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勘察一切,像一个皇帝,
谁也不能否认我的权利。】①
.........
联邦和里科联盟的积怨已深,在第一颗炮弹撕裂天空时,两大国际联盟之间积攒多年的怒火终于被彻底引爆,战争正式开始了。
里维来自英国乡下的一户农场,他是农场主的儿子,拥有广袤的草原和一间农场,他本该顺理成章的继承农庄,然后在这里娶妻生子,度过相当平凡而幸福的一生。
但在战争打响之后,这个在麦田里长大的农场青年不顾母亲的劝阻选择应征入伍。
临行前,母亲亲手为他缝制的平安扣系在军服最贴近心脏的位置,里维成为了里科联盟国的一名士兵。
他曾想着要为了国家流尽最后一滴血,他曾和所有踏上战场的年轻人一样,坚信自己在为正义而战。
他在硝烟中扣动扳机,亲手杀死过无数敌人——有与他同龄的青年,也有比他更年幼的少年。夜晚,他和战友们围坐篝火,把酒言欢,可话题绕来绕去,终究还是家乡、亲人与未曾谋面的爱人。
上尉曾为他授勋,称赞他的勇敢,告诉他,应当为自己精准的枪法感到自豪。他凭着一场场战功不断晋升,可在血与火的浸泡里,里维心中却只剩下无尽的痛苦。
他不该怀疑自己的信仰。
更不该为敌人的鲜血感到一丝不忍。
可每当深夜,他独自在黑暗中结束一条生命,滚烫的血溅上脸颊时,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嘶吼:
你到底在做什么?
那个声音在他心里问他,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如果这就是战争,让一个个年轻的生命猝然消失的战争,让每一个家庭支离破碎的战争,让人们流干净最后一滴血的战争,那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他曾为国家而战,代价却是亲手葬送一条又一条生命。
在这片由他亲手铸就的血海里,里维的信仰,在逐渐崩塌。
彻底的转折发生在两个月前的宾布斯战役中,他所在的小队,误入联邦军队的埋伏。
里维身中两枪,拖着重伤的战友科恩突围时,在树林里撞见了一名落单的联邦士兵。
在树林里他一开始只看到了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然后是站起来的身形,那男孩非常年轻,穿着联邦的军服,看起来似乎并不是足以上战场的年纪。
他只有一个人,似乎与队友走散了,只是似乎被突然出现的两人吓到了,他用枪对着这两个重伤的联盟士兵,褐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惊人的冷漠。
就算他只有一个人,可里维已经无力再举起武器,失血带来的冰冷,正一点点将他拖入黑暗。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再次睁眼时,他还活着。
他与科恩的伤口,都被人粗糙却仔细地包扎过。
那名少年坐在不远处,看见他醒来,像是松了口气,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后悔。
里维现在连枪都拿不起来,理所当然的,这两个本该处于你死我活的阵营中的两个士兵,在这一刻仿佛并不存在那些深仇大恨般平静的坐在一起。
这样寂静的夜实在是太安静了,那个少年在一边抱着枪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直到他似乎确定了现在还处于安全之中才点起一点火取暖。
是里维先开了口,他的嗓子还很艰涩,“你救了我们。”
那少年转头看了一眼,里维才发现,他有一双很剔透的眼睛,在火光里呈现出棕色,那张脸的年龄绝对没有成年,这真的是个年纪还很小的孩子。
“显而易见。”少年语气冷淡。
长夜安静得可怕。
失血带来的寒意不断侵蚀着里维,他控制不住地发抖。下一秒,一件厚实的外套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少年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扑灭了远处的火堆,重新在他身旁点起一簇温暖的火光。
里维轻声问:
“为什么要救我们?”
“联盟和联邦有仇,不是我和你有仇,而且我不想看着你们死在我面前。”
里维显然没想到这个答案,他迟疑了一下,问“你不是自愿参军的吗?”
那个脸上还尚存稚气的少年终于看了他一眼,“有区别吗?”
里维短暂的愣住了,有点被呛住似的不知道说什么。那少年百无聊赖的翻着火堆,“我如果不参军,我妹妹和我就要饿死了。”
“你妹妹?”
“对啊,我有个妹妹。”
“她长得很漂亮,性格却很坏,我入伍的时候她躲起来偷偷掉眼泪呢。”
聊起家人,少年冷淡的神情终于柔和了几分。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里维曾在无数战前平民眼中见过的光——干净、炽热,对未来近乎固执的向往。
那一晚,里维对他说起自己的家乡,那座远在英国的农场,那片宁静得像天堂一样的草原,还有始终牵挂着他的母亲。
“山坡后面是草场,我想带着我喜欢的姑娘回到那里,那片草场广阔极了,一眼能看见对面的山头,我就是从那来的。”
“你有喜欢的姑娘了?”
“还没有。”那双蓝眼睛闪过向往,里维慢慢说,“我应该会喜欢上一个,也许容貌不够出挑,但是善良,坚韧的好姑娘。”
“想的真美。”少年嘲笑他的异想天开,但那双棕色的眸子里却有着温和的光。
少年也告诉里维,他来自亚姆罗斯湾,一座极美的港口城市。他并非自愿入伍,只是那份战时津贴,能让他的妹妹活下去。
他望着远方,眼神发亮:
“我想活着离开这里。”
“我和我妹妹约好了,要买两张船票,离开联邦,去华国。”
“那里没有战争,我们会过得很好。”
那双眼睛亮得让里维几乎落泪。
没有人愿意死在这里。
可又有多少生命,早已埋骨他乡。多少本该握着笔、捧着书的孩子,被迫端起枪,在战场上粉身碎骨。
里维沉默地望着林间星空。
星光穿过层层枝叶,明亮得刺眼,灼痛了他的眼睛。
科恩没有熬过那天晚上,他还是死了。
里维站在科恩的尸体前,取下了他的肩章,打算日后交还给科恩的家人,然后轻轻合上了他的双眼。
第二天清晨,他与少年道别。
他们都清楚,此生或许再无相见之日。
如果真的能再见,里维只希望,是在没有硝烟的土地上。
可命运的翻覆,从来都猝不及防。
在所有人措不及防的时候,命运悄然翻动手指,所有的血泪就这样哗然落下。
“别动!”
“那是个联邦士兵!”
“快躲开,里维!”
联盟的搜救队先一步找到了他们,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里维的大脑尚还一片空白。
砰砰砰——
林间飞鸟惊起四散。
那个他还未来得及问姓名的少年,在他眼前,被密集的子弹瞬间吞没。
“多辛玫……”
“里维,他在说什么?”队友这么问。
“duo …xin mei..”,那少年颤抖的倒在血泊里,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嘶哑的风箱,他的嘴角不断溢出血沫,他挣扎着不断重复这几个字。
那双棕色的眼睛盯着里维,眼里烧着的,是比一切都要热烈的东西。
.......
里维明白了。
这是他妹妹的名字。
多辛玫。
………
那天深夜,里维独自将少年掩埋。
他从少年怀中,找到了两张船票——从亚姆罗斯湾,开往华国的船票。
少年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里维守在那座小小的土坟前,一夜未语。
第二天一早,一封来自英国的信,来自他的家乡的信寄到了他的手上,上尉亲手把那封信交给他,沉默中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母亲离世了,信件的日期,是一周之前。
而那两张船票启航的日期,时间是十天之后。
里维成了逃兵。
他躲开追兵,躲开联盟的军队,从货运船上来到亚姆罗斯港。
他把一张船票寄给亚姆罗斯湾的那个女孩,为了防止暴露身份,他甚至潜逃到了联邦的地盘。
他不知道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所谓的战死抚恤有多少能交到那些死去之人的至亲手里,但这张船票,他必须要亲眼看到出现在那个名叫多辛玫的女孩手里。
随后在船上,他的全部家当就被偷了。
里维好不容易追上那名小偷,却发现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已被变卖一空——战友的肩章、母亲亲手缝制的平安扣、他身上最后的钱。
他跟着那个随手买下他最宝贵东西的醉鬼,亲眼看着那个醉醺醺的男人,毫不在意地将他视若性命的遗物随手扔出。
那一刻,积压已久的愤怒彻底爆发,他一拳将那人撂倒,夺回自己的东西。
在醉鬼与同伙骂骂咧咧追上来时,他转身狂奔。
这就是他此刻这么狼狈的原因了。
里维好不容易躲开那些人,靠在昏暗的小巷里,他想,我得离开这里。
所有人都知道这里不再安全,要不了多久同样会被炮火吞噬。
他得离开这里。
他握紧手心那张剩下的船票,想起那双棕色的眼睛,感觉自己在发抖。
八天之后,最后一艘客船将会开往亚洲的华国,亚姆罗斯港是必经之地,是联邦通往亚洲最大的港口,也是最后的生路。
时间一过,港口将被军队征用,再无客轮可以停靠。
许多人拼命想要逃离,可更多人不愿相信,也不愿离开这片世代居住的土地。
与此同时,一艘艘载着欧洲达官显贵的邮轮驶入港口,所有人都在等待那艘驶向亚洲的最后希望。
港口的海风卷起裙摆。
“露尔,快过来。”
被唤作露尔的少女,拥有一头灿烂的金发,一袭绿裙,将她衬得如同初绽的百合。
她有一双紫色眼眸,美得惊心动魄。
奥莉亚出场了。
“我勘察一切,像一个皇帝,谁也不能否认我的权利。”①出自《瓦尔登湖》我为何生活篇章里的一句诗,写的是里维。
联盟和联邦设定全是胡扯的,只是为了方便主角的设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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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多辛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