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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盘店

“严大人。”

夜里,严文清正在桌案前翻看往年案卷卷宗,秦游风进屋后照旧将一盏茶奉上。

严文清接过,并将卷宗递给他。

秦游风看过神色一凛,颇为惊愕:“陈亥手上有人命案子?”

“还不止一桩。”严文清任司狱使多年,许多官员手里攥着人命案子已没什么好让人惊讶。

争权夺利、聚敛无厌、恋酒贪色……

每一样都是他们**的象征,扭曲贪婪的本心。

陈亥这样的四品官有如此多的财产并不奇怪,邺阳的官本就比外放的官更容易接触到某些利益点。能把持住不敛财的往往是极少数,而如今的朝中,缺的正是这样的人。

“李家老大做的是替陈家跑私船,运送不义之财的买卖。这种身份不能对外人言,张巧儿只知自己丈夫做的是水上生意,殊不知他们一家早就被陈亥盯上。”

陈亥此人贪财好色,李家老大最后一次出海时,他便将张巧儿诓骗来家中凌辱。在得知李家老大死在海上后,他本应立即解决掉张巧儿,好在动了恻隐之心,将她赶走后便不再管她死活。

直至多年之后听闻张巧儿生了一个男婴。

陈亥膝下无子,乍然听见此消息差点晕厥,忙让人打听了此男婴的下落,这才知道他已认了柳盛才做亲爹且改了名字。

只见了柳果一面,他便认定其为自己的亲生骨肉,几次三番想认亲也被柳盛才恶言恶语轰走。

袁侩一直帮陈亥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很得陈亥信任,他便伙同袁侩想要将柳盛才彻底击垮,接柳果回来。

柳果已从陈亥对他的态度上隐隐猜到了几分,却一直忍着从不问。柳盛才不愿他知道自己的身世,这才讳莫如深。

而严文清之所以会出手,是因之前便一直在查此人,已收集了不少证据。没成想自己下属竟然求到跟前来,且还是与此人有关。严文清干脆趁热打铁,将此案办了,也给了下属一份人情。

“你啊,为色所迷。”严文清指着他笑骂道:“那陈亥是你们能扳得动的人?还有那袁侩,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秦云凌面命耳训由着他骂,唇边却浮起笑容,看得严文清更为恼火,起身不断追问:“你倒是与我说说,那女娘是谁?值得你如此为她奔波,不惜求到我跟前来?”

“她是……谢家姑娘。”

他知道苏潆对她自己的“身份”大抵是不喜的,便没有直说是寄人篱下的妾室之妹,而是模棱两可地答了一句“谢家姑娘”。

严文清显然没料到那姑娘的真正身份,一时有些语塞。记忆中蓦然浮现那位谢家前任掌舵人的身影,颇有些感慨。

再看一眼秦游风提到“谢家姑娘”时的颓废模样,他恨铁不成钢地斥道:“叫你上进些就是不听!我卖着老脸荐你去五城兵马司,为何不去?”

秦游风撇了撇嘴,一脸不情不愿:“严大人素有持正无私的贤名,若荐我去五城兵马司,您的贤名还要不要了?”

严文清回头深深看他一眼,险些被他气笑:“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要你来担心贤名?我荐你过去不完全是为着私心。朝廷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不把你这样的推上去,难道给那些官宦人家的酒囊饭袋上去?我自有我的考量!”

严文清对于“人才”总有另一套看法。世家贵族里也不是没有品行端正,家风清廉的后代,只不过五城兵马司这样的地方,更好“混”,故而塞的都是些不太正经的高门子弟。

但秦游风却不愿因着自己的事,让严文清背负“徇私”的污点。

严文清三十岁才入官场,为人处事公平正直且不讲情面,因此得罪了不少人,鲜有人家愿意将女儿许配给他,故而严文清到老也是孑然一身。

严文清自从在歹人的暗杀中被秦云凌所救,便将他一直带在身边,许的不是奴仆而是下属,还有能从普通人的身份跃进官场的捷径。

他看人从不走眼。

秦云凌正直善良,却不乏果决明断,也没有一些世家子身上才有的“天真”。

他更懂人性。

这样的人在官场反而不用长辈操心。

严文清如今到老反倒看开了许多,也不愿秦云凌重蹈他的覆辙,故而才想帮他一把。

“谢家那样的门第,你不往上升谢家肯把女儿嫁给你?”严文清劝他:“我多大年岁了,你还能跟我多久?我这边唯有仕途科举这一条路能走,你还是去五城兵马司更好些……”

就算苏潆不是谢家女儿,苏家也是秦云凌匹配不上的。他知道自己还差得很远,以往并未朝着那些方面想,可经严老一顿“敲打”,他也动了去五城兵马司的念头。

又看一眼已年过七旬的严文清,秦云凌将念头暂时压下:“等陈亥的案子结束,再去五城兵马司不迟。”

行,有个时间就行。

严文清像个为自家儿郎愁坏亲事的老父亲,长叹一声。

苏潆这边,因严文清先是查了陈亥的旧案,将陈家一锅端了。又顺手端了袁侩的生意,将袁记牙行查封待抄,一切才算恢复平静。

柳盛才在乌羊的供词下,在顺天府重新过了手中的契书,也算名正言顺的拿到铺子。

如今不仅铺子保住了,柳果的身世也未泄露出去,柳盛才心里一时对苏潆又佩服又感激,便死活要将铺子半价折给苏潆。

苏潆拗不过他,便与他签了契书,想着之后与他一同合作,便没有再拒绝。

如今开铺子的钱是够了。

苏潆紧锣密鼓地张罗起开店的事。

因这家铺子算是中档价位的点心铺子,故而门脸招牌,铺内格局,陈设灯火都要做好细节。再说点心的种类,口味的搭配,也要讲究。

先说门脸与牌匾,牌匾无需做大,但需带点独特的辨识度。三铺的格局门头无法做的太宽,好在纵深够,陈列架可以摆进门处的侧面。中间用绢帘做隔断,将迎客看货和称点心收钱的位置隔开,客人逗留的时间便会久些。

陈设也不能少,但一定要留够位置,且定要齐整。点心摆放的位置也有讲究,进门处不能摆酥香的糕点,而要摆米香甜香的,否则会败了胃口。

苏潆铺面前的摊位也从别的摊贩手里转了过来,用来卖现烤的芝麻或肉的烧饼,想来节庆时也不会比店内的生意逊色。

她将自己所想都一一记下,在与秦云燕说起自己想法时,又加了一笔开销,那便是以前就提过的营销手段。

精致的点心盒子及伴手礼。

这样的手艺人不好找,她特意画好图纸去找了柳盛才,做儿戏之物的手艺人对这些东西可谓手到擒来。

柳盛才确实能做,但这样精巧的东西却是用来装点心送人,他有些看不懂小娘子的生意经。

不止柳盛才看不懂,秦云燕也不太明白,且认为很是没必要。

“每个买点心的人都送,那我们不得亏死?不如把点心的钱再抬高一点?”

原来的小店不是没送过,是吸引了些人,但也只是做了个开头。若依着苏潆这次的架势,可不是只在开业才有这些。

苏潆道:“不是每一样都送,新店开业图个打响招牌的噱头此为其一,为了拉拢一些氏族的手段为其二。”

“附庸风雅”并不是大酒楼独有的噱头。在这个朝代里,做有钱人家的生意,第一要事便是上得了台面。

凡千金之家,望门贵族对吃食的讲究可谓“花样百出”。

五味俱全,还要用料“不俗”。

就好比三夫人让她办的花宴,点心都是以“花”来做材料与主题。

更甚至,有些点心工序复杂,一般的手艺人做不出来,那价格自然也能高不少。

苏潆打算延续旧用,将花宴上的噱头拿来改进。梅兰竹菊为主,松桂莲薏为辅,配以诗词,再取一个文雅至极的云字,秦云斋的名头就有了。

秦香斋,秦云斋。

老顾客应该都能猜到两个店面的关联。

看着苏潆信心满满的样子,秦云燕也不再纠结,决定撸起袖子就帮忙。

关于这个店的分利,这次秦云燕先做了主。

此店为苏潆所购,自然归她。分利她说什么也只要三成,七成归苏潆。

苏潆拗不过她,两人再次签下契书便如火如荼地进行开店日程。

谢怀延一连几日未看见“佳人”身影,又“听闻”她为了盘铺子得罪了外面的人,险些沉不住气。

“苏姑娘为了东市的那间铺子与袁记牙行的老板闹了一场,连着严大人都惊动了。”

“严大人还管这种事?”谢怀延分明记得严老任的是司狱使之职,这种市井买卖应归顺天府管才是。

他突然联想到最近倒台的陈大人,敏锐察觉两者之间或许有些牵连。

他又将话题绕回苏潆身上,接着问:“她……无事吧?”

“苏姑娘颇有几分胆色,几番打探便知道了这铺子是陈老爷与袁侩下的圈套,姑娘找人寻到骗子乌羊,将他送去了严大人跟前。有严大人坐镇,袁侩最大的靠山陈老爷倒了,此事便解决了!”绍六眉飞色舞地讲述起这几日的事,完全没在意自家主子阴沉的脸,满眼都是对苏潆的敬佩!

苏姑娘年纪不大,做事却很是稳重果决。

与自家公子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

诡异的寂静持续了很久,才听得谢怀延一声冷笑,伴着一字一顿的“好,好,她真是胆子大。”

也不知是谢家借她的胆子,还是她原本便有这么大的胆子。

绍六听出自家公子语气不对,赶忙解释道:“苏姑娘是谨慎的,她带了一个身量与公子差不多的男子,仆从打扮,与她时常一起。说起此人,奴总觉哪里见过……”

谢怀延几乎瞬间便猜出此人身份。

苏潆出门的日子不多,能认识几个男子?又有几个男子会为她不惜得罪权贵?

秦游风……

他在心中冷道:我抽不出的日子,还真是辛苦你了。

他决定立时做些什么,至少不能再让苏潆有这样的“意外”出现。

“她的铺子何时开业?”

“还早着呢。”绍六去苏潆的新铺子看过不止一眼。还未修整装潢完,门头也未装,人也没请,于是他推测道:“至少还得……月余吧?”

谢怀延微微皱眉,离着他会试,也只有月余……

苏潆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出去的时候多了,盯着的人自然也多了。

先不说各房夫人和姐姐,就连二公子、三公子也上了心。

三公子不必说,变着法儿找杪冬打探消息,被杪冬几番敷衍也算应付过去。

但二公子就不那么好糊弄了。

就好比今日,苏潆刚走上回小院儿的路,便被谢怀延“偶遇”。

绍六和杪冬自觉避开,只剩两人在竹林里沉默相对。

气氛很是尴尬。

自那个吻后,两人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一个没有得到回应,赌气似的不再主动。另一个怕对方再进一步,躲避似的远离。

可最终,还是谢怀延先败下阵来。

不知是否操劳过度,苏潆原本还算圆润的脸削减不少。

略尖的下巴,檀樱小口,高挺的鼻梁,如杏般略带倦意却依旧明亮的双眸。

她在不知不觉中竟又长开了些,与自己记忆中的小姑娘相差甚远。

娇艳如花这个词,让他微微红了面,视线略微朝向另一侧。但一想起陈亥的事,他总觉心有余悸,忍不住换了训诫的语气,自己却浑然不知。

“你为何要招惹陈亥?邺阳城中与他牵扯甚广的官员乃至地痞多不胜数,你如此行事,可有顾虑自身安危?”

苏潆先是一愣,心道他是如何知道的,后又想起自己无意间看见的身影,那时只道有些熟悉,却因太忙没再细想。

如今细思,不是绍六和荆安还能是谁?

她语气略带不悦:“谢二公子莫要忘了自己身上矜严克己之名,这般行径,实在让人感觉不适。”

她既不是谢家的奴仆,也不是他谢二公子的谁,凭何谁都能插上一手她的事?如今堂而皇之的告诉她,我就是让人跟着你了。

装也不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