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雅抢了她那位二妹妹的侍女后一直未做安排,只是好吃好喝的将人养在了听雪阁。
尽管流萤已经反复跟她说了许多次,她真的不认识那个女子,自家主子除了她也没再安排别的人进国公府,林方雅听完也只是笑笑。
虽说当场白露就又另领了个女婢回去,但她就是不信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情。
可等了两三天,也没能等到她二妹妹那边的任何动静。
另一边,被听雪阁惦记了许久的林二姑娘,此刻正躺在青玉阁的院子里纳凉。
她看着在一旁给她扑扇的白露,叹了口气,“真的非去不可吗?到底为什么要办诗社?”
“姑娘及笄那日太子来得突然,咱们又走得早不知道,听小丫鬟们说,刘尚书家的大姑娘那天在宴上赋了一首诗,连太子殿下听了都夸了句好呢。”
白露一边打扇一边耐心给她解释,“因着沈相家的二姑娘说这诗是她早备下了的,不算即兴所创,这才约了七日后再摆一场诗社的,大家伙都得去。到时候太子殿下都要去给各位姑娘们当裁判,评首席,定彩头呢!”
“刘尚书?兵部的那个刘尚书家的大姑娘?”她从躺椅上起身,拉住白露的手。
“是呀。”白露肯定地点了点头。
又是她没看过的剧情,林若妤她心好累。
这种主要人物都集齐了的诗社,作者到底为什么觉得它没有可写之处?!为什么她通篇看下来就只看到男女主从吵架和好到再吵架再和好?就不能关注一下反派们的内心活动吗?
“刘家大姑娘作了什么诗能让太子殿下也夸好?”林若妤蔫蔫地问道。
白露沉吟片刻,“记不大清了,总之是给姑娘你贺岁的,最后一句好像是什么…岁岁春无事,相逢总玉颜。据小丫鬟们说,这句还是太子殿下单拎出来又念了一遍的。”
“学问可真好。”林若妤叹了口气,原来会作诗也可以在主角团那里留下姓名吗?她如果早一点知道,一定把唐诗三百首都默一遍!也不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白露见她唉声叹气,愁的连点心也没胃口吃,给她出主意道,“姑娘若不想作诗,不如去买些彩头,到时候就说自己身子不适,聊表歉意也好啊。”
“这也可以嘛?”林若妤略提了几分精神,“可不是说彩头由太子殿下定么?”
“太子殿下定的是头彩,姑娘可以购置添彩啊。”白露见她来了精神,也笑,“姑娘忘啦?沈二姑娘从前碰上不爱玩的东西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姑娘从前还同我说过呢,这叫…花钱买清净。”
“这个好呀,你吩咐去备车,咱们现在就去挑彩头。”属实是意外之喜了,她原本还真有些发愁不会作诗该怎么办呢。
林若妤拉着白露就往外走,却莫名被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石子打中了后背。
“……”她咬牙停住,嘱咐白露道,“你先在这里等我会儿。”
“怎么…”白露见她有些憋闷地往回走,一下子就明白了,在原地担心地看着她进房关上了门。
姑娘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在自己屋里藏个人不说,难道还要带出去吗?
“咚咚咚——”耳房门口响起熟悉的甚是有礼的三声敲门声,不大不小的声音,不快不慢的速度。
“进。”
林若妤听着这声不阴不阳不咸不淡的声音,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推开门,站在门口看向那个仿佛永远都在写字看书的人,“三殿下找我有事?”
自从女主被她那位大姐姐截胡,而这位三皇子不但毫无作为还阻止她去要人后,林若妤已经单方面跟他冷战了三天。
这三天里除了给他送饭,她一步都没踏进过这个耳房。
哼,阻碍她跟女主建立友谊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跟你一起出去。”
“不方便。”林若妤拒绝得极快,还偷偷白了他一眼。
萧云景连头都没有抬,只淡淡笑了声,“你可能不太了解我。”
“……?”我可能比你想象得要更了解你一点。
“皇家有个暗牢。只要进了牢里的人,除了当今圣上,谁也不能再把人给捞出来。”他似乎终于写完了,放下笔,捋了捋袖口。
“牢里有多少种刑罚如今的皇室已经没有人记得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把全部的刑罚受完,不是受不住死了,就是受不住招了。”
呵。
林若妤面上没有反应,心里却在不屑。
吓唬小孩?怎么,她不带他出门,他还能把她投入暗牢不成?
萧云景略往后靠了靠,抬眼看向那个倚在门边一脸不服的小女子,“一百零八种。是个吉利的数字,我很喜欢。”
需要她夸一句他记性真好吗?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就是不接话茬。
“当初为了凑齐这个数字,我翻阅各种古籍,想了整整一个月,才想出了不重样的一百零八种刑罚。”他起身,慢慢向她走去,“你猜,我现在还能记得几个?”
“……”林若妤不想猜。
她知道这是个变态可她真不知道他居然这么变态!
暗牢她知道啊,书里写的就像他说的一样,只要有不听话的,扔进去没几天就听话了。几乎没有活着从里面走出来过一个人。
可书里没说这个只有两个字的暗牢居然能玩出一百零八种花样啊!书里也没说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暗牢是这位祖宗建的啊!
“真的不方便,您不必吓唬我,哪用得着什么刑罚,我还等着您给我解药呢。”
她缓了口气,忍住咳嗽的冲动,湿漉漉的眼睛分外诚恳地看着他,“您不肯扮侍女,国公府的府卫又都是父亲的人,我就是本事再大,也不能在父亲的人眼皮子底下带一个人出去不被发现,您说呢?”
“我今天刚知道一个有意思的事,你想不想知道?”萧云景略略弯腰,与她平视。
“什么事。”林若妤努力稳住表情。
“你那位大姐姐,也说甚是爱慕太子。虽说不知道你们林国公府的姑娘怎么都盯上了东宫,不过如果你总让我觉得这么费劲…”
不出所料,眼前的人面上的镇定有些崩塌,他饶有兴致地继续说道,“你姐姐看起来好像没你这么费劲。”
林若妤她心好累。
这个林方雅,一定是跟她八字不合吧…
一个为了当二皇子妃毒死了亲妹妹的人,怎么就又盯上太子了呢?难道是在她的及笄礼上对太子一见钟情了?那二皇子妃谁来当?总不能又回过头来又指望她吧?
“你说过作为你的救命恩人,你要留我一条命的…”
“所以?”
“所以你真想去找姐姐就去吧,把解药给我留下就行。”
人如果被逼到了绝境,又或者心累到了一定地步,就会只想躺平了,用古话来说就是,破罐破摔。
实在不是她不想抱主角团的大腿了,实在是这个变态她受不了了。一见面就喂毒药,动不动就威胁人,整天阴阳怪气的。
她姐姐说爱慕太子?太好了呀。
她这就去找她姐姐,劝她一起给她爹下毒!只要毒死了林永安,她们姐妹俩这辈子就再也跟反贼扯不上关系了!
什么二皇子三皇子太子的,她一个都不想沾了。
姐姐喜欢?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又不喜欢。不伺候这群大爷了,爱咋咋地。
只可惜,林若妤的运气实在不太好。
今天站在这里的若是淮南王萧云峥,或许会觉得她有性格有坚持,从此这个人在他心里再也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人,正式开启一段女配上位记。
若是太子萧长珏呢?听完之后或许会觉得这个小女子实在是不容易,这么长时间确实是自己有些过分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给她解药,大家好聚好散吧。
偏偏,是萧云景。
他看着她这幅无赖模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笑了,“那就下辈子见。”
嫌他碍事?想摆脱他?还想全身而退?
做梦呢,林二姑娘。
“英雄留步!”林若妤想都没想地扑了过去,动作比脑子快了太多的结果就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挂在了他的小腿上。
“……”
不怪她,真的。
他说完下辈子见几乎是扭头就走,如果不是她扑得快只怕真的要下辈子再见了。
“怎么?”萧云景慢慢蹲下,对上那双满是委屈的眼睛,似笑非笑,“你还有什么遗言想要英雄帮你转达给谁吗?”
“三殿下…”她调整措辞,努力让自己的笑显得诚恳,“我方才又想了想,觉得你去找我大姐姐实在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哦?”萧云景扒开她的手,坐到了桌边,敲了敲桌子,等着她的下文。
林若妤也迅速从地上起来,过去给他倒了杯茶,赔笑,“您想啊,谁盯上东宫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谁能帮你办成大事。我大姐姐能给您指明反贼的方向吗?”
“唔。”他接过茶,沉思。她能啊,她甚至谋划得周密稳妥,不似眼前这位,横冲直撞的,整天琢磨着给亲爹下毒。
“再说了,我大姐姐野心勃勃,日后若是进了东宫,必要搅得太子后院失火,这不管是对您还是对太子,都不是长久之计。”
“你盯上太子,就不是野心勃勃了?”
“我…那是默默奉献,不求结果的。”
“呵。”装的还挺深情,他好整以暇地坐下,“可是你大姐姐能带我出去。”
“我也能啊!现在就走。”
“会不会不太方便?我又不能扮作侍女,你身边的府卫又全是你爹的人,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保证我不被发现啊。”
“……”知道还这么折腾!活活是要逼死她吗?!
“你这么为难,不如我还是去找…”
“不为难。”林若妤咬牙,一点也不为难。
“那走吧。”萧云景满意地放下茶杯,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