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记得是在哪里找到的吗？”陆清窈将马放在小虎子手上。
小虎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的马，心不在焉地回：“记得的，等我好了，我还要再去山上找那种草，这样我以后斗草就不会输了。”
“姐姐，这个真的是给我的吗？它真好看。”
“是啊，送给你的就是你的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小虎子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过，你跟姐姐说说那个地方在哪里好不好？”
“在后山第二个山坳。”
“你还想要什么？姐姐给你编。”眼看小虎子按捺不住想要跑出去玩，陆清窈赶紧稳住他。
小虎子歪头想了想，摇了摇头：“姐姐，我不要了。娘说过我们不能太贪心，我有这个足够了。”
陆清窈倒是有些惊讶，小虎子这句话出乎了她的意料。但他既然说够了，她也没有再继续。原本学这草编之术，也是为了哄那些不愿意好好看病的小孩。
她和闻晏对视了一眼，闻晏点了点头。
“那姐姐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好吧，姐姐你说。”
“你还记得那日你下山的时候，有遇到什么人吗？上山的时候呢？”
显然，对于小虎子来说，这并不是一个有趣的问题。他拧着眉头想了半天，才零零碎碎吐出几个人名，与卷宗上所录相差无几。
陆清窈见问不出新的线索，便放了手，由他捧着草编小马一溜烟跑了出去。
等小虎子跑出门，闻晏向陆清窈问道：“如何？”
陆清窈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迷茫：“你知道他口中的甜草长何样么？”
“与来时路上所见野草差别不大，茎长且细，叶片不大。”
“这就是我疑惑的地方。小虎子所中之毒为万相没错，但他说的确实与我所知的万相不同。万相长成时整株呈墨绿色，仅根部长着一指节长的红圈，叶片边缘微卷，花为幽蓝色，极好分辨。幼苗时除根部红圈不变之外，成株及其他草木并不相同，其茎长叶片较窄，但叶背呈紫黑。如今看来，禁军按我所提供万相之模样找寻，是无论如何找不到的。”
“你确定小虎子口中的那草便是万相吗？”闻晏听完陆清窈所说，也皱起了眉，陷入了沉思。
“小虎子所中之毒为万相没错，他所说的那草也具有万相最基本的特征，那一指节长的红圈是万相所独有的。但为何会与我所知的万相长得不尽相同，我也不知其理。”
“接青与杂种[1]。”一旁的苏昭突然道。
陆清窈看向苏昭，没懂他说的什么意思。
“一本前朝遗留的农家奇书上所说：插者弥疾……[2]”苏昭将书上所说的接青与杂种细细解释给陆清窈听。
闻晏听了之后倒是点头赞同：“你说的有道理，若真是这技艺，这也难怪原本长在西南的毒草能在邑京存活。但问题是，据我所知，能稳定保证果树存活的人都不算多，能将这药草接青并成功的，你可知谁能做到吗？”
“我只读过一些农书，但农家之事具体如何做我并不清楚，”苏昭想了想，转向陆清窈，“或许可以问问田秀实。田秀实是书院农学馆最优秀的学生，极善农事，如今许多良种都是经她之手育出的。若是明日能得空，我带你去找她。若是不得空，那便等后日去书院找她。”
陆清窈没有意见：“那等明日再看着安排。不过等兄长回来后，我们今日还得先去山上小虎子所说的第二个山坳瞧瞧，看能否发现些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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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夫，我也要这个。”在等陆清安的间隙，苏昭在陆清窈面前蹲下，和她平视。
“什么？”陆清窈有些疑惑。
苏昭指了指她手边剩下的叶子：“想要刚刚你编给那小孩的马。”
“你要这个小孩玩意儿做什么？”陆清窈虽然不理解，但手还是拿起了叶子。
苏昭没有解释，就这么眉眼含笑地看着陆清窈，无声说着他只是想要她亲手做的东西。
那目光太过直白，陆清窈连忙低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她手指上下翻飞得越发快了，仿佛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了手中的叶子上。
闻晏在边上看得牙酸，她忍不住扭头问三七：“他们两个平常就这样？”
三七脸颊鼓了起来：“才不是！”说完她也跑到陆清窈边上蹲下：“姑娘，我也要，我要只兔子。”
陆清窈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三七，然后越过三七落在闻晏身上，似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闻晏朝她灿烂一笑：“既然如此，那云泓，我也想要一个。”
“啊？”陆清窈扶额，这都什么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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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陆清安回来的声音，苏昭最先从屋里出来，心情肉眼可见得好。陆清安一眼就看到了他腰间衣带旁，原本挂着的药囊边上又多了一个草编小马挂件，一左一右垂着。眼见他看过来，苏昭还状似无意地拨动了一下那匹小马，生怕他看不见似的。
陆清安将视线放在他身后出来的陆清窈身上。
“窈窈，我的呢？”
“就这一个，叶子不够了。”
看着苏昭那得意的样子，陆清安磨了磨牙。
陆清窈最终只编了苏昭那一个，因为叶子不够了。她将手上的那个马编小了一点，但更紧实，看起来更像一个挂件。因着苏昭是最先要的，所以还是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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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亭安，抓到人了吗？”苏昭将话题带回正事。
提到这个，陆清安脸色一沉：“没找到。”
苏昭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讶异：“什么叫没找到？”
“我没有看见任何可疑的人。”
苏昭一时也无言。以陆清安的本事，他说没见到人，那便是真的没有人。至少现在，还没有人能从他眼前逃过而不留下任何痕迹。
“我出去后，那种被人窥伺的感觉还在吗？”
“没有了。”苏昭仔细回想后回道。
“那便奇了。”
“你们不觉得盯着我们那人很奇怪吗？”陆清窈突然开口。
“怎么说？”
“常人的目光，都是有情绪的，痛苦、高兴、仇视、打量、好奇等等。就算是毫无感情或完全陌生人的目光，对我来说那也是有情绪和温度的，我能感觉到。但方才的那道目光，我没有感受到任何情绪。”
陆清窈遇到过太多人，经历过太多事，她太知道如何分辨人的善意与恶意。同时，这些年，她又去了很多地方，治疗了很多人，也让她对人情绪的感知分外敏感。
确实，她没有苏昭和陆清安那般对周围环境细微动静的感知能力，但论判断人，她相信他们比不上她。
“你的意思是？”随着陆清窈说的话，苏昭两人的脸色也逐渐沉重。
“这种感觉，不像是活人在看着你，甚至也不像是猫狗看人的眼神，”陆清窈踌躇着说出自己的判断，“倒像是不在猎食状态下的鸟兽。但是，这有可能吗？”
苏昭几人一时没有接话。
陆清窈微微睁大双眼。
“鸟兽，倒也不是不可能。”苏昭开口向她解释。
“能盯梢的确实也不止是人。当年，乾国与一小国刚交手时，吃了点亏。明明兵力胜于对方，又是在陛下带领之下，这仗虽然每次都能赢，但打得极其难受，就仿佛对方总能预知我军动向，然后做出应对。后面才发现，原来是那小国中有人善驯鹰，用鹰作为斥候打探我军动向。即便现在，西戎、北狄都有异族能驯鹰隼作为斥候。本朝中也有人在尝试驯养鸟兽。”
“但万一真的是西戎北狄之人，曦宁，这事的后果你想过吗？”陆清安问道。
苏昭神色虽然凝重，但语气倒还轻松：“那便更要查了。我倒是想看看，他们想做什么。况且，这邑京城里的有些人也安逸得够久了，该让他们动动了。”
陆清安偏头看向苏昭。苏昭作为天子近臣，他的话多少能代表上面那几位的意思。
陆清安笑了笑，眼里嗜血光芒一闪而过：“倒是有意思。我现在反而希望是西戎的人了，好久没跟他们交过手了，还真是有点想念。”
“问题是，你们刚才看到鹰了吗？”陆清窈忍不住问道，她本能觉得有点不对。
“没有，从我们能看见小虎子家开始，就没有鹰隼之类的鸟。”闻晏斩钉截铁说道。
“出现在我视野中的，只有这些看似普通的鸟。不是鹰隼，还有其他鸟兽能盯梢吗？亦或是有人能做到驯养普通的鸟？”
没有人反驳闻晏，但她的话却也让陆清窈几人心头微沉。
苏昭语气不复前面轻松：“这事我会回去核实。”
陆清窈将这事记在心里。她也没想到，仅仅这么半天，好像她在查的事情更加复杂，牵扯也更加多了。
“既然这边没有什么线索了，我们去山上。”
陆清窈向小虎子一家辞行。临走之际，她还被塞了一手他们自家种的菜。推辞不过，她只能让三七先收下。
“姐姐，你要走了吗？”小虎子跑过来，仰着脸，恋恋不舍地看着她。
“嗯，姐姐还有事，所以要先走了。”
“姐姐，你蹲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陆清窈见小虎子一脸纠结，不知他要说什么，还是蹲了下来与他说话。
小虎子凑到陆清窈耳边，声音压得很轻：“姐姐，我知道是你救了我的命。我有个秘密想跟你说，你可别跟其他人说啊，我之前都没跟其他人说过。”
“好，姐姐保证不跟其他人说。”陆清窈也学着小虎子的模样轻声回道。
“就是我之前在山上看到过神仙。”
“神仙？”
“对，他们肯定是神仙，他们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而且，他们还能听懂鸟说话呢。”
“能听懂鸟说话？”陆清窈心念一动，“你能认识那是什么鸟吗？”
“不认识，但是我经常能在家门口看到它们。”
“你看到过神仙几次？”
“三次。”小虎子掰着指头数了数。
“神仙发现你了吗？”
“我前两次躲在草丛里，神仙没发现。但是第三次被一个神仙发现了，他还跟我说话了。”
陆清窈神色严肃起来：“他什么时候发现你的，跟你说什么了？”
“就是我生病那天。他问我在那里干什么，我说我在找能斗草的草。神仙说他可以告诉我哪里能找到，但是我要保守秘密，不能跟任何人说我见过他，也不能说是他告诉我的。”对于小虎子来说，说这么长的话还是有点吃力，说得断断续续的，但好在陆清窈有跟小孩沟通的经验，还是听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让姐姐猜猜，神仙为什么让你保密，”陆清窈做出冥思苦想的样子，“是不是他说，他只能给一个小孩指路，告诉了你，就不能告诉其他小孩了。”
“哇，姐姐你好厉害，神仙就是这么说的。”小虎子佩服地看着陆清窈。
“那后来呢，你答应神仙之后他说了什么？”
“神仙说，第二个山坳那里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1】就是嫁接与杂交；
【2】引自《齐民要术》插犁第三十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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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