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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暗吻

京城又落了一场薄雪。

炭盆里的炭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热气从脚底漫上来,把人熏得懒洋洋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迟亦的膝盖比前几日好了些,新换了一副膏方,药味没那么冲,贴上之后隐隐发热,酸疼缓解了不少。

上次裴老大夫来的时候,捋着胡子絮叨了小半个时辰,说什么寒气入络、脾阳受损。

文绉绉地说了一大通,总之就是一句话,让他少操心,多休息,别忙了。

迟亦听的时候倒是乖乖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等老大夫前脚刚走,后脚就让青戈把案上的文书又搬了过来。

但这几日他也确实乏的很。

午后歪在榻上看话本,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那册话本还是前些日子沈玉楼送来的,南朝志怪,狐妖报恩的故事。讲到狐妖为了报恩散尽千年修为,化作原形蜷在书生枕边。

大约是这一段写得太过温软,他看着看着便阖了眼。书从手里滑下去,哗啦一声轻响,他也没醒。

萧晏从侧间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

迟亦侧身蜷在软榻上,炭火烧得正旺,暖烘烘地映在他脸上,脸上少见的柔和。

萧晏弯腰把话本捡起来,轻轻放在小几上,随后在床尾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窗外起了风,细碎的雪粒打在窗纸上。庭院里的梅花枝头积了薄薄一层雪,偶尔有风过,簌簌地落下一小片。

迟亦的脸只有巴掌大,埋在雪白的狐绒毯子里,衬得肤色愈发莹白。大约是做了什么梦,睫毛轻轻颤了颤。

萧晏看着看着,脑子里便开始胡思乱想。

迟亦……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他,甚至从来没有承认过他是特别的。

但迟亦穿他改过的护膝,收他编的平安结,戴他磨的墨玉坠,喝他熬的药……

明明每一样都嫌弃,可每一样都该戴的戴,该吃的吃,一样没落下。他越想心口越涨,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又是为何呢。

萧晏坐在矮凳上,目光落在迟亦安静的睡颜上,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迟亦对真正的陌生人,比如三皇子萧珩,比如那些趋炎附势的世家子弟,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不会拿靠垫砸他们,不会说他是狗,更不会在睡着的时候让他们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萧晏几乎是刹那间如梦初醒,或许迟亦对他的所有嫌弃和刻薄,都是他允许自己接近的证明。

迟亦只会对他这样。

只对他一个人这样……

这个念头像是一簇火落在了干涸的荒原,烧得他坐立难安,萧晏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垂下眼睛看着迟亦的脸。迟亦还在睡,嘴唇微微抿着。大约是姿势不舒服了,他轻轻动了动,脸颊往毯子里埋了埋,蹭了蹭柔软的狐绒。

萧晏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单膝蹲下,动作很慢很慢,轻俯下.身,呼吸乱了分寸,紧张的不像话。

迟亦的呼吸拂在他脸上,温热的,香香的。

几个呼吸来回间,他的唇落在了迟亦的嘴角。

只是轻轻一碰,轻得像是花瓣落在水面上。他的贴上去的时候,滚烫的血液轰然涌向大脑。

迟亦的唇比他想象中还要软,还有种淡淡的甜。萧晏不敢动,就那么贴着,连呼吸都停了。

一触即分。

萧晏猛地直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的手抖得厉害,伸出手把迟亦那条滑到腰际的狐绒毯子缓缓拉上来,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和手臂。

然后猛的收回手,头也不回地退出了书房,步子快的像在逃跑。

书房的门被轻轻合上,“咔哒”一声落了闩。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迟亦睁开了眼睛。

其实萧晏刚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他睡觉一向很浅,身边稍有动静就会醒,更何况萧晏那么大一个人。

可他没想到萧晏会亲他。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微不可察的温度。

迟亦说不清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睁眼,他本应该醒来怒扇萧晏几个巴掌,拿鞭子抽他,让他滚出去跪着。

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有些陌生,胸口的那颗心也翻涌着酸涩的情绪。

他发现自己不讨厌萧晏的触碰,甚至在萧晏吻上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想蹭蹭。

迟亦将脸埋进毯子里,悄悄翻了个身,将那条萧晏盖好的毯子又往身上裹了裹,从头到脚裹成了一只小蚕蛹。

他的脸颊滚烫,不知道是恼的还是臊的,埋在毯子里闷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趁人睡着,不要脸。”

萧晏推门进来时已是半个时辰后。

他在在回廊里站了一炷香的时间,任由冷风灌进领口,把脸上的热度吹散。

萧晏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他亲了迟亦,他居然亲了迟亦。萧晏啊萧晏,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偷香窃玉的登徒子了。

他又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比上一个还响。

去厨房端药的路上,青戈迎面走来,看了他一眼,脚步顿了顿。

“将军,您的脸怎么了?”

萧晏面不改色地瞎扯:“撞柱子上了。”

青戈看了看他脸上两个对称的红印,嘴角抽了抽,到底什么都没说。

萧晏端着药碗走到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推门。

迟亦整个人裹在毯子里,只露出几缕乌黑的头发。

萧晏放轻脚步走到榻前,将药碗搁在案上,低声唤道:“亦儿。”

毯子没有动静。

“药要凉了。”萧晏又说,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

毯子还是没有动静。不过仔细看的话,毯子边缘似乎轻轻动了动,里面的人在偷偷调整姿势。

“先把药喝了再睡,好不好?”最后三个字几乎都是在哄了,跟平时在军营里发号施令的那个萧将军判若两人。

毯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那只手白皙而纤细,胡乱地摆了摆:“放那儿,等会喝。”

“现在就喝。”萧晏的语气不容商量,说完又顿了顿,补了一句,“凉了更苦。”

毯子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边缘被慢慢扯下来,露出迟亦的大半张脸。

萧晏呼吸一滞。

少年的眼睛有些发红,睫毛潮潮的。他垂着眼皮没有看萧晏,伸手接过药碗,鼻尖凑到碗沿闻了闻,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仰头灌了下去。

喝完火速将空碗往萧晏手里一塞,又转头闷到了被子里。

“明天早点熬,今天的有点凉了。”被子里传出小声的嘟囔,声音很小,还以为是跟枕头在说悄悄话。

萧晏接过碗,低头看了看碗底残存的药汁,药还是热的,碗沿都有些烫手。他故意没有戳穿迟亦,忍着嘴角的弧度说了一声“好”。

毯子里似乎动了动,也不知道是满意的回应还是不满的抗议,总之不再说话了。

窗外那场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青戈缓缓敲了敲房门,她垂手站在门外等了片刻,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嗯”,这才推门进去。

青戈推门进来时,手里捧着一只手炉,她将手炉搁在迟亦手边,又轻手轻脚地去收拾案上空了的药碗。

青戈欲言又止,压低声音道:“公子,迟家二房和三房各派了人来,在偏厅候了一个多时辰了,说是来送节礼。”

迟亦从毯子里探出脸来,小脸方才埋在毯子里闷出的那点潮红还没褪尽,他接过手炉捂在掌心里,垂着眼皮想了片刻。

“不是来送礼单的。”他将手炉换了个角度,指尖在炉壁上轻轻摩挲着,语气很淡,“是来探我口风的。”

“探口风?”青戈有些不解。

迟亦懒洋洋地说了下去:“迟仲文去年秋天把族田的租子私下提了两成,迟叔礼替他瞒着账,今年开春族里要重修祠堂,这两笔账他们想趁我没回去之前做平。”

青戈微微睁大了眼,轻声问:“那公子是见还是不见?”

迟亦没有立刻回答,伸手到榻边去够那枚搁在案角的乌木令牌。乌木触手温润,正面刻着一个端端正正的“迟”字,笔锋凌厉。

他将令牌翻了个面,指腹抚过背面的纹路,语气不容拒绝:“不见,告诉他们,迟家的事,我会亲自回老宅说。”

青戈应了一声,端着茶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萧晏一直坐在床尾没出声,膝盖上搁着迟亦丢给他的一本兵书,假装在看,目光却一直黏在迟亦身上。

“你要回迟家?”萧晏问。

迟亦将令牌搁回案上,重新把毯子扯到下巴底下,语气很淡:“迟早的事,迟家的椅子空了快十年,再不去坐,有些人就该忘了它是谁的了。”

萧晏放下手里那本装样子的兵书,声音放得很轻:"你想怎么做?"

"不怎么做。"迟亦嘴角微微一弯,那笑容有几分天真无邪,又有几分算计在里头,"让他们再急几天,人一急,就容易露出破绽。"

他说完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睫毛沾了湿意,显得眼睛愈发水润。

"明日让青戈把箱子搬出来,我要对账。"

——————

三天后,迟亦开始着手整理迟家各房的产业明细。

青戈从长公主府的库房里搬出了三只樟木箱子,箱子有些年头了,里头装着迟家近十年的地契副本、族田租约、工部勘合和义仓账册。

共攒了厚厚的几摞,有些纸张已经泛黄发脆,翻动时簌簌地往下掉碎屑。

迟亦从十三岁起就开始暗中搜集这些,在汤泉行宫的暖阁里,膝盖疼得睡不着的时候,就着灯一遍遍地读各房送来的书信和账目。

哪一房在什么时候做了什么手脚,哪一笔款项从什么渠道流向了谁的口袋,他比迟家任何人记得都清楚。

当日傍晚,萧晏从禁军衙门回来帮着迟亦整理册子。

他走近了看,发现迟亦在西山煤窑和城南族田的位置上圈圈画画,旁边标注了各房管控的范围和历年私挪的数目。

“明日我跟你去。”萧晏说。

迟亦头也不抬,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敷衍:“你去做什么,迟家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萧晏把佩刀解下来搁在案角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你手里攥着他们的把柄,可那些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迟亦的朱笔顿了一下,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红点。他将笔搁在笔山上,这才抬眼看向萧晏。

“站那儿跟个桩子似的,”迟亦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嫌弃,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明日卯时出发,别让我等你。”

亦儿的性格其实完美诠释了冷脸萌,表面上是冷面天才美人,实际上私下喜欢眯觉觉,喜欢小猫小狗,软乎乎的小动物,偶尔有点呆呆的坏心思,喜欢吃小甜食(但是不能太甜),在现代估计也是天天喝奶茶,但是只点三分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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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暗吻(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