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沈肆哥一直在这,我没好意思问,”温故凑近了一点说,“他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陆衿年看着他就笑:“没事,就一点小事,他自己能处理。”
沈肆是个看似外表放荡不羁,但其实内心很强大的人,从这几年的相处来看,他总能一次次轻松的解决各种难题。
这次……应该也会吧。
“不说他了,夏依依和何翊川怎么样了?”陆衿年问。
“他们啊,”温故叹了口气,“他们是挺好的,夏依依后来答应了他的表白,两个人一拍即合每天黏黏糊糊的上课都要凑一起,不过……”
听他这“不过”,陆衿年心下已经猜了个大概,却还是问,“不过什么?”
“不过最近我看江怀瑾兴致不高,也不怎么和我们一起了。”
陆衿年也跟着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况且别人的感情,他总不好多过问。
何翊川单纯又总是冒着傻气,每天没心没肺,这样看来,倒是苦了江怀瑾。
难得第二天不用上班上学,两个人都在酒吧坐到很晚才回,在出租车的时候陆衿年甚至都能闻到自己一身酒味,臭气熏天。
偏偏温故喝多了更加粘人,也有了理由扒在人身上,陆衿年头有些发晕,索性随他去了。
两人东倒西歪的回到家里,闭着眼随便洗漱了一下,也不分是谁的房间谁的床,直接瘫倒了过去。
陆衿年早上醒的时候,发现温故已经起了,正在厨房做早餐。
他还有迷糊,靠在门框笑着看温故在厨房里忙活。
他从前从没有想过喜欢一个人以及和对方要日日夜夜腻在一起是什么样的,或许也并不敢想,他并不相信世界上有这样长久的感情。
但当看到温故的时候,和他住在一起的时候,这个画面,陆衿年突然生出一种,真想时间就此刻停下,风温柔一点,光也恰到好处的慢点离开,就这样,在他的世界停留的再久一点吧。
“嘶,哎哎哎哎我靠!”温故忽然跳着脚在厨房原地蹦了几步。
陆衿年立马起了身走过去,只见温故使劲嗦着手背被热油溅到的一点,看他走过来有些心虚的把手放下,侧身挡住了锅。
看他这副模样,陆衿年更好奇了,不由有些好笑,“怎么了啊?”
温故说着就要动手推他,“你出去等,马上就好了。”
陆衿年被他半推半就的往前走了几步,又忽然一个伶俐的侧步绕过他走到了旁边,正好看到锅里的样子。
那一副乌漆嘛黑的东西,看起来实在有些诡异。
温故“哎”了一声,自暴自弃的放了手,走了过去,“我好像真没有做饭的天赋,不过我会好好学的。”
“你这..自己发明的菜吗?”陆衿年问。
“这是煎蛋啊!”温故眨了眨眼。
陆衿年一时有些无奈,笑了笑,拿起锅就要去一边水池里洗,“别浪费食材了,想吃什么,我来做吧。”
温故还有些愧疚,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寻找能打下手的机会。
住在这的这几天,陆衿年每天都会买点吃的,渐渐把他空荡荡的冰箱要填满了,一打开看到满满当当的各色食材,颇有一种满足感。
他用剩的几片吐司和火腿,又煎了个完美的溏心蛋,做了个三明治。
做这一切的时候,温故就在旁边看着,难得老老实实的没有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揩油,陆衿年有些意外,装盘的时候抽空偏头看了他一眼。
就看到温故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炽热又明亮。
陆衿年被他看的不明所以,边回过头去摆盘边问:“怎么了,这副表情?”
话音刚落,就感觉腰间缠上了一双手臂,紧紧抱着,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陆衿年有些错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温故把脸贴在他背后,笑着说:“真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会的。”陆衿年笑了笑。
“你会一直留在临川吗?”温故又问。
“也许吧,”陆衿年手下不停,“怎么忽然问这个,你不想在临川吗?”
“不过也许,我也不会留在这里呢,”陆衿年笑了笑,摆好盘之后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勉强在温故的紧抱里转了个身,抬手拥住他,“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别想那么多,而且,我都说了,你想去哪我就跟你到哪,我总有办法能养活自己。”
“我养你,”温故拨了拨他的头发,在他额间轻落下一吻,“不管走到哪,我们都会在一起,只要有我在,我就一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陆衿年笑了笑,“是吗,那我还是不要了,太胖了会变丑的。”
“不会,嗯......胖了也很可爱。”
“你看啊,你自己都犹豫了。”陆衿年忍俊不禁。
“我是幸福的笑,多少人想要还没有呢,”温故把头埋在他脖颈间,“好喜欢你,陆衿年,真的。”
“我也是。”
吃过早饭两个人就出发了,这次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而且陆衿年也提前准备了一下,爬山的时候没那么累了,而且中间在山腰的小镇子也没怎么休息,随便吃了点饭就继续往上爬了。
大概是这次铺天盖地的宣传很到位,来凑热闹的人比上次还要多,山上拥挤的找不到一处寂静的落脚地。
温故来回转了好几圈,最后才叹了口气颓丧的说:“早知道这座山这么多人,就不来这了。”
“没事啊,”陆衿年笑了笑,“人多说明这才是绝佳观景位,而且,起码小商贩也很多,租个帐篷的话……起码不会在这里被冻死。”
温故似乎还是性质不高,毕竟他一开始就不是奔着什么流星来的,只是想找个借口和陆衿年出来约会。
恰好流星又是个很有纪念意义的时刻而已。
但现在看来想美美的约个会的计划是泡汤了,温故叹了口气,四下看了看,找了个人最少的坡,拉着陆衿年过去,拍拍屁股坐了下来。
今夜夜色实在很美,丝绸般浓稠的夜空中坠着繁星点点,没有一丝乌云遮蔽。
“我上一次看到这种夜空,还是在我小时候,”陆衿年转过头,盯着天空有些出神,“城市里很难看到这么纯粹的繁星了。”
“你家应该很漂亮吧,”温故笑了笑,跟着他的视线看向夜空,“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去看看。”
“你也许会不适应的,”陆衿年偏头撇了他一眼,“我老家就是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乡下房子,设施都很落后,也不怎么干净方便。”
“你都没带我去,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适应,不要这么武断啊,学长。”温故说。
“好,那下次,你感兴趣的话,我带你去看看,”陆衿年顿了顿又说,“其实我也好多年没回去过了,自从我爷爷去世之后,那栋老房子就荒废了,我总害怕回到伤心地,所以一直也不敢回去看看,我一直不回去,爷爷应该会怪我的吧,小时候对我那么好,长大了连回去看看老房子都不敢。”
“怎么会,爷爷一定是很好的人,所以能把你也养的这么好,他肯定不会怪你的。”温故说。
陆衿年手无意识的开始揪身边的杂草,揪着揪着就拔了下来,声音很低:“也许吧,不过我倒希望他会怪我,这样,至少证明他还想着我,还不算太糟糕。”
“我从小就是被爷爷带大的,父母跑到深市去打工,我就住在大山里,小时候不懂事,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妈妈不回来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上学但我不用去。”
“他们说爸妈会每个月给爷爷打一笔抚养费,但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真的打过来,我只知道爷爷每次都是从缝缝补补过几次的衣服内兜里摸出破破烂烂的钞票来给我买好吃的,也是拿着这里的钱给我交了学费,他说,人不能不读书。”
“所以那时候我以为,大概那里就是神奇的百宝箱,想要多少钱就有多少。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省吃俭用每天早出晚归上山采蘑菇摘野菜拉到市场去卖攒下来的钱,也是后来,我才知道我父母只在一开始打过几次钱,后面就完全不管了。”
温故听的很认真,目光也从夜空落到了陆衿年身上。
他以前一直想听陆衿年的童年,小学,中学,什么都想知道,不只是浮于表面他分享的某些趣事。
更是在那个年纪的陆衿年,他的想法他的动态,他的一切,温故都想知道。
陆衿年却很少提,但也许是今晚气氛实在太好,星星太明亮,他语速很慢的说着自己的故事。
温故就静静的在一边听,破天荒的沉默起来,试图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个活泼的小男孩的身影来。
“你看吧,我的小时候,好像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是不是有点失望?”陆衿年笑了笑,看了他一眼。
虽然光线很黯淡,但那一瞬间温故还是清晰的看到了陆衿年眼眶里闪烁着的点点莹光。
“很好,比我想的还要好,”温故坐近了一些,拉住他的手十指紧扣,“你爷爷一定很爱你。”
“他很爱我,但我那时太差劲了,后知后觉想起时,才发现我早已把他的感情消耗殆尽,我想,他应该怨我的,这样,我还会好受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