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驶离西郊那片令人作呕的废墟,汇入凌晨空旷的主干道。车内暖气暖气开得很足,却难以驱散苏婉晴骨子里的寒意。她卷缩在后座,头靠在孟荆晞肩上,似乎睡着了,但身体仍不时地轻微颤抖,眉头紧锁。
孟荆晞一动不动,让她靠着,一只手始终稳稳地握着她冰凉的手,另一只手快速在加密平板上处理着信息。她眼神锐利如刀,与方才在仓库里那个几乎崩溃的女人判若两人。
“林,”她对着微型耳麦低语,声音压得极低,以免惊扰肩上的人,“‘灰隼’嘴里撬出什么没有?孟景天和‘他们’的联系方式,见面地点,任何线索。”
林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同样低沉:“‘灰隼’嘴很硬,只承认受孟景天指使,在仓库负责‘监控’和‘通风报信’,咬定不知道绑架的具体执行者和幕后是谁。但他身上的联络器有近期频繁联系的一个加密号码,位置在境外,正在反向追踪。另外,从他的行车记录仪残存数据里,恢复了一段模糊音频,是孟景天和另外一个声音的对话片段,提到了‘交货’和‘确保孟荆晞方寸大乱’。”
“发给我。”孟荆晞目光冷凝。交货?苏婉晴就是那个被用来扰乱她的“货”?
片刻后,一段经过噪音处理的音频传来。背景嘈杂,孟景天那令人厌恶的声音清晰可辨:“……人已经按你们的要求引过去了,看得很紧,确保她‘失踪’得彻底。我那堂妹果然急了,哈,连‘灰雀’都动了……对。她越乱越好,最好为了找这女人跟唐家正面冲突,或者做出更不理智的事……放心,我这边会盯着,只要她出错,董事会那边……明白,后续的‘合作’……”
另一个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听不出男女,但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盯紧。她的反应,决定‘货’的最终价值。必要时,开始适当给那位苏小姐一点‘额外信息’,让她更‘配合’一点。”
孟荆晞关掉音频,胸腔里怒火翻腾,却比冰更冷。孟景天不仅出卖情报,还主动配合,甚至建议对苏婉晴进行精神施压。为了扳倒她,真是不遗余力。
那么,那个变声的“他们”,到底是谁?目的真的只是让孟荆晞“方寸大乱”,在家族内失势?还是有更深层的目标?那个“交货”又意味着什么?难道苏婉晴本身,还隐含着别的价值?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沉睡不安的苏婉晴。是因为自己,才让她被卷进如此肮脏的漩涡,承受无妄之灾。愧疚与后怕如同藤蔓缠绕心脏,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决绝——她必须变得更强,更狠,才能把想保护的人护在身后,把伸过来的爪子全部斩断。
车子驶入“静园”的地下通道,这里是孟荆晞名下安保级别最高、也最隐秘的住所之一。早已等候的家庭医生陈姨立刻迎上来,看到孟荆晞抱着个脸色苍白、手腕带伤的女孩下车,眼中闪过惊讶,但职业素养让她立刻收敛情绪,上前协助。
将苏婉晴安置在早已准备好的客卧床上,陈姨仔细检查了她的身体状况。“主要是虚弱、脱水、轻微营养不良,手腕脚踝是皮外伤,没有伤及筋骨。精神上……”陈姨看了一眼苏婉晴即使昏睡也紧蹙的眉头和偶尔的惊悸,“受了很大刺激,需要静养和疏导。”
孟荆晞点点头,站在床边,看着护士给苏婉晴清理伤口、输液、她脸上的尘土和泪痕已被擦去,露出原本清秀却毫无血色的面容,脆弱得像个易碎的瓷器。
“用最好的药,让她好好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孟荆晞吩咐完,最后深深看了苏婉晴一眼,转身走出房间。
客厅里,林已经等候多时,脸色凝重。
“老板,追踪那个加密电话有结果了。信号最终指向南美的一个小国,但经过多次跳转,真实来源很难确定。不过,我们截获了另外一条关联信息。”林将另一台平板递过来,“根据‘灰隼’活动轨迹和大数据分析,绑架苏小姐的那辆无牌车,最后消失的区域看见港口。而同时段,有一艘注册在海外、背景复杂的货轮‘海妖号’短暂停靠,在暴雨掩护下进行小规模装卸作业,时间点完全吻合。”
港口?货轮?孟荆晞眼神一凛。如果对方的目的不仅仅是扰乱她,而是想把苏婉晴当作“货”运走……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意味着对方有更长远的计划,苏婉晴的价值可能远超“人质”或“筹码”。
“查那艘‘海妖号’,它的所有者,航线,近期所有接触过的港口和人员。动用我们在海运和情报网的所有关系,不惜代价。”孟荆晞下令,“另外,孟景天那边,把他最近半年的资金来往、通讯记录、接触过的所有可疑人物,给我挖地三尺。父亲给的西郊任务可以先放一放,集中火力,先找到幕后黑手。”
“是。”林迟疑了一下,“那……孟董那边,还有谢家……”
孟荆晞走的落地窗前,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城市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朦胧中。她想起父亲冷酷的“一个月”限期,想起谢临风那张温润却陌生的脸,想起孟景天在仓库对苏婉晴说的那些话。
“父亲那边,我会处理。”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谢家……是时候重新评估那场‘联姻’的必要性了。”
她转过身,看向苏婉晴所在的房间方向,眼神复杂而坚定。
一个月?
她现在连一天也不想等。救回苏婉晴只是开始,清理内鬼、揪出幕后黑手、摆平家族压力、理清自己真正的心意……每一件,都迫在眉睫。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那个还在昏睡中、不知道自己已成为一场庞大阴谋风暴眼的女孩。
孟荆晞走回客卧门口,轻轻推开门。苏婉晴似乎睡得沉了些,眉头稍微舒展。她走到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极其轻柔的,将她露在被子外、还在打着点滴的手,握进自己掌心。
指尖传来微弱的脉搏跳动,真实而温暖。
“好好睡,”她低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自语,“等你醒了,所有欺负过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