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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灯会

谢怀俭没想到居然得了这么一个答案,一时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她喜欢怀延?你如何知道的?”

谢怀煜郁郁寡欢地瘫坐在椅子上:“你没瞧见她看二哥哥那眼神……”他叹了一声:“我怎会不知……错不了的……”

谢怀俭闻言皱了皱眉:“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怀延一心备考,不会沉溺儿女私情。”

“所以我才说是苏潆的心思在二哥哥身上,她定是使了法子让二哥哥对她魂牵梦萦。”

苏潆那张脸着实有些勾人,二哥哥定力如此强的人也不免想要多看几眼,自己又如何能不陷进去。

“你真是魔怔了!”谢怀俭指着他训斥道:“胡乱揣测会坏人名声,更何况还是女子。怀延既未去给人送过东西,也未堵人去路佯装路过,说到底还是你心思龌龊不堪!”

谢怀煜已是懒得辩驳,起身泄气似的答了一句:“是是是,二哥哥什么都好,就我龌龊。母亲不应生下我,大哥有一个弟弟就够了。”

说罢拂袖而去,将谢怀俭气得变了脸色,在屋里兀自踱步,将谢怀延的反常之处想了一遍,却觉察出几丝不对劲来。

却又立时否定:这段时日怀延闭门不出,若真对苏姑娘魂牵梦萦、情深难却,又怎会忍得住这么多日不见?

苏潆本想在上元节将新店开起来,却发现远没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店面的修整早已完成,但选人培训、购置食材,包括改了三版的点心盒子耗时太久,不做到一百个满意她总觉不安心,便将开业的事搁置了。

趁着这个时间,她索性将收尾的事交给秦云燕,自己与杪冬出来东市看灯会。

邺阳每年上元节都有灯会,苏潆不怎么感兴趣。没穿越前,无人机的烟花秀都看了多少场,故而对这古代版的灯会兴趣缺缺。

杪冬却不像她,每到过节都格外精神。

苏潆理解,过节嘛,想出去玩儿是小屁孩儿的天性。杪冬在她眼里还是个半大孩子,也心疼她跟着自己过了太多没趣的苦日子。

如今日子越来越好了,苏潆便想着一有机会就带她出来逛逛。

东市的街口搭起高高的彩楼,连两旁的铺子都已卸了门板挂上各式走马灯。人潮拥挤,笑声、叫卖声、锣鼓声闹嚷嚷地涌来,烤栗子的甜香裹着隔壁酒酿圆子的淡淡酒香,暖得人心头一松。

好久没这么畅快地玩过,苏潆兴致大发,多给了糖画老板些银钱,自己在摊前画了一条栩栩如生的龙,震惊了一众围观的百姓。

“姑娘可是学过这手艺?”

望着老板惊骇不已的目光,苏潆难得没有谦虚:“没学过,只是觉得有趣私下练过。”

老板彻底绷不住了,待苏潆走后吵着要画龙的人更多了,老板握勺的手抖了起来。

他哪里会这么复杂的样式,这让他何处诉苦去!

杪冬手握糖龙“威风凛凛”地走在街面上,怕周围的人给她磕了碰了特意拿高了些,顿时引得周围人都望了过来。

看着杪冬得意的样子,苏潆忍不住笑了:“这算什么,不只是龙,我见过的东西都能画出来。”

“姑娘……您到底还会多少我不知道的手艺啊!”杪冬瘪了瘪嘴抱怨道:“早知姑娘会,也不用每回上元节奴婢都馋这糖画。”

杪冬家里穷,儿时也只吃过一回,故而每每见着都会驻足看很久,如今是知道姑娘也会糖画,感觉惊喜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姑娘应该还有许多事并未让她知晓。

苏潆解释道:“自己私下学的,就连姐姐也不知我会这个。”

杪冬这才作罢,却也舍不得吃,一直拿在手上陪苏潆逛街。

两人并未吃晚饭,碰到喜欢的小吃便买一点,在连着吃了糖饼酥糕等一些点心后,她买了一串冰糖葫芦,小口咬下,顿觉酸甜味在口中炸开,颇为满足地叹了一声。

她为何要拼命攒钱,离开谢家过自己的日子,并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一日,她能挺直腰板,在这繁华若锦的皇城中,不必躲、不必怕、不必倚靠谁的屋檐,活得堂堂正正,自在逍遥。

看着杪冬一口糖葫芦一口糖画,满嘴都是糖,苏潆笑得开怀。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一朵金色的菊,耀目的碎光落下时,谢怀延一眼便望见了人群中更明亮的光。

那样喜庆的绯红像是第一次穿在少女的身上,她面上的笑容比烟火还要绚烂,比明晃晃的日头,还要刺目,直逼得他睁不开眼。

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谢怀延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不是苏潆还能是谁。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却足以让他呼吸一滞。

带着丝丝泛起的滞痛,又夹杂了些许柔暖,他的神智难得混沌,也忘了自己还在二楼,便想伸出手去抓住那人的衣角。

直至捞了个空,被一旁的萧环安讥笑奚落:“这才几杯就醉了?来让我看看你把谁看成苏姑娘了?”

萧环安过来搂住他的肩膀,纵使酒楼之下人潮拥挤,他还是一眼便看见了人流中格外“耀眼”的美人。

那是一种明艳却不张扬的长相,自带了几分温婉的气质,却因一袭绯红的长裙显得十分扎眼,让人一眼便能从人群中辨出这样一个美人儿来。

与他心里的李家三姑娘是完全不同的美法。

萧环安叹了一声,拍拍谢怀延的肩膀道:“是她没错。”

等了一会儿,眼看人就要走远,他问谢怀延:“就这样放她走?机会难得,不叫上来喝两杯?”

谢怀延淡淡瞟了他一眼,脚步虚浮地转身坐了回去再饮下一杯,语气清冷:“她走不了。”

萧环安一听他这话,唇角立时上挑,拉了凳子来坐到他面前:“你不等殿试完就要动手了?”

“有人想逃……”谢怀延似乎有些疲惫,缓缓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微微侧头:“嘴上与我说恩义情分,心里却是用完即弃的念头,总要让她知道我谢怀延不是她逐利避害的棋子而已。”

但凡动了他这颗棋子,不下完这盘棋,执棋人也别想喊停。

说他霸道也好,无礼也罢,自己的几分“老实本分”也不过是为了谢家给外人道的“声誉”。

归根结底,他想要的东西绝不会轻易放手。

这番冰冷狠绝的话语,却有几分难以察觉的委屈,让萧环安愈发哭笑不得。

谢二啊谢二,这邺阳城中无数佳人为之爱慕的翩翩公子,要才华有才华,要颜值有颜值,却拜倒在谢家借住的女娘身上。

偏偏人家女娘还无一丝情义在他身上,这可太有意思了。

在心里打趣完好兄弟,更多的是惆怅压抑,他与自己好兄弟的情路,好似都格外坎坷。

萧环安想起那人,又接连灌下好几杯,借着酒意做了个让在场人都颇为惊讶的举动。

他从窗户翻出,跃上酒楼楼顶,一溜烟儿跑了。

萧环安的贴身侍卫霍风扒着窗户骂了两句,正想去追,却听身后的谢怀延道:“去李家找……”末了又补了一句:“李家三小姐的院子。”

霍风点了点头,带着人就追了出去。

谢怀延的酒意上来,心里愈发涌起的郁结之气堵得无处舒缓,干脆扔了杯子下楼。

苗九在门口打着瞌睡,一见谢怀延要走,立时跟上,走之前侧头看了一眼里间,诧异道:“萧将军人呢?”

“自是去做梁上君子了。”

梁上君子是形容偷儿,萧将军家财颇丰,远不至于偷什么吧……

仔细咂了这味儿苗九才明白过来了——萧将军不会是去偷人……

不不不,应是夜会佳人……

“那我们去哪儿啊公子!”苗九见他虽努力保持平衡,但脚步虚浮无力,几次险些摔倒,看得他心惊胆战,连忙上去扶着。

“去……”谢怀延指了个方向:“去那边……”

那边是哪边啊……

苗九只觉头大,那也不是回谢家的方向啊。

杪冬吃杂了东西,走到半路就开始闹着肚子疼,两人不得不提前结束行程,往人少的西市走。

相比东市的灯火如昼,西市早已“门庭冷落”,路面上寥寥无几的行人,挂着几盏为了应景凑出来的走马灯。

苏潆等着杪冬解决人生大事,自己则坐在巷子边的石凳上,拿出自己花了不少钱买的玉笔。

浅碧色的笔身,配上带点翠绿的笔头。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玉料,但苏潆一眼便相中了这支玉笔。

苏潆自己没什么文人雅趣,对这些东西本不感兴趣,但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春闱和一直与她闹别扭的谢二公子,她便咬咬牙买了。

欠了总是要还的,苏潆抚摸笔身,鬼使神差般,学着谢怀延的样子用指尖捻了捻笔头。

这个动作看得谢怀延呼吸一滞,几步上前一把握住苏潆的手指。

苏潆惊愕之下手一抖,手中的玉笔险些摔在地上,幸而面前突然出现的谢二公子捞了一把,稳稳将玉笔握在手中。

“二公子也出来看灯?”苏潆起身行礼,面色有些诧然。

莹如星火的灯笼挂在二人头顶,柔光斜斜而下,在谢怀延的脸上,配上微蹙的眉头和紧紧抿住的唇,显得格外瘆人。

“往常上元节我是出来看灯的……”谢怀延清冷的语调自苏潆的头顶缓缓落下。

苏潆抖了抖,觉得浑身都有些冷,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往常……?”

“今日……我是来看人的。”谢怀延拿过苏潆手中的盒子,将手中的玉笔放进去,然后……

然后让身后的苗九收了……

然后……又说了句……

“想与我和好只需你来我面前服个软,远不用送这么好的东西。”

苏潆:“……”

谢二公子,自顾自拿了别人的东西,还左一个服软,右一个送东西,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苏潆忍了三个吐息才将怒火压下,捏了个笑脸,嘴上却不讨饶:“二公子是在与我置气?为何我要服软?”

谢怀延闻言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一声短促又冰冷的笑意随着他的动作变得让人愕然惊骇。

苏潆反应过来时,已被他抓住手腕半拖着往前走。

“二公子!”苏潆面色发白,挣了几下发现没用,侧头去看谢怀延,只见他面色冷郁,身上还有浓浓的酒味。

苏潆回头看苗九,冲他喊道:“苗九!你们家公子吃醉了!”

“我们家公子没醉,他醒着呢!”苗九的小心脏噗噗地跳,简直不敢看,却也知谢怀延若不在春闱前将话说清,难免有顾虑,反而影响考试,便顾左右而言他:“姑娘放心去吧!我在这里等着杪冬!”

苏潆又气又急,眼见苗九说不动,又去掰谢怀延的手,一面掰一面道:“谢怀延!你疯了是不是!这是在外面,不是谢家!”

“我知道。”谢怀延声音低沉,平静中却透着一丝即将爆发的隐忍,他整个人都似变了:“你何时才会明白,顾虑谢家的人只有你。”

曾经的温润公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戾。

她“歇斯底里”的抗议先是被他“无声”压下,而后被强拽上了马车,她再次被他“压下”。

这辆马车自她出现在这里便一直停在无人的角落。

苏潆适才没有注意,现在才明白是怎么回事,顿时浑身颤抖不已,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愤怒。

总之,很混乱。

思绪很混乱,身体的反应也很混乱。

不知是该推开他,还是该打他。

一时念着谢怀延,一时又念着二公子,直至谢怀延抓住她的双手,将唇抵在她的唇上。

一切似乎回归到了原本的平静。

只余暧昧难辨的气氛萦绕在了马车里,也不知是谢怀延还是自己的低沉喘息逐渐放大,她才彻底惊醒。

使出浑身力气甩了面前人一巴掌,她骂了一句:“谢怀延!你的仁义礼智呢!”

谢怀延的酒意还未醒,这一巴掌不觉疼,只觉气血翻涌,难受至极。偏她这句“仁义礼智”,像是打在他最嫌恶的“规矩”上,愈发失了清醒。

他低声道:“被你夺了……”他像是渐渐逼近的风暴,一点点靠近苏潆,带了几分试探,几分撩拨,吻在了她的耳坠上。

“你夺走了我的心,我的理智,我的念想,我的一切……”

这一次,他从高高在上的姿态跌落下来,半跪在苏潆面前,轻轻捧起她的脸,在即将吻住她唇时缓缓道了一句:“所以……你要负责……”

害羞(捂脸)。

谢二多多少少有点强制爱在身上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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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