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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P-18

陆兆雪受伤之后,那群人也有所收敛,虽然他们很混,但到底还是孩子,还没那么重的手。

日子在慢慢变好,陆衿年也快中考了。

他们当时读的是一所初高中直升的中学,本校的学生只要参加了中考成绩不算太差,都可以直升高中。

陆兆雪那段时间也很少来找他了,但他并没多在意,只以为是陆兆雪怕打扰他学习,所以少来了。

升学压力并没在这群初三的人身上体现的太明显,大概都知道早有退路,班里的风气依旧如此,只是霸凌者们也很少来了。

陆衿年觉得奇怪,一开始猜他们是不是找到了新的霸凌对象,但观察了一段时间却没什么发现。

他也就没放在心上了,毕竟十几岁的孩子善恶来的都快,也许是陆兆雪的行为真的吓到了他们,那群人对他们的恶劣行迹因此收敛了。

陆衿年咬着下唇,手不自觉的捏紧了温故的衣角,声音有些哽咽,像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那天我翘了体育课回班级看书,路过体育器材室,我当时听到里面有声音,我担心是他们找到了新的目标,当时是想进去看看的。”

“但我还没来得及进,就被老师叫走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也是他们的手段。我到了办公室,老师说根本就没叫我,我一下特别害怕,赶紧跑回去,但是还是没来得及,后来……”

陆衿年忽然自嘲的笑了笑,“其实我很不想说如果,我做错的事情太多,根本不是我说如果就能弥补的,可我还是会一遍遍在脑海演练,如果,如果我没有上当,如果我推门就进了。”

“小雪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听到他这句时,温故整个人一下愣住了,虽然听前面时候他心里已经隐隐不安,甚至想过最差的结果,但当陆衿年就这样说出来时,他的心还是猛的颤了一下。

死亡似乎一直是离大多数人都很遥远的词,但当真切发生在自己身边时候,那种灾难性的打击是无法磨灭的,会烙印成永恒的疤刻在心口。

可陆衿年短短几年间,十几岁就经历了两次。

难怪他会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是他为身边人带来了不幸。

温故心疼的无法呼吸,只下意识又将怀抱搂紧了一些。

陆衿年没有继续说了,后面的事,他已经不想回忆。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能忘记,忘记陆兆雪原来在被人拖进器材室之前和他打过一次电话,只是他没接到。

忘记透过体育器材室的门里,隐隐约约听到的女孩子的哭声。

忘记那天听说有人从隔壁楼顶跳楼自杀时候的崩溃。

他们说,那是一个被□□的女孩。

那是一个漂亮的女孩。

那是初一三班的陆兆雪。

陆衿年疯了似的跑过去,却只见得一个冰冷的尸体,那个会哭会笑,会沉静的看着他,会说“没事,我不疼”的陆兆雪,这样消逝在了他的世界里。

像一颗流星,动人心弦,却稍纵即逝。

陆兆雪的死,后来成了他们家没人能提的禁忌,陆衿年在灵堂前跪了三天,就那样沉默的不吃不喝的跪了三天。

父母说要给他送回乡下,觉得他不祥,先是害死了爷爷,后又害死了这个唯一的妹妹。

妈妈要跟爸爸离婚,没人要他,他就一天天捧着陆兆雪的骨灰盒。

一直到中考时候,去参加了考试,考的浑浑噩噩,不过那时候他已经不在意考的怎么样,好不好,会不会能直升本部,会不会进重点班了。

父母离异,后各自再婚,他成了没人要的孩子,不过因为尚未成年,名义上还是要尽赡养的义务。

没人愿意跟他在一起,他就自己住在了原来和陆兆雪的老房子里,爸妈都搬走了,偶尔会在他卡里打点钱,勉强够生活。

“你知道吗?后来我在小雪的房间里找到了她写的日记,”陆衿年直起了身子,眼神有些忧郁,却没有哭了,嘴角带着些苦笑,“她说,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特别开心,她从小到大都知道我的存在,问起的时候父母却总敷衍的过去,所以她说,她一直很想见我,在她的印象里,我是个好哥哥。”

但是其实不是,陆衿年心里想,他更希望陆兆雪看到他第一面的时候是讨厌他,讨厌他分走了爸妈的目光,讨厌怎么还有这样的哥哥。

“她日记里写,哥哥从小都在农村和爷爷长大,没有爸爸妈妈陪着长大。是她替我的父母承担了这一份本该是他们的愧疚和责任,所以她一直觉得亏欠,想加倍对我好。”陆衿年说。

他语气尽量平静,嘴角也那样牵扯着一抹将笑未笑的弧度,只是眼泪怎么就从眼眶里又滑了下来。

“原来他们的霸凌从未停止,为了封口防止她把小巷里那件事说出去,那群人施以了更加残暴的手段,不仅损害她的自尊,更侮辱她的人格和内心,小雪其实早就在崩溃的边缘了。都怪我,我早该发现的。”

温故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造成这样,不是你们任何人的错,是那群霸凌的人,他们最该得到惩罚,和你没关系。”

陆衿年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这些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也没有必要和其他人说,只是一直哽在心口,堵的他实在难受。

上了高中之后,因为是本部直升,大部分的同学还是认识的人,大姐头小团体里,有几个人因为成绩太差去读职高了,高中的人没以前那么无聊,这个小团体于是只剩下五个人了。

陆衿年早就不怕他们,他甚至还会故意示弱或者挑衅他们,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忍不住而再次实施暴力举动。

只要有几次,骂的越狠越好,打的越重越好,只要有了这些证据,法律自然会制裁他们。

他性格孤僻又沉默寡言,高中依然独来独往,还经常和那群小团体走在一起,班里同学都离他远远的。

只是老师和班长问过他需不需要帮助,有没有欺负他的情况发生。

大概是看他脸上身上总是带伤,又一直在教室角落不吭声。

陆衿年笑了笑说:“我当时觉得,如果小雪能再熬一段时间,是不是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是死去的人没办法复生,日子也要继续过下去,我只能带着她的那份希望继续走下去。”

后来如他所愿,他一步步将那群人多年的霸凌,□□少女,致使其跳楼自杀的证据全部拿了出来,这过程的痛苦和艰辛以及所承受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但陆衿年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揭了过去。

“我本以为这些事我早就忘了,他们被送进少管所的时候其实我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和如释重负,只觉得好累,而且,这样的惩罚之于他们也太轻了。”陆衿年说。

“都过去了。”温故小心的捧起他的脸,像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那样,很轻很轻的抚摸着。

月色迷蒙,周围寂静的只有风声和偶尔的窃窃私语,反倒更加重了这种暧昧缱绻的气息。

“一切都好起来了,小雪也希望你会开心。”温故轻声说。

那眼神柔和似水,蕴藏着无数星辰和波澜,细碎的闪着微光。

陆衿年并没有回答,只是凑上去蜻蜓点水般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想退开时却被温故一把揽住后腰,握住脖子亲了上来。

他们几乎不会在人多的公共场合下接吻,虽然知道周围大概也没有人会看到,但陆衿年的脸颊还是在细密的吻中渐渐烧了起来,连耳根都升起一片绯色。

夜色实在太美,如果不趁着此刻做点什么,好像就辜负了片刻的光阴。

但两人都没什么兴致,只是拥抱着互相亲吻抚摸,过一会又重新分开,陆衿年两手支在背后,仰头看着星空,“今晚真的会有流星吗?”

如果没有的话,那在这里等着的这么多人岂不是都要失望了。

“听说向流星许愿很灵,你有没有什么愿望?”温故坐在他身边,一条腿曲起,侧过头看他。

其实他真的没有什么愿望,遇到温故之前,是希望自己过得顺利一点,再顺利一点,能带着妹妹的那份好好活。

也许会离开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临川,因为陆兆雪很爱旅游,她也许更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现在不一样了,从遇到温故,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乎打乱了他前二十几年全部对自己未来的设想。

“是你说的,愿望讲出来就不灵了。”陆衿年冲他眨了眨眼。

“好,我希望,你的愿望都能实现。”温故笑着说。

“给我唱首歌吧?”

陆衿年忽然说。

“想听什么?”温故看着他的侧脸问。

“不知道。”

他并没有想听的歌,只要是温故都好,只是下意识觉得,他唱起歌来,总有一种神奇的让人忘记一切只沉浸其中的魔力。

“我们绕了这么一圈才遇到,我比谁都更明白你的重要。”

温故声音低低的,有些哑,就这样措不及防的缓缓敲进了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