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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试探

不适?

谢怀延想不到自己茶饭不思地为她担忧,换来的只有不适二字。

他的目光微凝,猛然收缩间像是积压了几分怒火,正待发作,又强压下来,逼着自己轻轻叹了一声后,对她道:“我只是担心你,这邺阳城中多的是连谢家都惹不起的人。我祖父曾任内阁首辅时,尚有几分隐忍,你一个女娘……”

“二公子认为,我是如此鲁莽行事的人么?”

苏潆打断谢怀延,双眸正视他,第一次抛开寄人篱下的姿态与他说话。

“邺阳有法度,更有像严大人这样的官。我不怕是因我做每件事前都会深思熟虑,但绝不会瞻前顾后。做了便是做了,所有的后果我自己能承担,无需谢家为我善后,更无需谢公子为我担忧。”这一次,她的唇角不带任何笑意,坦白而直接地拒绝了谢怀延所谓的好意。

也是在拒绝那份所谓的“关心”。

谢怀延见她如此决绝,只觉她是为了和自己划清界限,那几分怒焰又被重新点燃。

“你始终是谢家人。”

他提醒她。

“我不是谢家人。”

苏潆回答得毫不留情。

谢怀延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脸上似罩上一层抹不去的寒霜,裹着利刃朝她步步逼近。

“既然不想做谢家人,那日在酒窖,你为何不反抗,不推开我?”

想起那一日,苏潆下意识想要逃避这个话题,可脚步一动,又生生忍住了。

“二公子,有些话不妨今日说清,我与你……”

苏潆刚开口,便听绍六的声音传来,像是在与不远处的人说话,特意将声调提高了几分,两人瞬间警觉起来。

杪冬慌慌张张跑过来对苏潆道:“姑娘,三公子带着苗九正往这边来,您快走吧!”

好在谢怀煜走的是苏潆院子后门那条路,苏潆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谢怀延,想着改日定要与他说清,便从前门回了院子。

谢怀延则静静地立在竹林中。落日熔金,纵使天边霞光万丈,竹林里却暗得快。他的身影也如青竹一般,只是伫立在阴影中,整个人带着些让人近不得身的清冷。

“二哥哥为何在此处?”

谢怀煜身后跟着苗九和绍六,绍六是跟着人过来的,一路小跑,没能拦住。

他不知谢怀煜看见人没,屏住气看了一眼谢怀延,听自家主子语气悠悠道:“这竹林曾是祖父常来的地方……”

谢怀煜朝苏潆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角那点笑意轻飘飘的,偏巧落在了谢怀延最不舒服的地方。

“这事也只有二哥哥知晓,我从不得祖父正眼相待,自是不知祖父喜好,只是不知这竹林有何好看……”他抬头看了一眼躲入山间的落日,只觉四周阴冷潮湿,哪有什么景色可看,唇边的笑容渐渐深了:“莫不是二哥哥看见了别的什么……”

“既然这竹林无甚好看,不知三弟来此又是为何?”

竹叶被风刮得簌簌作响,两人的目光落在彼此身上,气氛顿时僵持,有些许心照不宣的沉默。

谢怀煜看不透谢怀延,谢怀延却似早已知晓他的意图,似威胁似警告地道:“红玉姑娘的事还未解决,你这是又想闹出什么荒唐事!祖母可知你如此行径?”

深知自己名声早已所剩无几的谢怀煜无惧他的警告。

他正是为了自己今后的日子,才如此行径,且母亲那边的默许让他更加有了底气。

但今日在此处碰到谢怀延,他心里立时有了危机感,难道二哥也看上了苏潆?

转念一想又觉不太可能,他是日后要做官的人,眼高于顶,怎会喜欢苏潆这样的?更别提家中长辈也不会让苏潆做了他的正妻,便是妾室也不可能,这才释怀。

“有些事,我母亲自会与祖母商议,远不用二哥哥来‘操心’。至于二哥哥所谓的荒唐,属实言重了,毕竟我只是同二哥哥一样,来逛这竹林的……”

谢怀延深深看了他一眼,懒得同他再争辩,丢下一句“好自为之”便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谢怀延突然开口:“他可看见了?”

绍六摇摇头:“未曾,奴远远见着三公子带着苗九过来,便让杪冬去报信了。”

谢怀延紧皱的眉总算舒展了些许,如此看来苏潆出去开店也未尝不是坏事。这家里多少双眼睛,没一双闲着,就算她这里人少安静,毕竟也是谢家,私下见的次数多了,难免不会被发现。

还是外面更为稳妥些。

离着春闱不剩多久了,在他入仕之前,苏潆那边绝不能有何意外才是。

翌日,谢怀煜还未睡醒便被苗九摇醒。

“何事?”谢怀煜披着衣服起身,刚抿一口茶,便被苗九的话惊得呛咳不止。

“你说什么?”

苗九叹了一声:“今日一早绍六带着二房的下人送了许多书来,说是二公子昨夜‘特意’请了大爷过去吃酒,席间将公子夸了又夸,说公子是块读书的料,只是不守心给荒废了,让大爷督促着您读书,让您接着考!”

“谢怀延你大爷的!”谢怀煜忍不住咒骂,他这人最怕读书,谢怀延专挑自己软肋下手,委实卑鄙无耻!

苗九赶忙劝主子小声些,谢怀延哪里是自家公子能骂的,大爷和三爷都恨不得绑来做自己儿子,三公子这是踢到铁板了。

“您还是服个软,如今红玉姑娘还没进门,公子的事儿大家也都记着呢,还是不要横生枝节的好……”苗九苦口婆心,毕竟娆红玉的事在谢家这种高门大户里太不体面。

“我服软?我服软父亲就不会让我做官了?他谢怀延还没高步云衢就想着来压人了!甭管他平日里一副道貌岸然,人模狗样,根本不是什么好人!”谢怀煜说话时字字紧咬,指节攥得青筋暴起,恨不得当场去谢怀延面前与他撕扯一场。

别管什么名声不名声,这人总归是他厌恶至极的!

苗九揣着手不敢说话,只觉自家公子颇有些“狂犬吠日”的无力感。

他倒是不敢阻拦,谢怀煜兀自骂了一阵也就消停了,坐在凳子上几杯水下肚,又清醒了些。

“苗九,你说苏姑娘不愿嫁我,难道是因我不上进,不想做官?”

苗九眉骨微抬,这公子的前一句还以为有些自省,谁知后一句又开始做梦。

作为下人他也不敢说什么扫主子兴头的话,想谢怀煜在苏姑娘那里碰壁多回,再闹下去怕两边都不太好看,便出了个主意:“公子不如与苏姨娘说说?夫人没去开这个口,怕也是瞧着苏姨娘心里不痛快,可若是公子诚心打动了苏姨娘,苏姨娘劝几句,想必苏姑娘就同意了呢?”

谢怀煜心念一动,也对,在苏潆这耗着也没个结果,她如今只认这个姐姐,不如去苏姨娘面前走动走动,兴许还有些机会?

于是第二日,谢怀煜便带了好些补品,挑了自己亲爹不在的时候去了苏姨娘的院子。

苏怡听闻来人是谢怀煜,也是一惊,忙叫了莺时去问清楚什么事。

莺时来回时,表情有些怪异:“三公子说是替大夫人送些东西过来。”

“好端端地送什么东西?”苏怡眉头轻蹙,大夫人最近对她的态度也是怪得很,虽还是淡淡的,却鲜少来她这里找麻烦。那几日大爷连着在她这里住了好几日,也没见那边来闹,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苏怡看得出大夫人与三公子对苏潆的心思,只是想着两人应该过不了老夫人那一关,谁知三公子往竹林那边已去了几次,老夫人那头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反倒让她拿不准老夫人的心思。

她不会真打算让苏怡去填了三公子屋里的坑不?

绝对不行!

片刻之后,苏怡对莺时道:“让三公子进来。”

苏怡的院儿里有桌,谢怀煜一进门便见苏怡坐在石凳上,苏潆与她有五分相似,或许是性子不同,苏潆更像是颜色浓烈的蔷薇,而苏姨娘则是多了几分沉稳内敛,更像是芍药。

怪不得苏姨娘能被父亲宠爱多年,如花的容貌,如水的性子,哪个男子能冷得下心不去宠?

“姨娘。”谢怀煜行礼过后才落座,并未选择单刀直入,而是迂回矩步:“母亲近日身子不好,年前也没得空来看姨娘,特命我送些补品过来。”

苏怡淡淡一笑:“大夫人有心了。”

莺时上了茶后顺势将补品递给了下人收了,自己则退到苏怡身后。

“还是姨娘这里养人,不止苏姑娘,连莺时都出落得愈发好看了。”

还是改不掉浪荡性子,张口闭口都是赞的姑娘容貌,莺时年纪不大,但早已没了小姑娘时的娇怯性子,只略微动了动唇,并未说什么。

苏怡不动声色,反问他:“三公子说笑了,阿潆还是个小孩子,没长开,还要在谢家多待几年。”说罢自嘲一笑:“也是我私心了,不怕三公子笑话,我就想着阿潆能多陪我几年,否则她一走,怕是再难见到了。”

谢怀煜附和道:“姨娘说的是,如今苏姑娘算是只有您一个亲人,怎忍受分离之苦?”

苏怡叹了一声:“可她早晚都要嫁出去,我也不能耽误她……”

“姨娘不必忧虑……”谢怀煜宽慰道:“苏姑娘在谢家时日虽不常,但一家老小早已将她视为自家人,就算以后不出谢家,也……”谢怀煜轻咳一声:“也不是不行。”

顿了顿,谢怀煜又道:“姨娘若是舍不得苏姑娘,不如让她留在谢家。”

苏怡轻轻摇头,那神色似十分为难:“她性子执拗,在大事上我也只能劝慰两句,哪里能替她作决定,要走要留,还是要看阿潆自己。”

“长姐如母,苏姑娘怎会忤逆亲姐?”谢怀煜道。

“三公子不知,我家阿潆已有了主意……”

苏潆幽幽开口,却将谢怀煜听得心头一激,立时起身问道:“什么主意?”

苏怡看他这副样子,瞬间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这位三公子果真是看上阿潆了。

她眉心积起浅褶,转瞬又松开,唇角凝起淡淡笑意:“阿潆她不愿这么早考虑婚事,我瞧着她并不似喜欢谁,反倒一心扑在点心身上,只喜给老夫人弄些吃食罢了。”

轻抿一口茶,苏怡用余光打量谢怀煜,见他似松了一口气,她这才提起:“时候不早,大爷快回了,三公子可要再坐坐。”

谢怀煜最怕自己亲爹,赶忙起身告辞。

待送走人后,莺时见苏怡依旧坐在石凳上,像是在想事情,连她回来都没注意。

其实听着适才两人的对话,她也明白过来,这三公子应是看上了苏姑娘,这是来探姨娘口风的。

谢家的奴婢也分个脑子清醒与不清醒的。有的奴婢见着三公子这样的,恨不得立时贴上去,就算不做妾,收入房就行,也不求成个正儿八经的主子,只要脱了奴籍就好。

也有像莺时这样的,明白三公子为人,只要遇到就躲得远远的,也不是自作多情,就怕他惹到自己身上落得个被赶出去的下场。

但苏姑娘却又不同。她身世虽不高,但没有奴籍,说直白些,就算不靠谢家也能活得好,三公子想着治不住苏姑娘,这才找上姨娘来。

好在姨娘更清醒。

“莺时,待会你去回了大爷,说我今个儿不舒服,让她在大夫人那休息,你去帮我叫苏潆过来。”

莺时知道苏姨娘担心三公子胡来,打乱她要将苏姑娘嫁出去的主意。

“主子别忧心,苏姑娘是个有主意的,不会看上三公子。”

“我不是怕她看上三公子,而是怕……”苏怡突然止了话,见莺时疑惑地看着她,到底是忍了后半句。

半晌后才对她道:“你说我想吃小桃酥了,让她做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