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文景曜散值归家，正当酉时。
左右无事，信步游园，已至贺子泠处。
贺子泠日日枯坐屋中，偶尔翻阅其中藏书，忽听得门锁碎响，抬头便是文景曜。
畏于与他目视，速即行叩首礼，恭敬道：“谨王万安。”
文景曜眉心一跳，不悦道：“起来说话。”
说罢径直坐于正位，贺子泠答是，躬身立于一旁，一副恭顺姿态。
文景曜本道再冷置他些许时日，今夕忍不住来了，见他如此模样又格外不快。
沉寂须臾，贺子泠耐不得这番无言熬煎，肃敬道：“不知王爷今日前来是否为处置小人，小人愚钝，犹请明示。”
文景曜反问道：“你这是主动请罚？”
贺子泠回道：“小人自知犯下大错，百死难赎其一，既得王爷金口允诺饶过贺氏阖家，自是感激涕零，铭感五内，不论何种责罚皆无怨言。”
文景曜讥笑道：“我既答允便会如此行事，你何须提防至此，转着心思默示。”
贺子泠忙垂首道：“小人绝无此意，望王爷明察。”
文景曜见他头上挽着个男子简髻，忽道：“抬头。”
贺子泠强定心神，依言目视。
“我且问你，若我未曾觉察，你们便要这般长久哄骗下去？”
贺子泠只得答道：“本为顶替，原应换回。”
文景曜目光灼灼，道：“你们当我蒙昧愚鲁，辨不清身边之人？经年时日，你所为并非滴水不漏，只是我不愿揭穿，亦不愿疑你，方自欺欺人至今。相伴累月，我待你如何，你最是知晓，却从无剖白之意，玩弄我于股掌，当是世间最无情无心之人。”
听他说得凄然，贺子泠喉中哽咽，实想言明心迹，然而子嫣与他已成好事，此时讲来不过徒增烦扰，便道：“一切皆是我之过错，若王爷能解恨，无论何事，悉当遵守。”
文景曜一番坦言得此解答，讪笑道：“真是纯孝感天，一心为室。但你身弱体乏，做不得苦差事，也就惯会承欢，只此可取。”
贺子泠听得他言下之意，杏目微睁，悲喜参半，一时无话。
文景曜原是顺口说来激他，乍见他有所动摇，陡然激昂道：“贺家既将你兄妹二人先后予我，那我何苦推辞，自是欢欣应下。”
贺子泠自知不妥，劝道：“子嫣是世间好女，与王爷一番良缘，岂容旁力败坏，望王爷三思。”
“此话可笑。”文景曜讽道：“男子三妻四妾平常，且你无甚名分，何谈损坏？”
贺子泠听他言语轻慢，无可抗衡，只得咬牙应下。
文景曜兴头乍起，免不得忆起往日，匆匆揽过，将人压在榻上。
除去浅青外衫，流连不去。
贺子泠知情乐久矣，随他挑弄。
文景曜捻得指上湿黏，又见他腹下伤痕，惊起恶言道：“这般，我该唤你作兄长亦或阿姊？”
贺子泠何曾听过如此轻言羞辱，腮颊顿时煞白，思及前事贪妄，当得此时果报，顷刻敛下眉目轻道：“全依王爷喜好。”
文景曜言出便悔，又不甘致歉，于是闷头作为。
待得合一，贺子泠撇去杂念，只管目前。
迎来送往须臾，缠绵许久功夫，二人同得了欢乐，尚且恍惚。
往日缱绻定是四肢胶缠唇舌相依，独今生了嫌隙，贺子泠头昏脑热，及见文景曜面庞近前，飘飘然仰头索昵。
气息迤逦，方触唇角，文景曜惊觉陡然偏头，堪堪躲过。
贺子泠彼时乍然省悟，暗忖自以为是，落此窘态。
文景曜情急乱择一言：“勿出声息，未免败兴。”
闻言，贺子泠双目微怔，只望见他侧颜。
须臾，咽下满腹凄然，敛下眸光，言语恭敬道：“小人……遵命。”
文景曜向来明智审慎，岂料今日频频胡言乱语，讲出些难收回的前话，加之心绪繁杂，草草了事便匆忙离去。
贺子泠蜷作一团，暗泪恣坠，及至程济送来净水方才止息。
清洗事毕，再念贺家尚且安稳，以此宽慰已心。
一路忙至戌时尚未用膳，此刻略有腹饥，贺子泠只待过去，明早再说。
而后程济收去污水脏衣，少顷又送来一道食盒，三层雕屉，三色果腹点心。
贺子泠知晓是谁授意，每样皆尝几块，就着茶顺了，再去安眠。
次日文景曜申时造访，贺子泠恭顺从他，缠绵两回方罢。
其间谨记噤声，不露分毫。
而后更是时刻警悟勿要轻越雷池，再作一厢情愿。
有道是一生二熟，贺子泠日间便随意挽个低髻，文景曜来时且早做置备。
如斯夜夜笙歌，虽两心不一亦无碍于此，若不论细末，犹如往日。
只那日妄语，贺子泠便牢记心间，任如何纠缠皆不出声。
文景曜气他执拗，变着花活撩拨，又是风月极合的，当真如在生死间颠转数回。
而贺子泠满腔孤忍，纵使咬得腥红满口亦无片言。
文景曜于此无法，更是置气。
言气又离不得，这般糊涂纠葛，尚未分个明晰。
贺子泠这边若因夜里温情起了绮念，日间常常告诫自身，因是子嫣未在，他们面貌肖似，才这般不舍。
转瞬近一月，彼时秋猎时近。
去岁文景曜因贺子泠装伤耽搁，今年自要去崭露头角，且又与贺子嫣相约在先，当要会她一会。
一日绻散雨消，文景曜道贺子泠翌日可还家，而后有召再言其他。
贺子泠如常应下，次日询问程济，才知秋猎事宜。
待得子嫣回府，文景曜岂还有心思落他身上，听言离去便是。
回转贺府，假意蒙骗二老此番饱览胜景。
二人见他气色较月前颇丰，便信了此话。
猎场盛会五品以上都官皆可携家前去，贺子泠推说不去，何苦瞧那双般配璧人两情相浓，惹一身愁殇。
于是夜夜在家浅酌，饮得薄醉好入眠。
几日后秋猎事毕，文景曜、贺子嫣一同回城。
贺子嫣次日便回家道平安，言文景曜无甚异样，贺琮、萧沛兰更是宽心。
仅贺子泠知晓败露，只权作无事状，免惹更多事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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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