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萧为黑风寨的事费神多时,他一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当初剿匪之时,有部分黑风寨的余党逃出了城外,燕尘和墨然追踪许久,竟发现他们逃去了另一个组织——双龙寨。
这个寨子行踪不定,曾与黑风寨一同短暂地隐藏于橐驼山中,而后搬去了岭南。
这倒也不奇怪,土匪流寇罢了,一个山头来一个山头去。可令李沉萧担心的是,双龙寨在岭南悄悄壮大,他们派去的探子一个不回,甚至当地的官府还有意无意地阻挠。
岭南是楚王的地界,他养着这么一群土匪做什么,李沉萧不敢细想。
这些天李沉萧早出晚归,白琳霜也时常来松云院和赵翎聊天。
一来二去,两人也渐渐熟络起来。有时李沉萧回来的晚,还能看到二人挑灯夜谈。
李沉萧有些高兴,看来这位白小姐与赵翎还算投缘。
其实赵翎的感觉很奇怪。
她并不爱与不熟悉的人过多的交流,可是白琳霜总是来找她,纵使两人无话可谈第二天她也照来不误。
“赵姑娘不会嫌弃我吧?”
“夫人说哪里话,您不嫌弃我就好了。”
白琳霜淡淡一笑,“都是伺候王爷的人,何来嫌弃一说。”
她说着望向赵翎,“我还羡慕姑娘你呢,王爷对你的感情,可真是藏也藏不住。”
赵翎神色复杂,“其实情爱这种东西,朝晴暮雨,谁又能说得准呢。”
白琳霜点了点头。她从未品尝过情爱的滋味,自然也不明白赵翎的话,她只知道,王爷的情爱便象征着富贵和权力,那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翌日一早,晨雾刚刚散去。
李沉萧披上大氅出门,而赵翎则准备前往库房领新的纸墨。
她拿了纸墨回来,谁知松云院中乌泱泱地挤了十几号人,皆是春华苑中的丫鬟婆子,几乎都是郭袖从娘家带来的。
院中还站着几个侍卫,守在李沉萧的房门前,匆匆掠过一眼,赵翎觉得有些眼熟。
她走进自己住的东耳房,郭袖正坐在她的桌前喝茶。
一见到赵翎,她身旁的莺儿便喝到,“大胆奴婢,还不跪下!”
赵翎眉头一皱,朝向郭袖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然后道,“不知侧王妃来松云院有何要事?这里可是将军的宅院,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闯。”
她说着看向站在角落的两名侍卫,她记得今日是他们俩值守。
郭袖冷笑一声,“你敢拿王爷来压我?”
她说着站起身来,走到赵翎面前道,“你还在我面前装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个奴隶,连庶民都算不上,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赵翎不卑不亢,望着她道,“我倒是记得,王爷祖上也是奴隶出身,跟着高祖皇帝出生入死打下江山,特赐国姓、封国公,侧王妃这话,不知是在嘲讽谁?”
“你!”
郭袖抬起手来作势欲打,却被赵翎一把抓住。
她眼神冷冽,威胁道,“如果侧王妃今日来是为向我展示您的骁勇,那您已经达成了目的,请回吧。”
郭袖挣扎着抽回手,脸上有些难堪,言语更加夹枪带棒。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再能耍嘴皮子,也是个低贱的奴婢,还敢与王爷比肩!”
她说完哼笑道,“若非是我丢了镯子,我才没功夫跟你在这儿浪费时间。”
赵翎见了她不怀好意的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您糊涂了,王爷都没见过您几回,你的镯子怎么会丢在这儿?”
“是啊,所以我在你这儿找到这个镯子,便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你偷了它,然后藏到这儿!”她说着用食指勾起一个镶满宝石的金镯子,刻意在赵翎眼前晃了晃。
这个镯子赵翎从未见过,也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郭袖哈哈一笑,“哑巴啦?这镯子可是我母亲给我的,有一对,这一只却是从你房中搜出来的,你还想怎么抵赖?”
“口说无凭,谁能证明这镯子是从我房中搜出来的?况且我近日从未去过你的宅院,要怎么偷?”
郭袖看了一眼屋内站着的两名侍卫,“喏,这可是今日值守松云院的侍卫,他们亲眼看见我的人从你柜子里搜出这个镯子来。至于你去没去过我的春华苑……我那儿又不是城池堡垒,若是有心避开,自然没人会说能看到了你。我只知道如今人赃并获,你就是有一百张嘴,也改变不了你是个贼的事实!”
赵翎见旁边的两个侍卫一脸无措又无可分辨的模样,便知道郭袖没胡说,这镯子的确是从她柜子里找到的。
“单看今日松云院中这十几号人,便知你宅中仆从不少,她们又不是瞎子,我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能悄无声息潜入你的房中拿走镯子还能全身而退?侧王妃这镯子这么宝贝,想来应该不会随处放吧,便是真丢了,也该是你身边的人最有嫌疑,您排查过了吗?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浑水摸鱼趁机塞在我柜子里,栽赃嫁祸。”
“哼,好一招祸水东引,我身边的人都是随我从娘家来的,谁会动这番心思?倒是你,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她说着望向一旁的侍卫,笑道,“说起来,这位赵姑娘做贼也不是第一次了,我记得她曾经还潜入过府里的地牢偷盗,对吧?”
那侍卫抬头瞥了眼赵翎的神色,点了点头。
那次赵翎假传李沉萧的命令潜入地牢,偷了证物房的鹤顶红毒杀穆三娘,害得牢中好几个兄弟被燕总管一顿好打。
郭袖得意地朝赵翎笑道,“这不就结了,她是个惯犯。”
赵翎脸色阴沉,冷冷道,“我再说一遍,我没见过你那破镯子,更没有偷!”
“你还敢嘴硬!”
郭袖指着她道,“来人,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贼人拖出去,杖责五十!”
她话音落了许久,院中却没人敢上前动手。
五十杖,即便是收着力道打也不是小数目,若行刑者有心,受刑的人残疾甚至死亡也都是有可能的。
她瞪向站着的那两名侍卫,怒道,“怎么,我还指使不动你们了?”
两人单膝跪下,道,“侧王妃息怒,此事事关重大,还是等王爷定夺吧。”
郭袖气笑了,“你们不敢打,就叫外面那几个人进来!”
那几名侍卫被周围的丫鬟婆子叫了进来,赵翎转身一瞧,终于回忆起来了。
当时她潜入地牢,就是这几人在值守。
“当日之事是我连累了你们,若你们心有怨气要发泄,我绝不还手。”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被郭袖叫来,一是她出手大方,二是想要看看热闹,当年的事本也有他们疏忽大意只责,这一年多来赵翎待王府侍卫多有关怀,真让他们动手,一个个都有些犯怵。
其中一人出面打圆场,“小人也觉得,还是等王爷回来再做定夺吧。”
望着几人畏首畏尾的笑容,郭袖气得猛然一拍桌。
“好、好、好,你们都不敢动手,我来!”
她说着吩咐周围的丫鬟道,“赵翎以下犯上,偷盗金镯,给我把她压到院外去,扒了她的衣裳,狠狠打!”
赵翎望着郭袖冷笑一声,还不等丫鬟婆子上前,便甩袖转身,自己走到院中去了。
周围的人还以为她怕了,再加之郭袖如此气盛,便也大起胆子来,竟真的上前要扒她的衣裳。
一个婆子的手刚一碰到赵翎,便被赵翎反手扇了一耳光,另外两个凑上前来的运气不大好,更是被赵翎一拳一脚被推出去好远。
郭袖面色大惊,上次赵翎来春华苑便知她有几分功夫在身,可谁知道她竟然这么厉害。
郭袖脸色一黑,恼怒道,“给我一起上!”
一群长居深宅后院的丫鬟婆子,怎么能是赵翎的对手。
她不过稍稍闪避,偶尔拳脚出手,不到片刻,这群乌合之众便齐齐倒在地上哀嚎。
赵翎望向郭袖道,冷笑道,“怎么侧王妃对我那么了解,一口一个奴隶贼人,偏偏不知道我会功夫呢?”
“你!”
郭袖气得牙痒痒,指着赵翎的手也跟着抖。
赵翎抬头看着她,声音冷厉,“我是见你可怜,才对你多番忍让,不是因为怕你,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说什么?”郭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问道,“我可怜?”
“与一个你不爱也不爱你的人在一起,永远困在这后宅之中做一只金丝雀,你不觉得可怜吗?”
郭袖眼底颤动,她仿佛想到了什么,可又立即否认道,“你胡说!你疯了,你这个疯子!”
赵翎冷冷看着她。许多事情如果不细想,或许一辈子也就这样糊涂过去了。
“您大可继续在这儿闹笑话,恕我不奉陪。”
她说完便回到了东耳房,门一摔,卡上门闩,任外头一片狼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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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同牢(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