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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真与假

黑色车队如离弦之箭,撕开雨夜,向西郊那片被诅咒的土地疾驰。车内,孟荆晞的脸色在仪表盘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林汇报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她紧绷的神经上———“灰隼,孟景天,废弃纺织厂……

家族内部的毒蛇终于露出了獠牙,而毒牙对准的,是此刻她最无法失去的人。愤怒如同岩浆在血管里奔流,但更深处,是一种近乎灭顶的恐惧———对苏婉晴此刻处境的恐惧,对可能迟了一步的恐惧。

“再快。”她对司机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

车子冲进工业区残破的大门,碾过积水,溅起肮脏的水花。远处,那个庞大的仓库黑影匍匐在雨中,像等待吞噬猎物的巨兽。孟荆晞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她却浑然不知。她的人已经如同鬼魅般散开,融入废墟的阴影。

“老板,‘灰隼’已控制。唐家外围守卫有异动,似乎收到了别的消息,部分正在撤离。”林的汇报从耳麦中传来。

“按计划,制造混乱,匿名举报材料可以发了。”孟荆晞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目光死死锁住仓库东南角那个隐约透出微弱光亮的方位———林报告苏婉晴可能被关押的地方。“行动组,潜入,首要目标救人,无声解决障碍。”

“是。”

她自己也动了,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在林的掩护下,利用断壁残垣的遮蔽,快速向仓库侧翼一个破损的通风口靠近。雨水模糊了视线,铁锈和污水的臭味充斥鼻腔,但她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前方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仓库内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闷响,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行动很顺利,唐家守卫果然被调虎离山计分散了注意力。

孟荆晞的心跳如擂鼓,她不再等待,从通风口钻入仓库内部。昏暗、潮湿、沉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巨大的废弃机器投下狰狞的阴影。她根据记忆中的布防图,快速向东南角移动。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用破烂帆布和木板勉强隔出的小空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摇曳的、昏暗的光。

她猛的推开门。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凝固。

角落里,苏婉晴卷缩在脏污的垫子上,像一只被遗弃的、伤痕累累的小动物。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上贴着刺目的胶带,头发凌乱地粘在苍白的脸上,衣服皱巴巴,沾满污渍。但最刺痛孟荆晞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曾经充满倔强、生命力、或愤怒或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茫然和一片死寂的灰败。甚至在门被撞开、光线涌入的瞬间,那瞳孔也只是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向她,里面没有惊喜,没有希望,只有一片荒芜的、认命的麻木。

孟荆晞觉得自己的心脏被那只眼睛狠狠攥住,拧碎,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设想过苏婉晴会害怕、会哭泣、会挣扎,却从未像过会看到只有一具仿佛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苏婉晴……”她的声音堵在喉咙里,破碎不成调。

她几步冲过去,几乎是扑跪在垫子旁,颤抖着手去撕她嘴上的胶带。“别怕……是我……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语无伦次,手指却因为恐慌和急切而笨拙,胶带边缘扯到皮肤,引得苏婉晴细微地瑟缩了一下。

这细微的反应让孟荆晞的心更痛。她终于撕开胶带,苏婉晴猛地吸一口气,随即剧烈地呛咳起来,眼泪生理性涌出,混着脸上的尘土,狼狈不堪。她咳得浑身颤抖,却依旧只是呆呆的看着孟荆晞,眼神空洞,仿佛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

孟荆晞手忙脚乱地去解她手腕的绳索,那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留下紫黑淤血和破皮的伤口。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带着伤痕的皮肤,心尖都在颤。

解开束缚,她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还算干燥的外套,将苏婉晴冰凉发抖的身体紧紧裹住,然后用力将她搂进怀里。怀中的身体僵硬如铁,冰冷,没有一丝回应。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孟荆晞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颈侧,声音闷哑,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颤抖。她能感受到苏婉晴的僵硬,能感受到她细微的、无法控制的战例,却感受不到任何“活着”的温度。

孟景天到底对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才会让那个像野草一样坚韧、骄傲的苏婉晴,变成这副模样?

这个念头让孟荆晞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烧,但此刻,她必须温暖怀里这块冰。

“是我,孟荆晞。你看看我,苏婉晴,看着我。”她稍等下推开一点,双手捧住苏婉晴冰冷的脸颊,强迫她看向自己。她的眼眶通红,水光积聚,是焦急,是心痛,是失而复得的后怕,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我找到你了,安全了,听见了吗?我们安全了。”

苏婉晴的目光终于一点点聚焦,落在孟荆晞近在迟尺的脸上。她看到了孟荆晞眼中的水光,看到了她苍白脸色上的急切和恐慌,看到了那份几乎要将她吞噬掉的、浓烈得化不开的……在乎?

孟景天阴鸷的声音和那张“甜蜜”的照片,在这一刻与眼前这张写满真实痛苦与担忧的脸,发生了剧烈的对冲。哪一个才是真的?订婚?不在乎?累赘?

混乱。巨大的混乱撕扯着她。

但身体的本能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这个怀抱太紧,太真实,太温暖,带着孟荆晞身上熟悉又令她安心的气息。连日来的恐惧、寒冷、绝望,以及被语言凌迟的刺痛,在这个怀抱里知道了一个脆弱的突破口。

“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小动物般的呜咽,终于从她喉咙里溢了出来。紧接着,是更多无法控制的哽咽和颤抖。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她像是这样确认了安全,卸下了所有强撑的防备,将脸深深埋进孟荆晞的肩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衣料。

起初是无声的流泪,肩膀剧烈耸动,然后变成了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她哭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这些天所有的恐惧、委屈、怀疑和痛苦都哭出来。

孟荆晞紧紧的抱着她,任她的泪水浸湿肩头,一手环着她的背,一手轻轻拍着,像哄一个受尽惊吓的孩子。她自己的眼泪也终于滑落,滴在苏婉晴的发间。没有安慰的言语,只是这个紧紧相拥的姿势,和彼此身体传递的温度与战栗,诉说着一切。

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看着相拥的两人,默默退开,示意其他人清理现场,尤其是确保“灰隼”和他身上孟景天的证据被妥善控制。

不知过了多久,苏婉晴的哭泣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身体依旧在孟荆晞怀里轻轻发抖。

孟荆晞稍微松开一点,用外套把她裹得更紧,手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和污渍,动作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能走吗?我们离开这里。”

苏婉晴点点头,又摇摇头,腿似乎软得没有力气。

孟荆晞没有再问,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苏婉晴轻得让她心惊。她抱着她,一步步走出这个肮脏囚笼,走向仓库外等待着的光明,(经管只是车灯)和自由。

雨还在下,但孟荆晞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为她遮挡 。将她小心安置在后座,自己也坐进去,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对司机沉声道:“回‘静园’(孟荆晞最隐秘,安保级别最高的私人住所)。叫陈医生立刻过去。”

车子驶离这片噩梦之地。后座上,苏婉晴靠在孟荆晞肩头,眼睛红肿,疲惫得像要随时昏睡过去,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揪紧了孟荆晞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孟荆晞低头看着她苍白脆弱的侧脸,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

孟景天。

还有那些藏在暗处,敢动她的人。

一个也跑不掉。

风暴远未结束,救出苏婉晴,只是撕开了战争序幕的一角。而怀中的这个人,这场血腥争夺的核心与导火索,终于被她抢了回来吗。至于那些被植入的谎言和猜疑,她们有的是时间,一点一点,用行动去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