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后,温时忆没留在繁华的市中心,而是在城郊租了一间带小院的旧铺面,刷上干净的白漆,挂上“瑞禾宠物医院”的木牌。“瑞”取祥瑞之意,“禾”是奶奶名字里的字,他想让这间小小的医院,既护佑生灵,也承载对奶奶的念想。
小院的门口,他种满了奶奶最爱的太阳花,红的、黄的、粉的,一到夏天就开得热热闹闹,像奶奶生前笑起来的模样。墙角的木架上,端端正正摆着一个磨损的狗项圈,那是糯米的,皮质早已被岁月磨得发亮,上面还留着当年他亲手系的绳结。每次打扫院子,温时忆都会轻轻擦拭项圈,指尖划过粗糙的皮质,仿佛还能摸到糯米温热的脖颈。
宠物医院的规模不大,只有一间诊疗室、一间手术室和一间住院笼舍,所有的设备都是他用大学三年打工攒下的钱,精打细算添置的。他依旧是那副直率性子,对待宠物主人从不说虚话。有主人抱着咳嗽的猫咪来,怀疑是小感冒,他仔细检查后直言:“是猫鼻支,不是小问题,得住院治疗,费用我给你列清楚,不会多收一分钱。” 有人想给老年犬喂人类的保健品,他当场制止:“这些东西对狗的肾脏负担太大,不如换成处方粮,我给你推荐合适的型号。” 虽然说话直接,却因专业细致,慢慢积累了口碑,周边的宠物主人都愿意把毛孩子交给她。
但这份直率之下,藏着他对流浪动物的格外心软。巷口被遗弃的瘸腿小狗,公园角落里奄奄一息的流浪猫,只要被他撞见,总会带回医院免费救治。他在小院的角落搭了个简易的棚子,专门收容这些无家可归的小家伙,给它们喂食、治病,等找到合适的领养人。有人说他傻,免费救治流浪动物费时费力还不赚钱,他却只是笑笑,给怀里的流浪猫顺毛:“它们也想好好活着。”
更多的时候,医院里很安静。没有喧嚣的人群,没有复杂的人心,只有小动物们的呜咽、欢叫,还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声响。温时忆穿着白大褂,要么专注地给宠物做手术,要么蹲在笼舍前,轻声安抚生病的毛孩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孤单。
他独自守着这方小天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闲下来的时候,就坐在小院的台阶上,看着门口的太阳花,摩挲着糯米的项圈,想起奶奶熬的玉米粥,想起老巷的青苔味。日子依旧平淡,却因这些毛茸茸的生命,多了几分暖意。他知道,奶奶和糯米都在以另一种方式陪着他,而这间“瑞禾”宠物医院,就是他在漫长岁月里,为自己搭建的避风港。
奶猫被安置在温暖的住院笼舍里,蜷缩在柔软的毛毯上,已经沉沉睡去。温时忆送覃砚走到门口,深秋的风迎面吹来,卷起满地金黄的银杏叶,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落,像是一场温柔的告别仪式。
小院门口的太阳花还在倔强地绽放,墙角糯米的项圈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两人并肩站在台阶上,一时无话,只有风声与叶响萦绕在耳边。
覃砚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巨大的决定。他转头看向温时忆,目光灼灼,带着压抑多年的执拗与真诚,打破了这份沉默:“温时忆,有句话,我藏了很多年,现在想告诉你。”
温时忆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移开。
“从高中再一次见你,你帮我搬书箱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覃砚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喜欢看你帮同学解围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喜欢看你蹲在操场喂流浪猫时温柔的样子,喜欢你的直率,喜欢你的坦荡,喜欢所有关于你的一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时忆微怔的脸上,继续说道:“当年班里有人开玩笑起哄,你皱着眉说没意思,我就不敢告诉你了。我怕我的心意会让你反感,怕连远远看着你的机会都没有。”
银杏叶落在两人的肩头,温时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转学后,我找过林浩,打了他一顿,可那又怎么样呢?” 覃砚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深深的愧疚,“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你,没能让所有人知道真相。这些年,我一直关注着你,从同学那里知道你读了兽医,知道你开了这家宠物医院,知道你一个人扛过了奶奶离世、糯米离开的所有艰难。”
他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温时忆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温时忆,我想让你知道,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温时忆平静多年的心湖,激起千层涟漪。他猛地睁大了眼睛,眼底的平静被瞬间打破,闪过惊讶、迷茫,还有一丝被深埋多年的委屈。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知道你对感情有顾虑,” 覃砚的声音放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真诚,“可这些年,我没一天不想你。再次见到你,我不想再错过了。温时忆,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
深秋的风卷着银杏叶,在两人身边飞舞。覃砚的告白像温煦的阳光,穿透了岁月的阴霾,落在温时忆的心上。他站在原地,浑身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脑海里翻涌着过往的碎片与覃砚此刻真挚的眼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