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七岁那年，他二十岁。
他大学不在本市，但每个假期都回家。他回来那天我会在门口等他，假装倒垃圾，假装取快递，假
装遛弯。
他每次看见我，都会顿一下脚步，然后说：“又在这晃。”
我说：“等你啊。”
他耳朵会红，然后说：“等我干嘛？”
“等你回来。”
他不接话了，但会放慢脚步，让我跟在他旁边。他个子很高，步子很大，但为了迁就我，他走得很
慢。有时候慢到我觉得他是故意的不想走完那段路。
那段路从小区门口到他家门口，
一共一百四十七步。我数过很多次。
有一次我跟他说：“你的步子好大，我走两步才顶你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我的腿，说：“你腿短。”
我踢了他一脚。他没躲，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右边颧骨有个很小的凹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
了。
我觉得很好看。
他的影子盖住我的影子，风把初夏的热气吹到脸上。
我忽然想说点什么。
“哥哥。”我叫他。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嗯？”
“……没事。就是想叫。”
他站了两秒，然后继续走。
他的后颈有点红。晚上应该没有太阳吧，我在心里偷笑。
那天晚上他进门前，忽然转身看着我说：“你什么时候长大？”
我心跳漏了一拍。
“快了”我说，“马上成年了。”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说什么，最后他只是说：“嗯，快了。”
门关上了。
我站在玄关处，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