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整片楼宇，茶室那边传来隐约温和的说笑声，隔着长廊淡淡散开，整栋屋子的核心区域只余下他们二人，安静又私密。
落地暖灯调至最柔和的亮度，光线朦胧裹住沙发上相拥的两道身影。叶恒羽半边身子倚靠在墨池渊肩头，打了石膏的左臂小心垫在蓬松抱枕上，丝毫不敢随意挪动，唯有完好的右手，手指细细缠上墨池渊的手指，指腹一遍遍地摩挲对方指节。
方才主动落下的那个吻，还让他胸腔里的心跳迟迟平复不下来。翡翠绿的眼瞳蒙着一层浅浅水汽，蓬松浅黄卷发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大半泛红的耳尖。
“J’ai l’impression de rêver（我像在做梦一样）。”他小声呢喃，中文语序跟不上翻涌的情绪，下意识蹦出熟悉的母语，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墨池渊的脖颈，惹得对方微微一颤。
墨池渊抬手，掌心轻轻顺着他柔软的卷发，一下下安抚着少年心底藏不住的不安与欢喜，低沉温和的嗓音在安静客厅里缓缓响起：“不是梦，恒羽。所有阻碍都已经过去了。”
他微微侧身，小心翼翼将人完整圈进怀中，刻意避开受伤的手臂，胸膛稳稳托住少年单薄的脊背。身上干净清润的檀香层层笼罩住叶恒羽，是独属于他的安稳气息，从前隔着万里大洋只能在记忆里回味，如今真切拥在怀中，触手可及。
叶恒羽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对方衬衫布料，闷声道：“在法国的时候，每到深夜我都会想起校园里的秘境，想起和你、苏沐、江野一起闯关的日子。我总以为，我们很难再有好好待在一起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声音微微发哑，当初外公执意带他离开国内，独自在异国校园挣扎度日，脾气日渐暴躁，无数个无人陪伴的夜晚，思念几乎快要将他吞没。幻境里短暂重逢的那一次亲吻，支撑他熬过了孤单的生活。
墨池渊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少年的额角，视线牢牢锁住那双剔透碧绿的眼眸，语气郑重无比：“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和你相见的办法。那段时间一有空就和阿姨、琳海阿姨打听你的消息，日日盼着你能回国。”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叶恒羽眼角一点湿润，继续轻声说：“秘境强行跨域拉扯你的时候，我看着你一身睡衣拖鞋出现在丛林，心里慌得不行，生怕下一秒你就会彻底消失。”
想起副本分别时，怀里的人一点点化作微光消散的画面，墨池渊怀抱不自觉收紧几分，后怕清晰写在眼底。
叶恒羽读懂了他眼底深藏的慌乱，立刻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眉眼，笨拙地安抚：“现在不会分开了，外公也同意我长期留在国内读书，不用再回法国独自生活。”
话音落下，他微微仰头，主动凑近，再次贴上墨池渊的唇。这一次不再是方才仓促羞怯的浅尝辄止，温柔又绵长，晚风从纱窗缝隙溜进来，吹动散落的卷发，发丝缠绕在两人相贴的下颌，分不清是谁的呼吸更为滚烫。
一吻结束，两人都微微喘着气，彼此额头相抵，谁也不愿拉开距离。
叶恒羽忽然想起什么，眼底亮起一点细碎光芒，抬手扯了扯墨池渊的衣袖：“之前我在法国庄园藏了一盒手工焦糖，本来打算带回国内送给你，匆忙回国摔断手臂，东西还放在行李箱底层。”
“不急。”墨池渊轻笑，捏了捏他柔软的卷发，“以后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一起慢慢整理你的行李。等你手臂恢复，我还陪你回一趟法国老宅，见见外公。”
叶恒羽眼睛一亮，翡翠绿的瞳孔盛满欢喜，因为激动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中文词汇，半天才磕磕绊绊拼凑出一句：“真的？可以一起回去？”
“当然。”墨池渊应声，“你的家人，也是我想要好好相处的长辈。”
两人就这么依偎在沙发上闲谈，从法国郊外的葡萄园老宅，聊回国内朝夕相伴的大学寝室，聊起无数次险象环生的秘境试炼。
叶恒羽时不时会卡壳，描述不出心底的感受，便掺上几句法语，墨池渊总能精准听懂，顺势用通顺的中文帮他把话说完整，包容他所有语言上的生涩与笨拙。
不知聊了多久，长廊传来长辈们返回的脚步声，温和的说笑声慢慢靠近客厅。
叶恒羽下意识往墨池渊身后藏了藏，下意识攥紧对方衣角，眼底浮出一点羞怯。
墨池渊稳稳握住他的手，给予他安心的力量，抬眼看向走进客厅的四位长辈，唇角噙着柔和笑意。
田雨晴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紧紧依偎的两个孩子，眼底满是温柔笑意，手里端着一小碟清甜桂花糕走上前：“看你们聊了这么久，估计也饿了，尝尝点心。”
李琳海顺势坐到一旁沙发，目光落在儿子打着石膏的手臂上，轻声叮嘱：“夜里睡觉注意姿势，别压到伤处，池渊，夜里多照看恒羽一点。”
叶凛与墨盐震并肩站在一旁，没有过多打扰，只是安静看着相拥的两人，眼中皆是释然。
窗外夜色渐深，薄云散开，一轮清月悬在楼宇上空，柔和月光透过落地窗落进客厅，落在相扣的两只手上。
从前山海相隔，秘境阻隔，误会丛生，无数次短暂相逢又被迫别离；如今两家长辈尽数祝福，国界不再是隔阂，凶险试炼也有彼此并肩同行。
叶恒羽侧头望向身侧的墨池渊，悄悄收紧交握的指尖，心底无比清晰——往后漫长岁月，他们再也不会独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