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沈芫安的状态算不上好,至少在别人眼里,她看起来病得更严重。
可沈芫安自己却并不这么觉得,她只是有些疑惑,需要有人给她解答,所以一头扎进了沈宅小楼里的图书室。
图书室里最开始放的是沈芫安爷爷的图书,后来爷爷去世后,沈父本打算封存起来,但想了想,放在哪里的图书从此不见天日也是一种浪费,所以干脆做成了一个藏书室。
图书室从一开始的一间扩建成一栋小楼,期间沈芫安功不可没。
沈芫安看着耸立的书架,毫无头绪。
从国内外的经典名著到当代热门,从晦涩难懂的专业书籍到趣味科普,沈芫安不知道,到底哪一本才能解开她的疑惑。
站在书架下的沈芫安安静的站了了一会儿,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去推开了另外一扇被关起来分门。
相比较于外面所有订成册的沈芫安考虑无数次的书籍,这扇门后的手稿是沈芫安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因为沈芫安太急了,因为爷爷的字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分辨需要耗费无数的精力。
不同于外面整整齐齐立在书架上的书,这间屋子里只整整齐齐摆放着一个个木箱。
沈芫安没有急着去打开木箱,而是先把窗户都打开通风。
小楼的位置就在主宅后面,一开窗便能看见用绿荫浓郁的垂丝海棠。
沈芫安把外面的凳椅拖了进来,就坐在窗边靠着靠背,看着窗外发呆。
从沈芫安进了小楼后,全叔就一直留意这边的动静。
大敞的门口无法窥见沈芫安在里头的动静,全叔想起沈芃宇嘱咐过,不能让沈芫安自己一个人待太久。
“小季!”
全叔叫来打理花园的花匠。
小季是高校毕业生,刚毕业那两年还是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却被现实打击得体无完肤,心灰意冷下便转职干起了花匠。
至少花花草草比和人打交道要好的多,你怎么对它,它便给你怎样的反馈。
“全叔,怎么了?”
小季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提着大剪刀便过来了。
全叔看着被打理得很好的花园,道:“今天有什么花开得比较好?”
小季指了指和绣球栽在一起蓝色花,道:“蓝雪花最近是花期。”
全叔看着非常和谐统一的一簇,十分赏心悦目,然后转头找了个花瓶给小季。
“你剪一束,拿去书楼里。”
盯着树干发呆的沈芫安视线里突然出现一束清凉的蓝色,在浓郁的路绿色里这抹沁凉最能使人平静。
放下花就走的小季没有多说一句话,倒是沈芫安的耳边却吵闹了起来。
“啊啊啊啊!小蓝你怎么秃了!”
悲呛的声音在沈芫安耳边绕梁不绝。
“不是说小魔头最近心情不好吗?怎么还要动剪子啊!”
沈芫安循着声音看去,声音是从和蓝雪花种一起的粉色绣球那里发出来的。
“但…但是,是小季亲自动的手耶!”
羞涩又乖软的声音在呼天抢地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下一秒,绣球悲愤的声音恨铁不成钢:“你个小色花!男人有美丽重要吗!你都秃了,跟我住一起都不好看了!”
听着绣球快哭的声音,离得近的花朵都连忙出声劝导。
本来心情还有些郁郁的沈芫安嘴角轻扬,指尖轻点蓝雪花的花瓣,又转了转瓶身,把位置正对着绣球的方向摆好。
昨日送了花,沈芫安从小书楼出来时,心情明显看起来明显都比前两日好了很多,所以全叔决定今天还要剪几枝开得好的花送去,让沈芫安每日都能换换心情。
全叔带着小季在花园挑选时,拎着柠檬水路过的沈芫安指了指边上的绣球,红唇轻启,在一众忐忑的声音中,恶劣道:“今天换绣球吧。”
如愿以偿在耳边听见哀嚎的沈芫安迈着愉快的步伐又踏入了小楼。
其实沈芫安并不期待能从里面寻找到什么,只是经过岁月沉淀,已经泛黄的纸张不管什么时候都能给人一种心安。
冰蓝色和海蓝色双色绣球搭配白色的紫罗兰被插在一个透明的花瓶里,放在了沈芫安看书的窗前。
“呜呜呜我变丑了……”
惨遭毒手的绣球从小声呜咽转为嚎啕大哭。
沈芫安揉了揉耳朵,才想起这些声音并不是通过耳蜗,无奈地叹了口气。
难得良心发现的沈芫安忍耐着双重音轨,吹着风扇慢悠悠地翻着书。
沈爷爷的藏书看起来不多,但涉猎很广。
上至严肃的学术报刊,下至民间野史小说,又全又精,沈芫安一看便走火入魔不可自拔。
“大赢王朝不可说的二三事?”
沈芫安拿起一本素面封面,名字显然是非常符合当代标题党的书籍,调侃道:“小老头爱好挺广啊。”
伴随着调侃的心思,沈芫安翻开了这本书。
一如封面名字,确实是不可说的二三事,毕竟里头的任何一件拿出来放到现在,都是要在精神病院常驻的存在。
“能沟通天地的女巫?”
沈芫安手指停留在一则志怪故事内容上。
“准确的说,是神巫。”
已经能把脑海里吵吵闹闹活泼的声音作为背景音的沈芫安乍然又听见了另外一道声音。
在这道温柔稳重的声音出来时,所有的吵吵嚷嚷都安静了下来。
沈芫安抬头,目光透过窗户在花团锦簇的花园里搜寻。
微凉的风带着满园的花香飘过,一向翠绿的叶脉也被它顺手送到的正四处张望的女孩的窗前。
“海棠?”
沈芫安拿起浓绿的叶子,抬头扬眉,看向她还没出生时便已经在了的海棠树。
停僮葱翠的海棠轻轻摇晃着叶子,算是对沈芫安疑问的回答。
沈芫安垂眸又看了看手里的书,意味不明笑道:“在人类世界,如果听见了别的物种说话的声音,可以是要送去医院的。”
被质疑的海棠只是温柔问道:“那您认为,您是生病了吗?”
当然不。
除了一开始有一阵慌乱后,去医院又检查不出什么问题,沈芫安就知道,问题本身是自己。
沈芫安合上书籍,又坐回椅子上,抬眼看向窗外静立的海棠,道:“我想要知道一些关于你口中神巫的事,你有什么条件?”
海棠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昨天喝的奶茶能不能给我尝尝?”
已经做好被要求做什么难如登天,或者狮子大开口准备的沈芫安突然听见如此朴素的要求,顿时有些愣神。
“不可以吗?”
从这道声音出现便一直温柔的语调,这时不免带上些许失落。
沈芫安猛地回神,立即道:“不,很可以,非常可以,我只是在想,你能不能喝奶茶。”
并没有喝过奶茶的海棠没有一点迟疑,非常肯定道:“可以的!”
沈芫安到底不敢真的把奶茶倒在海棠树根上,毕竟这树年纪比她还大,也是一位老人家了。
在咨询了小季后,得到了一场科普的沈芫安非常抱歉转述小季的话。
将两人谈话听得一清二楚的海棠静默了一会儿,又变成了成熟温柔的声音,遗憾道:“只能说没缘分吧。”
沈芫安站在树下,思索:“小季说奶茶有奶有糖,但柠檬水没有,我让人把平常喝的柠檬水稀释一下,你喝不喝?”
“喝!”
刚把自己哄好的海棠一秒响应。
喝什么不是喝,柠檬水就柠檬水,它不挑~
刚把人送走,转头又见到沈芫安的小季十分无语,在听完沈芫安的要求后,眼神都怪异了。
稀释后的柠檬水确实能浇给海棠,但沈芫安还有一个要求,便是让小季在适用海棠树的肥料里,调制一个植物版本的奶茶。
高校毕业,已经接受过社会毒打的小季知道,上司时而是人时而不是人,但也从未接到过如此离谱的要求。
处理过的豆饼作为小料,能促进茎叶生长的氮肥代替牛奶,促进根系发达的磷肥代替糖分,再按照一定比例调配,一份植物奶茶便制作完成。
终于能尝到奶茶什么滋味的海棠美妙得枝叶乱颤,十分舒畅。
沈芫安掩嘴轻了咳一声,提醒某颗树不要太兴奋,毕竟没有风来树叶便能晃动太过诡异了。
心愿得到满足的海棠依据承诺,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神巫的东西都告诉沈芫安。
但沈芫安没想到,第一个消息就让自己感到十分惊愕。
“我一直在找的就是沈巫师?”
沈芫安感到不可思议,所以一直在她梦里,反复出现的人是神巫?
“可是”沈芫安依旧有些怀疑:“我找的人,是和盲人,从外观条件看,并不符合你所说的神巫的形象。”
在沈芫安眼里,活了至少三代人的海棠在自然界里,其实还是一个年轻人,它所知道的东西都是在没来沈家之前,听它周围的长辈谈话才知晓的。
“具体原因我不太清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她确实是神巫的后人。”
在海棠树的嘴里,上问天,下询地,通卜筮?治百病识天文,听起来已经超脱凡人的神巫,也会又七情六俗,繁衍子嗣?
沈芫安对这事持着怀疑的态度,道:“那你知道,那个后人最终去了哪里吗?”
海棠迟疑哦一会儿,道:“在我来这里前,听林子里的前辈说,她往我们那里的西北方去了。”
海棠没来沈家前的地方?
沈芫安一时语塞,海棠是她爷爷挖回来了,现在她爷爷都躺小盒子里了,她上哪儿知道海棠以前住哪里。
线索一时又断了沈芫安搬了一张躺椅来到海棠树下,在绿荫中让海棠在和她说说神巫其他的事。
神巫最早出现于黄帝时期,他们行走山林间,同走兽为伍,与鹤鹿为伴,既能通天达地,也能采药行医。
沈芫安微合双眼,听着海棠树的述说,给这群人下了一个定论:一群即科学又玄学的矛盾结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