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像潮水般漫过整个教室，漫过走廊，漫进温时忆的耳朵里。
他攥着书包带站在教务处门口，听着老师含糊其辞的劝转学的话，听着林浩家长在一旁阴阳怪气的指责，指尖凉得发颤。老巷的风穿过走廊，卷起地上的落叶，却吹不散那些黏在他身上的、肮脏的字眼。他想辩解，想嘶吼，想把那天的真相摔在所有人面前，可话到嘴边，却被堵得哑口无言——对方有钱有势，他什么都没有，只有满身的委屈。
收拾书包的时候，教室里静悄悄的，没人敢抬头看他。那些曾经围着他叽叽喳喳的同学，此刻都埋下头，假装写作业。温时忆的动作很轻，把课本一本本塞进书包，像在埋葬一段滚烫的青春。他没回头，没告别，只是牵着蹲在门口的糯米，一步一步走出了教学楼。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覃砚就站在教学楼后的阴影里，靠着墙，拳头攥得死紧。他看着温时忆的背影，看着那只大黄狗蔫蔫地耷拉着尾巴，看着温时忆的肩膀微微耸动，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那一刻，愤怒像野草般在胸腔里疯长，烧得他眼眶发红。
等温时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覃砚转身就往校外跑。
他在网吧的包厢里找到了林浩。那人正叼着烟，和一群狐朋狗友吹嘘着自己如何颠倒黑白，如何把温时忆踩在脚下。覃砚红着眼冲进去，一句话没说，攥紧拳头就砸了上去。
包厢里瞬间乱作一团。椅子倒地的声响，叫骂声，拳头落在皮肉上的闷响，混作一片。林浩的人围上来，有人抄起桌上的啤酒瓶，狠狠砸向覃砚的胳膊。玻璃碎片飞溅，锋利的棱角划破了他的腕骨，鲜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袖口。
覃砚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依旧死死攥着林浩的衣领，一拳一拳砸下去，嘴里只有一句重复的话：“你他妈给我道歉！”
直到同学闻讯赶来拉开他们，覃砚才松了手。他看着林浩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又低头看了看腕间不断流血的伤口，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密密麻麻的疼。
他没去医务室，只是随便找了块干净的布条，草草缠住伤口。血渗出来，染红了布条，像一道永不褪色的疤。
而此时的温时忆，正牵着糯米走在老巷的青石板路上。青苔的湿气黏在鞋底，玉米粥的香气从巷尾飘来，却再也暖不了他冰凉的指尖。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轻轻叹了口气，牵着糯米，一步一步，走向一个没有故人的远方。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有个少年，为了他，在阴影里挥出了拳头，落下了一道刻着心事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