮忙打听消息，那几个老货跟我说了官方可能选定的临时基地，”殷关山说，“官方动作比我们快得多，在全国各地一直有待启动的临时安全基地，我能猜到大概在哪里，具体的……我在晋城太久，收不到消息，也不合规。他们给了我一个方向，只要我这些年脑子没待锈，抚远是可能性最大的没错。”
“即便错了，抚远也算个好去处。”
卫阳思考：拓荒者基地？官方取的名字还真是贴切，恰恰合上了现在的境况，如今丧尸遍地，网络中断，不正是需要探索丧尸病毒爆发的新世界的时候吗？只是不知这个“拓荒”指的是拓抚远的荒，还是新世界了。
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殷关山起身告别：“你刚醒来，先休息两天，正好有些人开始盯着我们，楼里没人守着不行。”
“对了，你应该可以吧？不然让刘奶奶和你一起，她原想和我一起出去的。”
卫阳回答得很保守：“只要他们进不来，我就可以，总归死不了就是了。我想他们没那么大本事也没那么大胆子硬闯。”
殷关山抚掌大笑：“你放心好了，他们可没那个能力，否则怎么会偷偷摸摸。”
“那就没问题了。”
送走殷关山，卫阳想起自己还没吹头发，大晚上的，开了最低档，吹风机声音低沉，不算很大声，确定没人听得见。
微微的热风吹了二十几分钟，她在吹头发的间隙发呆，想孤儿院的大家们怎么样了，想室友们，也在想城里其他人怎么样了。
孤儿院防护措施还不错，外面有丧尸攻击她不怎么怕，她怕的是如果院内的孩子们、员工甚至院长本人没有熬过去成了丧尸该怎么办，不知道晋城官方有没有完全撤离，撤离前会不会顾忌一番孤儿院附近的多所学校和学区房，那里住着很多学生家庭和教师家庭，只要有心，他们就会发现孤儿院的人，撤离时会带上他们吗？
几个室友里，付剑雨在京城，京城已经全面沦陷，向外撤退，他们家有小宝宝，有年长者一起，一家人分散住好几个地方，真要是丧尸围着，很难聚在一起。
晋城，晋城还好吗？恐怕不太好。有多少人活下来了？丧尸病毒感染率奇高，市区里近百万人口，整个市几百万人，最后剩下多少？还要舍去一部分被丧尸攻击后感染的人群。
也许，几十万？还是十几万？
晋城可是X省出了名的人口大市，现已沦为丧尸之城了……
卫阳回想起那一天，晋城的人们欢呼雀跃，为七夕庆祝着。
这座不夜城蛊惑了所有人，夜半笙歌。一转眼，快乐不复返，曾共度七夕的人们有的变成了丧尸，有的在危险面前露出爪牙，一切都是那么混乱不堪。
这里可是，晋城啊。
是植物之城，是养老之城，是人们心灵的归处，也是她想要永久生活的故乡。
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一个偏远又不偏远的地方，成了能和京城掰一掰手腕的，看谁丧尸更多的地界----当然，只凭数量，京城是碾压局。
晋城人们玩笑着要发展，取代某三处地方，成为超一线大城市，一举出名！兜兜转转，竟以这样的方式，算是实现了吧？
其实也不必的。卫阳想，个体不代表群众，她就不是很想晋城成为超一线大城市。还有，开玩笑不必当真。比如初高中时，谁还不会开一句我要上清华北大呢？
地球online还是太较真了。
这个晚上卫阳是在辗转反侧中睡过去的。
让一个不怎么失眠的人辗转反侧，丧尸夺得头名。
末世第四天，卫阳记着自己今天的主线任务：守卫三四号楼。
她七点醒来，在床上坐了半分钟，睁开眼睛去洗漱，昨天用的水还剩一些，可以用，迷蒙间，她纯凭直觉摸到漱口杯，挤牙膏，边刷牙边在房子里转，最后在阳台门前停下来，偷窥那些早起出来上班的丧尸们。
比她敬业多了，丧尸病毒的制造者在他们的底层代码里加了什么，感觉很会上班。
洗漱完，卫阳换衣服时，听到楼上楼下的闹钟响了----主要是刘仙梅的，卫阳猜是那个在网上买的闹钟，这个闹钟非常响，足以撼动一栋楼的响，刘仙梅轻易不动用，之前用过一次，在广场舞大赛那会儿，要早起和队友们想“战术”，闹铃把三四号楼人都吵醒了，刘仙梅回来给大家送了些吃的做赔礼，随即将这个闹钟打入冷宫。
刘仙梅有生物钟，是八点的，要早起是为难她了，在养成新的生物钟之前，她选择让此闹钟重出江湖。
殷刘二人出门前，刘仙梅带她看了一遍楼里的情况：“三号楼目前没人了，顶楼门锁上，但是三号楼的矮墙可以翻过来，不知道哪个头铁的小鳖孙会冒险越过来扒顶楼的门，有东西在门后堵着，短时间不用担心，但是要注意，一旦有人过来，驱逐他们，不要留情，他们不会动手的。”
刘仙梅示意她看过去，卫阳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顶楼门后堵着的大件东西，绑得很结实，保证普通人轻易搬不开，硬挪还会散架砸下来，直到堵住通道，没门道的根本不清楚，但他想通过天台时，可以用技巧搬开，只是需要两个人。铁门后加了好几道锁，几根超级大铁棍以一种规律的摆法抵着大门。
大力神来了，一踹开门一堆杂物，被缠住的时间够守卫者反应过来了。
昨晚那两个壁虎说的从天台过来是无稽之谈，可能性不如直接掰掉防盗窗然后砍破阳台门闯入。
一楼的大门不能开，堵着，得从殷关山那边的小门出，那个小门是殷关山租房时商量着换过的，安全性强，问题在于防盗窗老化，不那么安全。
刘仙梅道：“你在三楼待着也行，但时不时要来一楼看看，观察外面的动静，如果有其他情况可能需要你从小门出来接应我们，不过也不需要太担心，没什么大问题的。有人喊你出去，一定不要管，你只需要盯着四号楼，三号楼也不用管。”
“昨晚你出面，很多人都知道四号楼里有个女孩了，这些人呐，最会小看女孩了，自以为可以轻易哄骗，连装都装不认真，有人来试探你是正常的。”
“放心，刘奶奶，我绝对守着四号楼不出去。”卫阳说，“管好自己不就行了吗，互帮互助只存在于双方诚恳合作且力量相对对等情况下，我不会高看自己，弱时死守一条线才能保全自己。”
刘仙梅欣慰：“我知道你是个通透人。”
殷刘自己的物资安放在居住层，共同带回来的放在已经死去的二楼住户那里，方便殷关山守着。
刘仙梅带她一一看过，卫阳点点头，没作声。
这既是一种信任，也是试探。
他们无声地表达：我们信任你，所以把所有重要信息都告诉你了，自保手段、物资……等等；我们试探你，因为不确定你还是否值得百分之一百的信任，而我们需要这么一个人。
卫阳接收到了这个讯息，认为是情理之中，她的行动会证明她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在这个越来越混乱的世道，一个值得无条件信任的人万中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