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白光的刹那,身后光纹瞬间湮灭,方才连通幻境的传送门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仿佛方才那场满是回忆与别离的幻境,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午后温热的樟叶风扑面而来,此地是学校后山僻静小树林,枝叶交错筛落大片暖融融的斜阳,四下已经是下午时分。远处教学楼飘来下课喧闹,跑道上学生结伴说笑慢跑,遍地随处可见秘境痕迹本就是国内常态,根本不必担心被普通人察觉异样,不用刻意遮掩行踪。
江野与苏沐早已站在林间石阶等候,听见身后动静一同回头,见只有墨池渊一人现身,怀中空荡荡再无那道单薄身影,两人神色不约而同沉了下来。
苏沐抬手将剩余符纸收进布袋,轻声发问:“恒羽……还是被秘境强制遣返回法国了?”
墨池渊没有应声,指节死死攥着那件残留少年气息的外套,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鼻尖萦绕着叶恒羽惯用的雪松沐浴露淡香,幻境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少年埋在他颈窝卸下所有防备的脆弱、主动凑上来孤注一掷的吻、身形虚化消散前浸满水光的眼眸,每一帧都扯得心口空落落的,像是被生生剜走一块。
幻境之中他拼尽全力,用后背挡住所有伤人的分离幻象,全程横抱着少年半步不肯松开,可两国秘境体系天差地别,根本无力抗衡跨空间遣返规则。国内秘境遍地生根,空间壁垒松散,可海外的秘境管控、海域隔断屏障完全是另一套体系,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不只是万里大洋,还有两套截然不同的空间法则。短暂重逢不过镜花水月,副本落幕,相隔两国的阻隔便再度清晰横在眼前。
江野活动了下酸胀作痛的肩头旧伤,缓步上前轻拍他的后背,语气放缓宽慰:“恒羽本就是被国内秘境异常力量越洋强行拉入副本,纯粹是意外特例。本土秘境规则对境外坐标约束力极低,副本结束即刻触发强制遣返,这事不受我们干预,你不必把分离全都归咎于自己。幻境能完整具象你们所有羁绊回忆,足以证明彼此心意深重,并非无缘。”
墨池渊垂眸凝视掌心的外套,声线沙哑低沉,裹着化不开的无力:“我没能留住他。”
短短五个字,压着满胸腔酸涩。方才横抱少年时,对方**的脚踝安稳搭在他小臂,单薄身躯全然依赖着自己,异国独处数月积攒的孤单、委屈尽数埋在他颈间。那时他不敢许下长远约定,生怕虚无的承诺只会让少年徒增期盼,直到叶恒羽主动吻上来,他才彻底明白,两人压抑数月的爱意早已无处掩藏。
苏沐走到一旁,摊开手心几枚黯淡细碎的幽暝蓝晶,微光微弱几近消散。
“幽暝晶核依托整片记忆幻境存活,幻境崩塌后本体彻底损毁,只余下这点残渣。我们三人原生坐标都在国内,身处这套本土秘境规则之内,进出副本、穿梭空间都相对自由;但恒羽身处法国,海外秘境体系和国内完全割裂,厚重海域空间屏障隔绝两地,寻常传送符箓、空间道具全都无法穿透,眼下没有任何常规途径能去往法国和他相见。”
墨池渊指尖反复摩挲外套柔软面料,眼底凝着一层沉郁执拗:“国内秘境四通八达,随处可寻通道,可海外完全是另一套独立规则,壁垒森严,很难找到互通的缝隙。”
这便是无解的死局。幻境里短暂的相拥相守,非但没能消解思念,反倒将两套秘境体系、万里海域带来的煎熬放大得愈发清晰灼人。
林间清风卷着樟叶沙沙作响,远处教学楼下课铃声悠悠回荡。苏沐收好碎晶,抬眼看向二人:“后山安静,不过我们还是回校内专属秘境档案室,翻阅古籍卷宗,查一查跨空间拖拽、打通国内外秘境通道的相关记载。”
墨池渊微微颔首,小心翼翼将外套叠得平整,贴身揣进作战服内侧口袋,牢牢护住这仅存的、属于叶恒羽的余温。
三人沿着林间石板路往教学楼后方的档案室走去,一路安静无言。江野和苏沐默契避开幻境里相拥亲吻的片段,清楚此刻再多劝慰都显得单薄,心口翻涌的思念与失落,只能靠墨池渊自己慢慢消化。
午后日光缓缓向西倾斜,沿路三三两两放学的学生说笑擦肩而过,随处可见零星秘境微光掠过地面,早已是国人习以为常的景象,这般自在平和的本土环境,反倒衬出叶恒羽独自在海外秘境规则里挣扎的孤单。墨池渊走在队伍最后,一只手始终隔着布料按住口袋里的外套,唇瓣无意识轻抿,一遍遍回味方才相触的柔软。
他忘不了叶恒羽消散前死死攥着他衣襟不肯松手的模样,眼底翻涌的眷恋与委屈,那个仓促滚烫、盛满数月孤寂思念的吻。那一刻他甚至奢望永远困在幻境虚假的温存里,不必直面两套秘境体系隔绝、远隔重洋的苦楚,可回忆构筑的幻境终究虚妄,抵不过冰冷既定的空间规则。
抵达秘境专属档案室,遮光窗帘半掩,室内安静阴凉。苏沐先去登记本次副本任务记录,江野转身前往古籍存放区调取跨境空间类卷宗,只留墨池渊独自立在窗边。
他取出那件外套平铺在桌面,鼻尖贴近领口,淡淡的雪松香气依旧清晰。孤寂封闭的法国校园、两套秘境规则分割两地的别离幻象、少年埋在他颈间泛红隐忍的眼眶、最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的身形……一幕幕反复拉扯心神。
素来沉稳克制,闯过无数本土凶险秘境都未曾动容的人,此刻独自望着平整布料,眼底藏不住翻涌的酸涩。幻境一场相逢,一吻别离,国内秘境四通八达,海外却壁垒隔绝,前路看似一片渺茫。
良久,墨池渊缓缓收敛心绪,将外套妥善叠好放在桌边,转身走到林立的古籍书架前。纵使两国秘境体系割裂、海域辽阔、空间规则难破,他也绝不会就此作罢。
幻境里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情意,离别时满是不舍的目光,都成了他一定要寻到对方的执念。
窗外午后斜阳渐沉,档案室书桌前的灯光缓缓亮起,书页翻动的轻响,在寂静房间里,无声承载着一场隔山海绵长不休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