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诗会没过几日,太子萧瑾便在东宫设下冰嬉宴。
帖子撒得极广,但凡在朝中说得上话的年轻面孔,几乎人人有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这是在借机拉拢人心,试探各方态度。
长公主府自然也收到了帖子,长公主称病不出,迟亦便只能自己去。他拿着那张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往桌上一扔,说了句“无聊”,然后让青戈去备车。
冰嬉宴设在东宫北面的太液池畔。太液池入冬后便结了厚厚一层冰,宫人们在冰面上扫出一条宽阔的冰道。
池畔搭了数座暖棚,棚内铺着厚实的羊绒毯,炭火烧得通红,案几上摆满了温好的酒水和精致的点心,瓜果蜜饯一应俱全。
迟亦到得不早不晚,他从马车上下来,脚踩在清扫过的青石道上,冷风从太液池上迎面刮过来,冰面上反射的日光晃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不喜欢冷,不喜欢冰,更不喜欢这种不得不来的场合。可帖子是太子亲笔写的,他若不来,便是明着打太子的脸。
“唉。”他小声无奈地叹了口气,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开。
青戈跟在身后,手里捧着那只小巧的手炉,以备公子随时取用。她听见迟亦叹气,低声道:“公子若实在不想留,露个面便回,奴婢让车夫在宫门外候着。”
迟亦将领口又拢紧了些,抬步往暖棚走去:“罢了,来都来了。”
迟亦一出现,暖棚里的谈笑声便静了一静。最先迎出来的是三皇子萧珩,他大步走到迟亦面前,笑容殷勤热切。
“迟公子,又见面了。”萧珩的目光在迟亦脸上打着转,从他微垂的睫毛看到他被毛绒簇拥着的下巴,眼底的惊艳几乎压不住,“公子今日这身装扮,倒像是从画中走下来的。”
迟亦只随意看了他一眼移开了目光,在暖棚里扫了一圈。
萧珩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在京中向来被人捧惯了,走到哪里都有人鞍前马后地奉承,偏偏这个迟亦,每次见面对他都是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可正是这副模样,让他越发心痒难耐。那些对他百依百顺的人看多了,反倒觉得索然无味。迟亦这朵摘不到的花更让他兴奋。
“迟公子这边请,你的席位在本皇子旁边。”萧珩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笑意不减。
“今日冰嬉,有禁军的将士表演冰上角力,还有北境进贡的冰上舞姬,公子若有什么想看的节目尽管吩咐,本皇子去安排。”
迟亦没有拒绝席位的安排。太子设宴,席位都是有讲究的,他若自己换位置反倒显得刻意。他跟着萧珩走到暖棚东侧的席位坐下。
炭火烧得正旺,青戈将手炉放在他膝上,又替他将衣服的下摆理了理,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公子,咱们坐一坐就走。”
迟亦坐定后往四周扫了一眼。暖棚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太子萧瑾坐在正北面的主位上,正与几位朝中重臣谈笑风生。
延平郡王世子沈玉楼坐在西侧的客席上正亲手泡茶。似乎感觉到了迟亦的视线,抬起头朝他微微一笑,举了举手中的茶盏。迟亦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还有一个他没看到的人。
也是,萧晏是西北军的统帅,跟太子一系本就不对付,这种太子做东的场合,他不来才是正常的。
迟亦拿起案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水温也刚好,可他却觉得没什么滋味。
他把茶盏放下,百无聊赖地转过头,望向太液池上的冰面。
冰面上,几个禁军将士正在进行冰上角力的表演,两人一组,在冰面上摔跤搏斗,围观的人群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迟亦看了一会儿便失去了兴趣。他的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太液池畔的寒气从脚底往上钻,炭火和手炉也挡不住那股阴冷的湿意。
他微微蹙了蹙眉,将手炉往膝上拢了拢,侧头低声吩咐青戈:“去问问有没有热一点的茶。”
青戈应声离去。
迟亦一个人坐在席位上,目光涣散地望着冰面发呆。就在这时,一道阴影从旁边压了过来。
“迟公子一个人坐着,可是觉得无聊了?”萧珩不知何时凑到了近前。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香料味扑鼻而来,迟亦的眉尖立刻拧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不如本皇子陪公子去冰上走走?”萧珩说着,伸出一只手,做了个邀请的姿态,笑得风流,“太液池的冰面结实得很,公子不必害怕,有本皇子扶着,保管不会摔。”
迟亦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萧珩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是三皇子,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之一,从小到大何曾被人这样对待过?他对迟亦的好脸色已经到了他的极限,可迟亦却连一个正眼都不肯给他。
萧珩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低了几分:“迟公子,本皇子一直对你客客气气的,莫非你是看不起本皇子?”
迟亦终于转过头来正眼看他,表情依旧平淡如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耐烦。
“三殿下多虑了。”他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萧珩往前逼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他拉近到了一个极其越界的程度。暖棚里的其他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侧目,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迟亦微微往后靠了靠,脊背抵在了椅背上。他不喜欢别人靠他这么近,萧珩身上那股香料味和酒气混在一起,让他反胃。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帕子,声音冷了些:“三殿下,请自重。”
“自重?”萧珩笑了起来,更像是恼羞成怒,“本皇子不过是想请公子去冰上走走,公子却连赏个脸都不肯。怎么,长公主府的人架子就这般大?还是说……你觉得本皇子不配?”
他的手伸了过来,直接去抓迟亦的手。
迟亦一愣,正要往后撤。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五指如铁钳一般扣住了萧珩的手腕。
萧珩吃痛,猛地转头,萧晏正站在他身后。萧晏身量比萧珩高了大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萧晏沉默开口:“三殿下,你的手,放错地方了。”
萧珩的脸色变了。他用力挣了一下手腕,没挣开。萧晏的手像是焊在了他的腕骨上,纹丝不动。
“萧晏!”萧珩的声音拔高了,语气惊怒,“你敢对本皇子动手!”
萧晏非但没松,反而将萧珩的手腕往外侧掰了一寸,萧珩疼得额角冒出了冷汗。
“以下犯上!你这是以下犯上!”萧珩咬着牙低吼。
“以下犯上?”萧晏的声音很平,说出来的话却意外铿锵有力,“殿下伸手去碰一个未经许可的人,这才是以下犯上。按本朝律法,轻薄勋贵家眷者,杖二十。轻薄皇室宗亲者,杖四十。”
“殿下方才那一抓,够挨几杖了?”
萧晏微微俯下身,凑近了萧珩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萧珩的脸瞬间变得煞白。萧晏松开手,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捂着被捏得发紫的手腕,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看了一眼迟亦,又瞪了一眼萧晏,最后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暖棚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萧晏转过身,面向迟亦,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你来晚了。”迟亦仰着头看他。
萧晏愣了一下:“什么?”
“他抓我手腕的时候你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迟亦的语气平平淡淡。
萧晏沉默了,因为他想确认萧珩是不是真的会动手,确认迟亦是不是真的需要他出手。迟亦不喜欢被人多管闲事,他怕自己贸然冲上来反而会让迟亦不高兴。
迟亦将膝上的手炉拿起来递给萧晏:“下次,不用等。直接动手。”
萧晏接过手炉,小巧的手炉还带着迟亦膝盖上的余温,暖烘烘的,像是什么小动物留下的体温。
“……好。”他说。
迟亦目光又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萧晏的披风上沾着几片未化的雪花,靴面上有马蹄溅起的泥点,显然是刚从哪里赶过来的。
“你不是不来吗?”迟亦问。
“听说你要来。”萧晏说。
“所以你就来了?”
萧晏没有接话,耳朵尖又偷偷地红了。迟亦发现这个人每次被戳中心事的时候耳朵尖就会红。
“蠢狗。”迟亦轻声说。
暖棚里的众人终于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目光却依旧在迟亦和萧晏之间打转。太子萧瑾坐在主位上,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冰嬉表演还在继续,太液池上传来阵阵喝彩声,可暖棚里的人已经没有几个在看表演了。
迟亦站起身,拢了拢领口。他的膝盖坐久了更疼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我要回去了。”他说。
萧晏立刻道:“我送你。”
迟亦没有拒绝,他扶着青戈的手走下暖棚的台阶,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了一眼在身前的萧晏。
台阶不高,两个人一个站在上面一个站在下面,迟亦难得地比萧晏高出了小半个头。他低下头看着萧晏,目光从上往下扫过那张线条冷硬的脸,像是在审视什么。
迟亦忽然问:“萧晏,你刚才跟三皇子说了什么?”
萧晏抬起头对上迟亦的目光:“我跟他说。你敢动他,我就敢动你。不管你是谁的儿子。”
迟亦闻言上前几步,手指轻轻点在萧晏的鼻尖上。细细抚摸着,随后手指滑到唇边。
萧晏的呼吸停了片刻,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你耳朵又红了。”迟亦说。
萧晏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尖。确实在发烫,烫得他自己都觉得丢人。他张了张嘴,憋出一句:“……是冻的。”
迟亦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收回手,转身继续往下走。
马车旁,青戈扶着迟亦上车。迟亦靠在车厢壁上,渐渐松弛下来。又看了看窗外的雪景,忽然说了一句:“萧晏。”
“在。”萧晏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
“……没什么。你回吧。”
写文依旧流水账,依旧瞎编
每天就这样写点尬尬的小剧情水字数,我的表达……好烂好烂……我的剧情……好烂好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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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守护(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