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月亮》
蝶不双原著
第三章何处春江无月明16
她想起十七岁那年的事。
那天他们一起去踩板子,顾景正玩技巧下楼梯的时候,拐口突然闪出来一辆车,楚明月就在楼梯下面,可能他被吓了一跳,恍惚了一下,明月看顾景正他刹不住的往前冲,下意识的就扑上去抱住他。
那是他第一次抱一个异性,她为这个拥抱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那辆车急刹擦边碰到了他们。
他左手骨折,大腿大面积擦伤。楚
明月除了手和脚的擦伤破皮,腰磕到了石阶上,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还差一点,要是楚明月不拦着,不扑上去推开他,他的头就直接撞上去了。
医生说楚明月以后不能大强度运动了,也不能跳舞太久了。
楚明月后来尝试过无数次,总是跳了一个小时左右就开始腰剧痛,像被人撕腰,要断掉一样。
午夜梦回,也总是经常时不时腰疼疼醒,然后伴随着腿抽筋。
她想起那些日子。舞蹈在她十二岁的时候进入她的生命,到她十七岁,跳了五年。它曾经给过她活下去的希望和热爱。现在医生告诉她,你以后不能再好好跳舞了。她谁都没说这件事。连父母也不知道。玩得好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她请了半个多月的假,消失了一段时间。
只有顾景正知道。
那半个月他天天拖着打着石膏的手,站在她病床的床头,一脸沉重的死亡凝视,面如死灰。
楚明月花了两三天消化了医生说的消息,她知道顾景正自责有负罪感,所以虽然自己也痛得要死,也强打精神扯着笑脸假装云淡风轻的找他说话。
他大部分时候都只是机械化的应一下她,一脸灰色表情,不言不语,好像伤了腰,好像不能跳舞了的人是他一样。
她想起出院那天。她要出院的时候,顾景正接她回家。
他一直哭丧着脸,楚明月以为他可能是最近生病心情不好,她在走出医院的时候,抬头看他竟然觉得他瘦了好多好多,黄中带白,白中带青,面黄肌瘦,又挎着个脸,跟我死了葬礼上送挽联的来宾一样。
楚明月直接爆粗口了:“你他丫的再给姐姐我哭丧个脸试试?你作给谁看?我伤着是我自己的事,我乐意,我就是觉得最近集训太累了想在医院躺躺。现在好不容易出院了可以吃香喝辣了,你给我跨个脸你找打吧?我受够医院的病人餐了,平淡无味,清汤寡水,姑奶奶我馋肉肉了,还不快给我安排一下烤肉?
我就是以后不能长时间运动和跳舞了而已,又不是瘫了废了植物人了,要躺床上赖你养我一辈子,你担心个屁屁。本仙女有手有脚,有颜有脑,我以后肯定不愁吃喝还混得风生水起,你跨个屁屁的脸。”
然后她看见——在消毒水很重的医院门口,一个一米八几的麦色皮肤大男生,突然放声大哭起来:“月月对不起......呜呜呜......真的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呜呜呜......你是笨蛋吗?你不要命了么?你救我干嘛?......呜呜呜我这么脏,我又这么坏......你救我干嘛?......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月月......呜呜呜......对不起......”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哭。
从没见过他这样。
那个用三部手机四个微信号的人,那个约炮铃响个不停的人,那个教她“男人不可靠”的人,站在医院门口,哭得像个孩子。
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捂着脸,手埋在臂弯里,哽咽着边哭边说,哭腔让原本就低音的声线低哑得不像话,她只能从断断续续的呜咽中听个大概意思。
她隐隐约约看到有泪水从他盖着脸的手里流出。让楚明月很不自在。她不知道怎么哄人,只能用她的方式。
“哭你妹呢哭,哭丧呢?留着等我死了送别会上我看不到了你再哭......丑死了,一米八几一个大男生,你哭起来丑死了,我好嫌弃......你哭个屁哭......憋回去,闭嘴,吵死了......我又没死......害,我看你是在医院吃斋太久了,馋妹妹姐姐们了!呸!狗男人!哭个屁哭,馋谁呢?姑奶奶我给你安排?”
他破涕为笑。本来哭着的正正突然破涕为笑“:我去,你个直女,我煽煽情你就一定要打断我么?哈哈哈哈哈......呜呜呜......没有馋妹妹姐姐......”
那天他们去吃了韩式烤肉。楚明月大快朵颐的吃着烤肉,满嘴的油,顾景正在旁边看着她吃,不停的给我烤肉。
“吃慢点......我又不和你抢......嫌弃,跟个饿死鬼一样......咦嘻......”她想起那时候的想法:没有什么烦恼是一顿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医药费他全帮她付了,她说不用的,他坚持要付。她说那AA,他也不肯。后来她买了一双有一半医药费的鞋送他。
她那时候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那段时间顾景正一直在跟楚明月吵架,他知道她腰伤不能再继续高强度集训跳舞了,他劝她放弃,或者明年再说。
她一意孤行,坚持集训艺考。
“好好一个人,你怎么就是不拿自己当女的呢?你不是最怕痛的么?你腰伤医生说不要大强度运动,你还继续每天十个小时的跳舞,楚明月你就这么想死是吧?你不要命了是吧?舞蹈有这么重要吗?先放一放你会死吗?”顾景正甚至跑来G市明月的舞蹈机构拖楚明月回去。行李箱都给她要扛走了。
“正正,你大概是不会明白的。我只有这一次机会,离我梦想最近的机会,我死都想紧紧抓住。我爸妈只给我这一次机会艺考,当初我去学舞的时候就说好了的,让我去试一次,我自己承担后果。我这人也没多少喜恶,好不容易有了很喜欢的事,我就想去做好。你别管我了,再劝我拦我,绝交。”
他沉默了,最后的最后把行李箱扔下“随便你吧,我不管你死活了。嗝屁了也别指望我给你收尸。”
冷战了一个星期,最后还是有一堆药和零食两箱牛奶寄到了楚明月宿舍楼下。她去艺考的时候还是顾景正陪着我她去统考的。
楚明月想起那时候。
十八岁的冬天真的好漫长。
楚明月听人说她长发的样子最讨人喜欢。疏离的眼神,淡漠的表情,棱角分明的五官,在长发的柔和下,温柔又乖巧。水汪汪的大眼睛就静静的看着你,长发飘飘,高高瘦瘦,简单的单款,站在那就画一样。
真的假的她自己也不知道,反正那段时间经常会碰到奇奇怪怪的人,奇奇怪怪的事。
有那种在学校里,其他集训机构其他专业的男生每天晚上**点下课,就成群结队的在篮球场和宿舍门口堵她;在冷风里大晚上打篮球,每当楚明月走过总能有球砸向她,甚至有人在她踩板的时候突然拦住她的路问微信。
中秋在学校操场里音乐生们自己弄了一个晚会,她们舞蹈生不放假,照旧上课,下自修课十点过操场的时候,有一堆人在叫楚明月的名字,看过去脸她都不认识,台上有个抱着吉他的男生,就开始弹唱起来,是她喜欢的周董的《等你下课》。
还有那种圣诞节知道楚明月低血糖,给她送了一整桶棒棒糖,一大盒巧克力塞她手里就跑。
这些在很多人那里看起来无比冒粉红泡泡的事,在楚明月眼里却让她无比厌烦和疲倦。她谁都不想理,也不想有谁靠近我。厌恶,烦躁,害怕,只想逃离。
楚明月渐渐的感觉到舞蹈班的同学离她越来越远,在吃饭的时候说着什么热火朝天,她一走近就马上闭嘴。
有个女生就很有意思 ,她觉得她男朋友喜欢楚明月,就一直针对她。晚上把楚明月锁宿舍门外,不让她回去睡觉,往她用的洗面奶面霜里加东西。她过敏了一次去医院查出来之后,把护肤品全扔了换新的锁行李箱里,用的时候才拿出来。
那个女生还在班上传楚明月的坏话,让全班孤立楚明月。
就很离谱,楚明月甚至不知道他们脑子在想什么。她们都好奇她为什么不谈恋爱,是不是故意单着吊着谁。
楚明月就觉得很好笑,谈不谈恋爱,和谁谈,好像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吧?
好奇怪,好像到了一个年纪就必须做什么事一样。
楚明月当时就是没有很喜欢的人。那种喜欢到她想私藏霸占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人。没有人能让她这么喜欢,也没人能让她跨越恐男症去一直靠近。在自己十五岁就遇见的江万里,当时在小小的楚明月心里就只是有仰望崇拜和好感,离那种男女之间的情爱喜欢,还离得很远很远。真正开始变得不一样,也许是要从他们俩手指相碰的时候才开始的。
楚明月很多事在那时候才慢慢懂。可能是她之前有babyfat五官也没长开,平平无奇。也可能是她周围一直有顾景正和发小他们护着她。
她第一次一个人去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上学,一个人独自去面对这些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有人已经风雨无阻一如既往在她身边很久很久了,原来他们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帮了她很多,给了她很多不经意的温柔和温暖。
楚明月对很多很多人都没有期待。或者说是她不喜欢对人抱有期待。那这样,他不给自己的好是理所应当,给自己的好就是意外惊喜。时时感恩,不忘初心。
“那些突如其来又不够真诚的喜欢,你不如不要让我知道。”
和顾景正一起厮混了几年,楚明月几乎把大部分男生追女生会用的套路都看了一遍。其实她很木,你要是不跟她说喜欢她,她完全不会知道。
但是只要是用顾景正对那些女生用过的套路来纠缠楚明月的,大概就能对号入座四舍五入去试着猜猜。
太刻意的太攻击性的靠近,让她害怕又反感。
好烦,好烦,好烦。
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好好跳舞,好好备考,就够了。
不想认识那么多人,不想扩展无益社交,也不想那么多没必要的无意义的靠近。
那些喜欢都太廉价了。
今天能对你嘘寒问暖,明天也能对别人暗送秋波。像感冒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没过几天就好了。
他们根本就不了解她,不懂她。也不关心她在想什么,心是什么颜色。只是想快点占有,攻陷城池,战利品一样去宣誓主权。
无趣至极,俗套又肤浅,令她乏味。
有的人说喜欢你,几天就不见踪影;有的人很久不见,却一如既往爱了你很多年。
“如果你给我的也和给别人的一样,那我就不要了。”
如果不是无可取代,如果没有让她足够喜欢,那么就不要开始了。
不曾拥有过,就不会害怕失去。
“你干脆剪回短发得了,说你喜欢女的。”楚明月跟顾景正吐槽艺考集训时追她火热的男生的时候,顾景正他调侃她说。
“滚——我艺考要留长发,盘发考试,考了再说吧 。”
只有顾景正是例外。
他从来不说什么喜欢不喜欢。他只是站在那儿,用他的方式,陪着她。
她想起十八岁那年,顾景正带楚明月去她一直很喜欢的男音乐人的演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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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三章 何处春江无月明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