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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跋涉 1

回到原籍不久,燕子小升初,高分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重点中学。过去三年里她读了很多书,不仅开阔了视野,她还从阅读中汲取了智慧和勇气,阅读潜移默化地浸润着她的心智。

暑假的第一天,燕子到县城最大的图书馆办了借书证,她选了路遥的《平凡的世界》。

从图书馆里出来,燕子无意间看见对面的商业综合体的墙上,张贴着跆拳道暑期招生的海报,她站住看了一会儿,就按海报上的地址,来到了对面的商业综合体四楼,一个由原来的乒乓球训练厅,改成的跆拳道训练馆,走进去,就看到有不少前来咨询的人,围在一名年轻男子的身边,听他介绍着,燕子也站到了一边。

过了一会儿,那些人陆陆续续地离开,燕子却没有走,“小姑娘,你是想要报名吗?”那位男子望向她问到。

“老师,您好,我刚刚听了您的介绍,非常想学跆拳道,我能不能用在这里打工,不要薪水的方式,换取训练的机会,我可以打扫场地,整理器具。”

年轻男子听了不由一愣,十分好奇地打量起眼前这位,稚气未脱但眼神坚定的小女孩来,看她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于是口气十分温和地问到:“哦,你上几年级了?为什么不让爸爸妈妈给你报名呢?”

“老师,我小学刚毕业,再开学就上初一了,”“那你小升初考进了哪所中学?” “我考上了县一中,”“是吗?够厉害的,重点中学诶,听说很不好的,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书?”“是我从图书馆里刚刚借的路遥的《平凡的世界》”

年轻男子心中不由一动,“怎么会这么巧,她拿的这本书,正是自己为数不多的阅读中,唯一一本让他感动,甚至是流泪读完的书,也正是这本书,让他学会了理智、清醒地面对现实,给了他在黑暗里呼唤黎明的勇气。”

邢教练,这时有人在不远处叫他,他应了一声随即看了一眼表,对燕子说:“小姑娘,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学跆拳道吗?”燕子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要保护妈妈和自己。”

邢教练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燕子,“现在是两点四十,三点我有堂课,你可以在边上先看看,”说完就匆匆离去。

三点整,身着宽松的白色跆拳道道服,腰系白色腰带的学员,整齐地站成两排,刚才和自己说话的那位邢教练,一扫刚刚的温和,棱角分明的脸上透着威严,目光炯炯有神地扫视着学员,“大家好!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站在场外的燕子,目不转睛地看着邢教练给学员上课,教练演示的每一个动作,她都用心揣摩,仔细地领会着每一个动作的要领,仿佛自己也是场上的一员,四十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教练宣布休息十分钟。

燕子立刻放下书,拿起纸杯接了一杯水,端到邢教练的面前,“邢教练,您喝水,”邢教练刚才上课时,就瞥见了场外的燕子那如饥似渴的样子。

于是接过杯子,有些戏谑地对燕子说:“感觉怎么样?你能模仿一下,我刚刚所教的那个推踢的动作吗?”

只见小姑娘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即就把书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后立刻摆出了一个实战的姿势,右脚蹬地重心前移,右脚以髋关节为轴,提膝前蹬,用右脚脚掌向前蹬推,动作有模有样。

邢教练看着不由兴奋地说:“对、对、提膝后,尽量收紧膝关节,重心前移利用身体的重量为力量。”

从那天起,燕子就开始每天下午三点,跟着邢教练正式学起了跆拳道,她总是早来晚走,训练结束就帮着打扫场地,上课时还会主动帮助,那些动作要领掌握慢的学员。

邢教练叫邢毅,从B市回到县城刚刚半年,初中毕业就离家去了B市,他是家里的独子,父母经营着一家饭店,刚开始非常辛苦,好在妈妈做的一手好菜,后来生意逐渐红火起来,挣到钱之后,邢爸爸就开始,在外面各种沾花惹草,甚至有时还对邢妈妈拳交相加。

那时邢毅还在念初中,有一天晚上同学过生日,他回来的很晚,一进家门就看见,爸爸正在打妈妈,他气愤地冲上前去,护住妈妈对爸爸说: “你算什么男人,凭什么打我妈?”“喝,好小子,你吃我的喝我的,还来教训老子,看我不打死你。”

就这样邢毅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来到了B市,因为年纪太小又没有学历,所以根本找不到工作。一个月之后,他身上的钱就都用完了,七月流火的天气,他又饥又渴地走着,突然感觉头重脚轻,就昏倒在了路上。

“小兄弟,快醒醒,”恍惚之间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邢毅努力地睁开了眼睛,只见自己身边围了许多人,正在焦急呼唤他的那个人,是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见他睁开眼睛,那个男人转身从车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了他。

救他的男人姓马,从部队转业回到B市三年后,经营起了一家规模不小的跆拳道训练馆,后来邢毅就学起了跆拳道。

“这个小家伙儿,是个练跆拳道的料,即聪明又肯吃苦,身上还有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嗯,我喜欢。”

“是啊,马总,可惜了,才初中毕业,”坐在一旁和马总一起看邢毅训练的那位教练说。

再后来在马总的资助下,邢毅补习了高中课程,考上了B市的一所体育学院,主修跆拳道。毕业后成为了,马总跆拳道训练馆的金牌教练,他不仅自身的专业水平过硬,而且教学水平也很高,深得马总的赏识和信赖。

邢毅在马总的跆拳道训练馆,工作的第三年年初,他的父亲患胰腺癌去世了,邢毅放心不下母亲,想把她接到B市和自己一起住,可母亲却坚决不同意。

“小毅呀,你不用担心,妈妈的身体还顶得住,饭店还得继续做下去,你爸爸治病欠下的钱还要还,再说了大光、斌子、小梅,他们跟了我们这么多年了,关门不做,你让他们怎么办?”

邢毅非常为难,他既不想离开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马总,又放心不下母亲一个人。

马总吸了一口烟,在心底琢磨着,这几年B市的跆拳道训练馆,竞争越来越激烈。

他和邢毅一起回去参加他父亲葬礼时,感觉那个县城,比其他县城要大要富裕。交通又便利,县城的布局很合理,绿化也不错,商贸物流比较发达,商业区里店铺林立,商业综合体不少,超市、家电卖场人头攒动,教育资源也很丰富。

他何不利用这次机会,在邢毅家乡的这个县城,开一家跆拳道训练的分馆呢?既能拓展业务,又有这样一个让自己放心,还有能力的现成人选,想到这他掐灭了烟头。

就这样邢毅离开了B市,回到了家乡,经过几个月的筹备,在县城最繁华的商业区,开起了这家跆拳道训练馆,招生十分顺利,这更让他对经营好,这家跆拳道训练馆充满了信心。

燕子开学了,她只能每周的六日下午过来训练,学跆拳道不仅没有耽误学习,反而培养了她的吃苦精神,让她变得更加坚韧而自信。

一个周日下午,燕子来的比往常都要早,她从侧门进去,馆内很安静,她刚准备檫地。就听见两位负责管理的姐姐在聊天。

“邢教练,不仅长的帅,而且人品还好,那个叫陈燕的小姑娘学费就是他出的。”

“是呀,不过那个小姑娘,到是挺争气,虽然比其他学员晚学了几天,但听说却是学得最好的一个。”

“前几天我还和闺蜜一起,去了邢教练母亲开的那家饭店吃饭来着,你别说,那里吃饭的人还真不少,等了好一会儿呢,”

“唉,也不知道,邢教练有没有女朋友,”“怎么,你难不成花痴看上人家了,”“那又如何?”“近水楼台先得月,赶紧争取呀。”“哦,对了,他家饭店地址在哪?”“利民路47号。”

“看来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不是帮忙打扫,就可以抵学费,”燕子越想越感到沮丧。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学员的声音,“陈燕,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还不快点换道服,马上要上课了。”

燕子总是在学校就把作业写完了,一放学她就急着赶回家,妈妈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她要帮妈妈做家务。

这一天放学后,燕子帮妈妈做好晚饭,她拿起一个包子,边吃边对妈妈说“妈,我出去一会儿,大概九点左右回来。”

还不等妈妈回答,燕子早就跑出了家门,“还好,利民路离家不太远,跑着去也就二十多分钟。”她边走边想。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饭店的霓虹招牌,这个点儿正是饭店最忙碌的时候。

她走进饭店,见里面吃饭的人很多,十几张桌子都坐满了,有几桌客人正在不停地催促上菜,可店里的服务员只有三个人。

燕子走上前去,对迎面走过来的,一个有些胖乎乎的服务员说“我叫陈燕,邢教练叫我过来帮帮忙。”

那个服务员听后扫了她一眼,也没顾得上多问,就把手上的两个盘子交给她说“五号桌”,说完就急匆匆地奔向厨房,燕子接过菜扫视着桌上的号牌,动作麻利地给客人上菜。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晚上的八点四十五分,燕子对刚刚的那位服务员说:“我先走了,明天这个点儿,我再来。”

第二天,她帮完忙刚要走,那个胖乎乎的服务员对她说:“你稍等一下,我们老板想和你说几句话。”说完就转身进了后厨。

没多一会儿,一位头戴厨师帽身着白色工作服,五十多岁,面容和善的阿姨走了过来,她打量着燕子。

面前的小姑娘,白衬衣扎在校服裤子里,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束成一个高马尾,一张紧实素净的小脸,清新自然的肤色白里透红,一双黑亮的杏眼溢着聪慧。

“阿姨您好,我叫陈燕,在邢教练工作的跆拳道训练馆学跆拳道。”

“小姑娘,我是邢教练的母亲,我昨晚听说你过来帮忙,就给小毅打电话,他让我转告你,以后不要过来了,让你好好学习。”

“阿姨,我家离这里不远,作业都已写完了,我只是在饭店最忙的那两个小时的时间段,过来帮着上上菜,不会耽误学习的,您就让我过来吧。”

周六下午,燕子去练跆拳道,她正帮着打扫场地,邢教练把她叫到了一旁。

“陈燕,我知道你为什么去,我母亲的饭店帮忙,可是现阶段你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好好学习。我也曾接受过别人的帮助,等你有了能力,再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也不迟。你看过的那本《平凡的世界》里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人处在一种默默奋斗的状态,精神就会从琐碎生活中得到升华。”

燕子默默地听着邢教练的话,《平凡的世界》一下子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书中孙少平的经历,曾让她感同身受,她读过的每一本书,如同阶梯一样,让她从自卑、迷茫,逐渐走向成熟自信,让她不断地超越着自己的局限和认知,学会了理性思考与权衡,人可以平凡但不能平庸。

在之后的日子里,燕子只要有时间,还是会去饭店帮忙,邢妈妈很喜欢她,她还跟邢妈妈学会了几道拿手菜。

初三的上半学期考试结束,她就准备跆拳道,最高级别黑带段位的考试,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不负邢教练的栽培,通过了考试,她所取得的成绩,也为道馆带来了极大的声望,让更多的人对跆拳道,产生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