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江。”
在沈芫安警惕的注视下,那人好似终于确定了般,大步走了过来。
江明彰循声看去,是曾经一起学数字医疗的师兄。
“阿诺,好久不见。”
江明彰伸出手。
阿诺的蓝眼睛顿时像漾开的湖水,显然对于能在这里见到江明彰感到十分高兴。
“这是你的爱人吗?”
这是沈芫安在雪国第二次听见国语,尽管听起来有些拗口。
“你好,沈芫安。”
沈芫安一改刚才的警惕,同样面带笑意的去握手。
总觉得在哪里听见过这个发音的阿诺暂时抛开疑问,感叹道:“我以为我永远都见不到他的爱人。”
沈芫安闻言,挑眉:“听起来很糟糕。”
阿诺夸张地摇了摇头:“不,他就像赚钱机器,根本不懂得浪漫!”
眼见两人就要聊起来了,江明彰无奈制止:“或许,我们一起吃个晚餐?”
阿诺欣然同意。
作为半个东道主的阿诺拒绝了江明彰寻找餐厅的建议,并且十分热情地邀请他们上了自己的车。
半个多小时后,阿诺兴奋地在一家中餐厅停下。
“这里非常好吃!是你们的家乡菜!”
听这话,阿诺应该不止来吃过一次。
沈芫安和江明彰跟在阿诺后面,看着他娴熟地找老板要包厢,交谈。
沈芫安侧头悄声道:“你这朋友对我国饮食文化融入良好啊!”
江明彰同样低头和她咬耳朵:“毕竟能为了一口吃的,帮我占座一个学期。”
还有这事?
沈芫安惊讶抬眸。
江明彰看她诧异的模样,心头一软,但又按不下商人的本性,道:“如果安安给我一些好处,我也可以告诉你。”
沈芫安眉梢一扬,往前走了两步,道:“那你攒着吧。”
谁知道以后沈芫安想不想知道,但是现在反正不是很想知道了。
“快来!这家的火锅非常好吃!”
沈芫安看了两眼菜单,发现这家餐馆会做的菜还挺多,并不局限于某一种菜系。
“哦,我想起来,沈是不是去年来过这里,受伤了打不了麻药?”
沈芫安不知道阿诺怎么知道的,也可能是刚好那时候医院有他认识的人,所以点了点头表示是的。
虽然那天有些混乱,沈芫安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位朋友,便好奇问:“你那天见过我?”
阿诺摇了摇头:“江找我时,哪天我刚好不在医院,我让我朋友给你做的手术。”
这里头还有江明彰的事?
沈芫安转头看向一声不吭的男人。
江明彰把烫洗好的碗筷放到沈芫安前面,解释道:“当时你哥找我,我也只能找阿诺了。”
众所周知,沈芫安是因为摔断手才去的医院。
想到当时的情况,沈芫安知道她哥肯定和江明彰说明了她受伤原因,所以江明彰肯定也知道是滑雪的缘故。
那么,昨天她假装不会滑雪,这个臭男人不仅没有揭穿,还陪她演戏就很耐人寻味了。
沈芫安眯了眯眼,面上带笑,脚下却借着桌布的遮挡,狠狠踩了江明彰一脚。
加厚的鞋子其实被踩得一点感觉都没有,江明彰动了动腿,把脚又往沈芫安那边伸了伸,好让人更方便出气。
完全不知道桌下官司的阿诺看着对面脸上都带笑的情侣,特别是看到沈芫安时,此刻终于明白了多年前中文老师教他成语,笑里藏刀。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主要是阿诺和沈芫安,两人一个吐槽江明彰学生时代不当人,一个听得眉眼带笑,其中穿插江明彰无奈的解释和补充。
“希望下次见面能参加你们的婚礼!”
临别时,阿诺诚挚地祝福。
江明彰顿了顿,认真地点点头:“会的。”
打算走一会儿的两人目送阿诺离开后,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知道我会滑雪?”
被牵着的沈芫安踢了踢脚下的积雪,道:“啧,你还陪着我演,是不是有点恶趣味了?”
知道要被秋后算账的江明彰轻笑:“有吗?我觉得很可爱啊!”
抬头见到江明彰脸上真切的笑意,沈芫安的跟着笑了。
“你上学时真的都不认识同学吗?”
“不认识,大家都很忙。”
“是吗?难道不是高冷?”
“……也可能有这个原因……”
一高一低的身影在雪白的世界里牵着手缓慢行走,同色系的大衣偶尔被寒风掀起一角。
而在他们身后蜿蜒铺展的,是两排深浅错落的脚印织成的清晰纹路,在不久后便被厚雪悄然掩埋,可自始至终,它们都紧紧依偎着彼此,直到路的尽头。
“嗖!”
山巅上,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疾驰而下,呼啸的山风是对彼此心动的频率。
随着速度的急剧攀升,大脑疯狂预警,而过去已经刻入骨髓的本能却指挥着做出最精准的反应,转弯、跳跃……
被这动静隐隐引起围观的人中,有一对是昨天还和沈芫安他们一起在初级雪场学习的情侣。
“一天就能学成这样?”
男生不可置信,喃喃道:“那我学两天了……”
旁边的女孩子无语地拍了拍白日做梦的脑袋:“那是因为人家本来就会好吗!”
男生心酸地叹了口气,感情大家都在装菜鸟,但只有他是真菜鸟啊。
沈芫安此时正处于一个极度兴奋的状态,因为后面紧追不舍的人,于是便有了竞争征服的心态;又或是因为知道后面跟着的,是未来相伴一生的爱人,所以毫无顾忌的展现所有……
肾上腺素如洪流般涌入血管,心脏在胸腔内剧烈撞击,在这种近乎窒息的刺激中,多巴胺与内啡肽随之爆发,带来一种超越常理的愉悦与自由感。
“刷!”
雪板在雪地上滑出一道雪雾,方才极致追赶的两人终于停了下来。
“江明彰!”
沈芫安很少这样连名带姓的喊江明彰,更多时候都是江总、男朋友或者小江这种胡乱叫法。
被呼唤的江明彰脱了雪板向沈芫安走来。
才靠近,便被沈芫安勾着脖子按了下来。
护目镜碰撞发出“哒”的一声,温软的唇下一刻便贴了上来。
江明彰扶着人,弯着腰,如同缴械般,心甘情愿的卸下所有防备和攻击,温柔的顺从着接受沈芫安给予的所有一切掠夺。
纠缠得面庞发红,哪怕在冰冷的雪天也有些微微发热的两人终于舍得放开彼此。
“还玩吗?”
江明彰亲昵地蹭了蹭沈芫安鼻尖,而扶着腰的手却根本没有松开。
沈芫安揪着江明彰的衣服,深吸一口气,雀跃兴奋的心情显而易见:“再玩一次!”
不同于刚才那么剧烈狂放,这次沈芫安温柔了许多。
没有炫技,没有竞赛,两人就这么如同秋天落叶般,慢悠悠地滑了下来。
并不灼热的日光温柔地烘烤着冷雪,没一会儿便化作了一滩水,之后再也没能恢复寒冷的模样。
抵死纠缠后,沈芫安昏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是被腰上沉沉的手臂压醒。
沈芫安实在不懂为什么只要睡一张床上,自己就变成了考拉抱树中的树,被手脚相缠地牢牢按在江明彰怀里。
树是安静不动的,沈芫安却不是,暖烘烘的被窝把人的水分蒸干,急需补充水分的沈芫安无奈地放轻动作,试图把自己解救出来。
“怎么了?”
怀里轻微的挣扎让江明彰从睡梦中挣脱出来,边问边下意识收紧手臂,又把人按在了怀里。
废了些力气才挣脱出一点空隙的沈芫安又被亲密无间地搂抱着,沈芫安只好示意地拍了拍腰上的手臂。
“要上洗手间,要喝水,江总松松手?”
仍带着困意的眼眸半合着,江明彰闻言,埋头在沈芫安肩膀蹭了蹭才把人松开。
去卫生间回来,沈芫安没有回到床上,忍着困倦等她的人微微抬起身子,便见到了正在把披肩往身上盖的沈芫安。
“去哪儿?”
江明彰动了动,掀开被子就要贴过去。
沈芫安连忙把人按回去,扯过自己的枕头塞进江明彰怀里,轻柔道:“你先睡,我去喝点水。”
江明彰有点固执得想要陪沈芫安去,被沈芫安在唇间落下一吻哄住了。
落地窗的山暗色深邃,唯一的光点表示沈芫安所在的位置。
沈芫安和黑暗中的巨兽对视着,观察着,沉默着。
身后的脚步由远及近。
等不到人回来的江明彰顶着被子从卧室出来找人。
“安安”
沈芫安整个人被抱起来,裹进被子里,身后滚烫的胸膛把沈芫安烫了一下。
耳边沙哑的声音也不禁耳朵抖了抖。
沈芫安把放在一旁的水拿过来,往身后递去。
江明彰没有拿,只是低着头,整个脑袋都搁在沈芫安肩膀处,咬着吸管喝水润喉。
空了的怀抱重新被填满,逐渐变凉的被窝又被捂热。
江明彰没有问沈芫安为什么坐在这里,只是披着被子把人笼罩着,如同安全屋般。
两人除了浅浅的呼吸外,便是安静地陪伴。
此时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沈芫安放松地靠着身后的人肉椅子,道:“想看日出。”
江明彰低低地应了一声,便要起身带人去换衣服。
“就在这里看。”
沈芫安碰了碰眸色深沉的人,安抚地拍了拍地板。
但是,哪怕屋里的壁炉还在燃烧,可地板的寒冷依旧不能让人在上面待太久。
最后两人折中了一下,选择在狭小的沙发上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