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校档案室离开时,天边落日已经把楼宇染成暖橘色。夕阳斜斜搭在老宅灰瓦檐角,暖融融的金辉淌进院子,堂屋餐桌摆得满满当当,油烟混着饭菜香气缠在空气里。墨池渊换了一身宽松居家衣,落座时脊背绷得微紧,眼底蒙着一层散不去的倦怠,指尖时不时无意识轻扣桌沿,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郁低落。
田雨晴与墨盐震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隐约猜出是方才幻境副本的事压在心头。夫妻二人心思通透,瞧着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刻意避开容易戳痛他的话题,默契绕开秘境、重逢别离相关的内容。
田雨晴夹了一筷子排骨放进墨池渊碗里,语气柔和地扯开家常话:“最近校内课业压力大吗?秘境档案室那边不用天天耗到深夜吧。”
墨盐震跟着搭腔,神色平和:“校内各处秘境巡查别太拼命,分寸把握好,别总让自己满身疲惫。”
墨池渊低声应着,有一搭没一搭扒拉碗里米饭,话少得可怜,全程垂着眼,没什么说笑的兴致。
餐桌另一侧,叶凛安静进食,不多言语;李琳海偶尔抬眼瞥过墨池渊落寞的侧脸,心头轻轻一叹,只是碍于旁人在场,不敢直白戳破少年心底的牵挂,只淡淡随口提了两句自家孩子。
“恒羽在法国外公那边学业还算顺利,那边课程结束,估计过段时间就会动身回国。”李琳海夹起一瓣青菜,语气平淡如常,像是随意闲聊,没刻意加重情绪,“国外终归只是暂住,根还是在这边。”
叶凛轻轻颔首附和:“等他学成回来,到时候两家再好好聚一场。”
短短两句,轻描淡写带过,没有追问幻境相见的细节,也没有深挖分离的苦楚,仅仅是简单提起叶恒羽的近况,点到即止。
墨池渊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没接话,只是默默咽下口中饭菜。
一顿饭吃得算不上热闹,大半时间都是两对父母闲谈日常、秘境行业近况、邻里琐事,尽量找轻松的话题冲淡席间沉闷。墨池渊全程少言寡语,简单扒完碗中饭菜,放下碗筷轻声说了句“我吃饱了,先回房休息”,不等旁人回应,便起身转身走往西侧卧房。
田雨晴看着他单薄落寞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开口挽留。
晚饭散席,墨盐震、田雨晴、叶凛三人留在堂屋收拾碗筷、喝茶闲谈。李琳海借口去后院透气,绕路走到墨池渊紧闭的房门前,抬手,指尖轻叩木门三下,声音放得轻柔克制。
“池渊,是阿姨,方便开下门吗?我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
屋内沉寂几秒,片刻后门锁轻响,房门向内拉开一道缝隙。墨池渊站在门后,眉眼间还残留着未散尽的低落,侧身让出位置,淡淡开口:“阿姨进来吧。”
李琳海缓步踏入房间,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堂屋的声响。屋内陈设简单整洁,靠窗立着衣柜,角落摆着行李箱,她顺着墨池渊的示意,一同在床边坐下,两人相隔半步,安静片刻。
屋内静得只剩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李琳海侧头看向身旁神色黯淡的少年,不再绕弯,直截了当地轻声发问。
“池渊,你是不是很想见恒羽?”
墨池渊浑身一僵,抬眼看向她,眼底压抑多日的思念再也藏不住,清晰明了,他没有遮掩,低声应声:“是。”
见他坦然承认,李琳海放缓语调,缓缓道出心底盘算好的主意:“我心里有个法子能让恒羽回来一趟,只是这件事,需要咱们两家一同配合才行。”
墨池渊瞳孔微亮,紧绷的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藏不住急切:“什么办法?”
“我假意突发重病卧床。”李琳海条理清晰地细说计划,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满怀期许,“我亲自打电话给恒羽的外公,说我身体状况危急,放心不下孩子,想最后见恒羽一面。老人家心软,必定会立刻安排恒羽动身回国。”
她顿了顿,补充完整关键之处:“到时候还要麻烦你母亲田雨晴配合,对外统一说辞,多说几句我病情凶险、情况不容乐观的话,消息传到法国那边,恒羽才会放下手边所有事,尽快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