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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杏娘往事

两百多年前有一位名妓,专侍权贵。妓子有野心,偷偷留下了不知那位高官的种,想借此攀高枝。

只是运气极不好,孩子才出世没多久,那位高官就被贬离了京都。生过孩子的妓子没有了先前的名气,被丢到更低等次的院里。

妓子在那微末的希望中等啊等,期盼着那位高官会重返京都,可是直到她染病死去也没有再等到。

她临走之前,可怜她那不幸出世的孩儿,让那孩子自己带点钱财出逃回自己的娘家。

那孩子就是如今的杏娘。

司舟见到风杏时,她才四岁。

那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巷子深处,用干草堆将自己紧紧藏在里面,为了躲避即将瓢泼而下的大雨。

她小心翼翼地将身上唯一一个包子打开,包子被纸保护得干干净净的,而她却是脏兮兮的,头发打成死结,乱糟糟。

那是她的最后一个包子了。

原本她会有很多包子,可是在路上时钱袋被人抢走,能留下一点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把那个无甚味道的馒头狼吞虎咽地咽下,抱紧双臂在干草堆中沉沉睡去,她不想睡的,可是实在是太累太困了。

司舟就撑着伞路过巷子口,没有停留地走向旁边能躲雨的客栈。

谁都可以帮风杏,唯独他不方便。

他就一直坐在客栈里,一边留意着巷子口的动静。

不知道等了多久,大雨已歇,骄阳曜日,巷子口依旧没人停留,也没有人从里面出来,司舟有些着急。

他从无尽的思想斗争中逃出,毅然决然起身走向风杏所在的地方。

风杏从那堆草中掉出,晕死在水泊中。头发湿哒哒地缠在脸上,嘴唇发白,脸上却发烫得厉害。

风杏辛苦地睁开一只眼睛,在看见司舟的一瞬间又晕死过去,只是此刻的她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嘴中呢喃着无声的救命。

无可奈何,司舟只得抱起女孩送医。

风杏发热反复了两天,期间还一直叫喊,情况不是很好。

“多谢哥哥救我。”她眼中闪亮,饱含着半筐的眼泪。那时的风杏没有太多表情,大多都是一脸的淡漠,像这种哭泣的表情很少见。

司舟并没有回话,只是把药放到桌上就出去了。

那段初见的时光里,司舟都没有说过一句话,风杏一度以为他是个哑巴。直至风杏被他送到医谷时,她才听见他的声音。

……

对于风杏来说,跟着司舟行走世间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所以,司舟只能把她送到修仙的医谷学医,医谷之人不计较出身,只计较医术。

“哥哥,我只想跟着你!”风杏站在医谷入口,紧拽着司舟的袍子,不肯放手。

那时的司舟可没有现在好说话,他抽出剑直接将袍子割断,转身就走,不带感情地说道:“百年后,我来找你。”

风杏站在医谷前,忍住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跑着进了医谷。

司舟帮她在里面都打点好了,日子并不算难过,甚至有些多彩。可是她唯一想的,只有跟着司舟一起走。

自从风杏开始修仙后,年纪的跨度开始变大,当她一百零四岁时才像人间豆蔻少女的模样,亭亭玉立,出落得惊艳绝尘。

“哥哥,你来了。”

风杏端庄地站在那个门前,眼波流转,含情脉脉,可惜当时司舟看不明白。

一百年在人间的飘荡,让司舟没有当初的淡漠,平添了几分儒雅随和,更像人间的谦谦公子哥。

“我叫司舟,你叫我舟医师吧。我不喜欢哥哥这个称呼,很奇怪。”司舟扔给风杏一个铲子,说道:“你若不想跟着我,你可以马上回医谷,你们掌门很中意你。”

风杏握紧铲子,蹦跳着跑到司舟身边,“舟医师,我们去哪里?”

“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司舟端的一副温和模样,让一旁的风杏红了脸。

或许从风杏见他的第一眼,风杏就避无可避地爱上了,不然怎么会一百年的时光里总是忘不掉呢。

……怎么会甘心从别人的月亮变为环绕的星星呢。

“掌门说,天盛城附近有疫病,我们去那里吧。”

看着出落得善良的风杏,司舟眼中闪过满意的目光,笑容更甚。

两人怀揣着不同的心思相伴而行。

……

天盛城的附近的疫病被医谷的人包围了起来,疫病最重的地方是在天盛城城南接壤的一个村庄。

村庄周围都被医修们用结界围隔住,司舟和风杏求了好久才被放进去。

“你怎么不用医谷弟子的身份?”

“既然和你一起走,再用弟子身份就不好了。”风杏当时眼中闪烁的光芒,不禁让司舟展露笑容。

“舟医师笑什么?”

“无事。”

……

那时的村庄疫病太严重了,整个村子上方都弥漫着灰暗的气息,痛苦的呻吟不绝如缕,每日都有人在死亡。

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下,滋生了不少极端。有人讳疾忌医,带着一家子躲起来不让医修们找寻到。还有一些人想将自己的孩子卖给医谷,只求他们救救自己。

哭喊着,叫唤着。

村子的一角在焚烧着尸体,火声噼里啪啦,干呕声在旁边作伴。

悲哀的,绝望的。

风杏第一次真正直面这种情况,走在大街上居然急哭了,一个人蹲在街上抹泪。

“你怎么哭了?”司舟强硬拉起风杏,抱在怀中,低下头询问般看向她。

“他们……他们……”风杏情绪崩溃地想要捂住自己的头,不想去面对这场疫病的真相。

村庄是个穷地方,哪怕和天盛城接壤也改变不了分毫。

疫病初期,村子里的人陆续有人觉得身体不适,可是那时看病是贵事,许多人都秉持着不查就是没事的心态,不当回事。

直到村子里的第一个人死去时,大家才发现不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村子里陆陆续续有人在去世。

所有人都病倒了,所有人都染病了。

若是疫病初期还算好治,拖到越后面就越难办。村子里都是凡人,消受不住医修过多的灵力,只能用药,可是这病无药根治。

……

当村子里面染病的最后一个少年在风杏怀中闭上双眼时,医谷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悲痛的情绪当中。

一个村子竟然被疫病覆灭了,几百号人只剩下不足十号人。

“为什么呢?”风杏眼睛已经哭得发肿,再流不出眼泪来,她平静地抬头望着司舟。虽然她在问,可是司舟已经从她眼中看见了坚定的答案。

他顺着话问道:“你想怎么做?”

“我们自己开个医馆吧,不必收钱那种。”风杏的眼眶下还是红着的,话语间止不住的颤抖,悲哀地乞求。

这种提议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会被拒绝的,甚至会被人骂是蠢蛋,但是她遇到的是司舟,那就是有可能。

她内心相信司舟是懂自己的,哪怕两人一百年以来才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但是她冥冥之中有种预感——他懂。

果不其然。

“好。”司舟毫不犹疑地答应了下来。

听到这个回答时,风杏眼里霎时充满欣喜,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做喜欢的事情,她从未感觉如此开心过。

在司舟回答的那一瞬,风杏的情再无挽回的可能了,此心已付。不论感情会不会得到回应,对她而言也无妨。

她郑重地将少年放到木板车上,对着村子跪下拜了三拜,“有我风杏在一日,此处将不再为疫病所扰。”

她起身路过司舟,一个人也不要谁帮忙,将木板车上叠在一起的尸体推到火堆里面,看着那烈火,她又跪下一拜。

三拜拜村民,一拜拜天地。

……

“杏娘对行医如此有心,你还不许她坐堂,这是为何?”沉浸在故事中的齐舒光忘记了对蛇的恐惧,此时也从容地走在山间。

“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挑这个时间点出来?”司舟笑得开朗,看起来竟有些孩子气,在和朋友闹着玩一样。

一百多年来的相处,司舟真的会有一次动心吗?齐舒光很好奇。

“你实话告诉我,你真的没有一次,哪怕一次对杏娘有过别样的情感吗?”

面对齐舒光的疑惑,司舟决定严肃地回答一次,以免两人之间将来会有什么隔阂。

他站定在小路上,转过身扶住齐舒光的双肩,虽是居高临下的姿势,可是目光却是认真而柔和的。

“风杏哪怕再过一百年,她在我眼中都只是个孩子,这不会变。我不会对一个由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动心,哪怕她不当我是长辈,哪怕我常常以好友的身份与她相处,我依旧会以长辈的身份自居。在我心中是不会变的。”

他看见齐舒光的嘴巴一动,赶忙阻止了她的话头,“哪怕,风杏出落得再漂亮,我也不可能对她有非分之想。你想说的假如,假如我与她先前没有关系,我也不可能会对她动心,我在等待属于我的宿命感,明显风杏不是。”

“咳,好吧。你小子……”齐舒光被他看得有些害羞,他的眼睛不适合用来看人,简直太乱人心弦了,特别是这种认真的时刻。

“别看我了,再看就过午了,今晚莫不是要在山里过夜。”

“无妨,山上有庙,庙内有偏院,常有采药人借住。”说着司舟坏心眼地折过一枝狗尾巴草,轻扫过她的鼻尖,惹得一阵喷嚏。

玩了就跑,气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