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一滴泪 > 第22章 四方城畔(7)

第22章 四方城畔(7)

“这里有结界。”尤初明轻轻一触那横亘在虚实之间的屏障,指尖传来火辣辣的疼。她收回手指,上面已然红了一片,“难怪我们来时没有感觉到妖气。”

白竹霁看了眼她搓摩的指尖,附和地点了点头。

她推开门。

烛火在她眼前轻轻跳了一下。

——很多灯。

不是一盏,不是两盏。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子尽头的、长长两排、密密麻麻的长明灯。

铜制的灯盏,有些已经陈旧得发黑,有些还很新,像是刚添上去不久。灯芯浸在澄澈的灯油里,火苗安静地燃烧着,将整间屋子的空气都烘得微温。

没有她预想中的阴寒。

“这妖这么怕冷啊。”尤初明向前踏了一步,一股粘腻翻着甜味的气息立马涌上鼻腔,她只是皱了皱眉。

尤初明的目光越过那两排摇曳的烛火,落在屋子尽头。

那里设着一方小小的供案。

案上只供着一物——一块牌位。

不是刘家祖先的牌位,只是一块朴素的、未经任何雕饰的黑色木牌。

尤初明刚碰上那块木牌,一道呼啸如刀子的妖力袭来。她瞳孔骤缩,甚至还未来得及思考,那只伸向木牌的手在妖力触及肌肤的前一瞬生生收回,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倒掠三尺。

靴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浅浅的印痕。

她停在门口的光暗交界处,垂下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那道被妖力擦过的皮肤,此刻正泛着细密的、针刺般的麻痒——那是极致的阴寒侵入经脉的前兆。

“嘭——”

烛火熄灭了,一片昏黑。

四面八方袭来的妖力扑上来,像一头扑向猎物的野兽。在即将咬断咽喉的刹那,却闻到了更熟悉、更令它本能战栗的气息。

呼啸的风刀硬生生折出一道弧线。

它们全都席卷向白竹霁。尤初明从腰间迅速抽出断念,斩立决——一道刺眼的白光自她腰间炸开。

断念出鞘的刹那,整间屋子的黑暗都被那道冷冽的光劈开了一道口子。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尖啸。

白竹霁的手已经拿起了那块木牌。下一瞬间,他幽绿色的瞳眸闪烁,殷红的唇勾出了一个笑。

尤初明暗道不好——果然这家伙才不会好好配合。

“白竹霁!”

晚了。白竹霁看向她时,眼神中充满贪婪的气息。下一刻,他将手里的木牌捏爆了。

浓烈的、散发着恶臭的怨念尽数被放了出来,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钻进他皮肤的每一道纹理,钻进他血脉的每一条支流,钻进他魂魄的每一个缝隙。

白竹霁没有动。

原本还煞气凌人的妖物半路又杀了个回马枪。白竹霁伸出手施展妖力,下一刻,那妖就被拖拽着,被他掐成一缕黑烟。凄厉的惨叫回荡在整个房间的每个角落里。

“啊——”

尤初明眉心一跳,双手合诀,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握住断念的剑柄,一个蓄力,转身挥出剑风,直指白竹霁手中的妖怪。

白竹霁看着自己的猎物化成了一道灰烬。恍若深潭的瞳孔暴露出无法改变的妖性,正死死盯着尤初明。

尤初明收回剑,蹙着眉向白竹霁走近。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三。

二。

一。

不出尤初明所料,白竹霁眼一翻,脑一歪,就晕了过去。

“砰”的一声,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贪心不足蛇吞象。”尤初明用脚尖踢了踢他的指尖,无语地搬了个物什一屁股坐下,言语中全是不置信的无奈,“这么想送死,下次让你自己直接上不就行了?把我喊过来给你收尸得了呗。”

尤初明坐了一会儿,拉起白竹霁的手,将整个人背在了肩上。但是白竹霁比尤初明高了许多,只能半拖半背的样子。

她推开门。不知何时,屋外围上了一群人。

刘承玄焦头烂额地走来走去。见尤初明出来,背上还背着白竹霁,甚是诡异。他还是凑上前说:“姑娘,我那……”

尤初明见他脸都被打肿了,还在想着那个妖怪,也是个不怕死的。

“没了。”

“没……没了?不是,我这么大个……”尤初明扫了他一眼,他才没说下去。

“我不收,自有人收。况且您似乎还未懂这东西是个要命的存在。你家姑娘受了伤,你夫人没想着与您和离吗?”

周围顿时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刘承玄被辩驳得满地找不着脸,只好斥声对着下人。

“真够恶心的。”尤初明是真的上头了——这里一桩事,那里一桩事,这个死老头还堵着自己。

刘承玄要是胆大、有本事,就不会只单方面供给无饲魂。

“老爷!老爷!不好了,夫人说要带着小姐回雍州,眼下正往大牢里去。”

刘承玄瞪了眼尤初明,转身离开。

“箭发没有回头路啊,刘老爷。”尤初明嘲讽地笑出了声。

背上这个东西也不安分,愁容不展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地不宜久留。尤初明拖着白竹霁从刘府后门溜了出去。刚推开门,阿芥就在外面守着。

“上来吧。”带着的还是他的毛驴。

他语气冷漠,不像刚见面那样。尤初明将白竹霁丢在驴车的后板上,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和阿芥并排坐在了前面。

“跟了我这么久,找我什么事?”尤初明闭着眼,一脸疲惫,摇摇欲坠地要睡过去了。

阿芥一愣,笑的时候叹了口气,自嘲般询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头一回在客栈时,虽出了些岔子,可我那点察人的本事还在。你藏得倒好,只远远缀着,不作声不露相。后来你跟丢的那一趟——戴着面具又如何?身形骨相,终究改不了。”

阿芥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毛驴不紧不慢地走着,蹄子落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单调的“嗒嗒”声。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吹动尤初明额前几缕散落的碎发。

“是吗?我的伪装术这么差劲。”阿芥索性被拆穿了,那就放开姿态,“那你可知,你捡的这位公子可不是一般的妖物啊。”他眯了眯眼笑。

白竹霁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当时将魔物全吸进了身体里,没死就是走大运了。尤初明这会儿还帮他撑着气。

“别惹他哦。”尤初明睁开双眼,含笑目视前方。话落在阿芥耳中,有种格外的说不上来的戏谑,“正常妖物可做不到这么疯,自寻死路地求生。他要是死了,我也就跟着一起死了。”

“世人皆有难言之隐。若牵扯旁人、酿成祸端,自然不能袖手。可若只是自家私事,我也没那么爱充那古道热肠的善人。”尤初明意有所指道,“你的事我不多问。”

阿芥抿了抿嘴,声音紧涩:“去哪?”

“不夜城。”

阿芥赶着骡子,一言不发。尤初明也不再言语。毕竟他怎么选并不重要——一个草包怕是连白竹霁都打不过,让这小子做个人力车夫也不亏。

她又闭上了眼睛,嘴角下垂。虽说是白竹霁不要命地送死,可同生道的牵制作用还摆在那里,尤初明必要保他性命周全。

师傅啊,师傅啊,若你不想见到你徒儿的尸体,那就回个信儿。

月光把驿站的轮廓勾成一道沉沉的剪影。

尤初明从驴车上跳下来,脚踩在实地上时,膝盖微微软了一下。她扶着车框稳了稳,回头看了一眼后板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白竹霁还保持着被丢上去时的姿势,歪着,蜷着。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片不正常的苍白。那些魔物钻进他身体之后,他就一直这样——不醒,不动,只有偶尔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今晚赶不到不夜城了。”尤初明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座黑沉沉的驿站,“要到明天中午。”

阿芥握着缰绳,没有说话。

尤初明没理他,自顾自地抬起白竹霁的肩膀,将人拉了起来,往驿站方向去。阿芥在原地犹豫片刻,叹了口气跟上去。

就快没时间了,罢了罢了。

今晚应当能睡个安稳觉。

……

白竹霁摸上那块木牌的瞬间,指尖像是触到了一块寒冰。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能把人活活冻僵的阴寒。

就在木牌深处,有什么东西嗅到了那股最原始、最令人血脉贲张的气息。它在他指尖下蠕动着、挣扎着,拼命想要冲破那层薄薄的木质。

白竹霁眼都没眨地飞速捏爆了它。果然,它们就像嗜血狂魔,钻进了他的体内。

最纯正的妖魔血性被勾了出来。它们需要身体,**难掩。

力量,力量。

自寻死路的妖怪。

白竹霁强撑着短暂的意识。当手里的猎物被抢夺后,他微怒的视线在她清澈的瞳眸里停留——冷淡、坚硬,如同松山雪峰上的冰块。

她发丝飘动。

下一瞬间,心脏传来剧痛。

耳边有风,尖锐的呼啸声像无数只手,撕扯着他的衣袍、他的头发、他的皮肤。他想睁开眼睛,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想伸出手抓住什么,可四肢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只能任由那股力量把他拖向更深处。

黄沙漫天,死了好多人啊。

“噗——”

一大口鲜血喷出。白竹霁抹了把嘴,脸上、手上、身上伤痕累累。他单膝跪倒在地,就连高悬的束发都沾上了黄土和腥味。

“我欲与你兄友弟恭,你这又是何苦呢?”这话说得大义凛然,可语气里全是讽刺之意。

白竹霁微微仰头,看着那曾经温润如玉的兄长。装得真好啊。

“你要这位子,我不与你争……”白竹霁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把拎了起来。那人和白竹霁**分相似的面容显现出愠怒,他咬牙切齿道:“你凭什么不争?如今的下场,就是父王要你我相争的场面。”

“你看看你身后那群蠢货,到死了都还想着让你与我争。废物。”

哀嚎、兵刃相擦的破裂声。白竹霁被丢了出去,他骨头如同断裂了一般。还未清醒过来,一只闪着金尾的箭矢划破天际,穿透了胸腔。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变得宁静。

欧克啊,我也回了学校,那肯定要写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四方城畔(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