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福鼎的天色还沉浸在靛蓝色的朦胧中。
纪渔西的保时捷taycan冰莓粉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车灯划破薄雾。
副驾驶上的阮桃裹着毯子,嘴里叼着半个肉包,含糊不清地嘟囔:“纪大小姐,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公鸡都还没醒呢!”
纪渔西单手转动方向盘,另一只手把热豆浆塞进阮桃手里:“闭嘴,吃你的包子。昨晚是谁信誓旦旦说要陪我来着?”
车子拐进桐山街道,轮胎压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远处,“渔舟咖啡”的招牌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蓝光,木质门框上挂着昨晚被雨水洗刷过的风铃。
“叮铃——”
推门进去的瞬间,咖啡豆的醇香扑面而来。
纪渔西熟练地打开灯,暖黄的光线瞬间填满整个空间,照亮了原木色的吧台和墙上挂着的水墨画——那是她爷爷生前画的太姥山云海。
“我去后厨清点,你把新到的豆子搬进来。”纪渔西脱下外套,随手扎起长发,露出白皙的后颈。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与昨晚汉服的古典美截然不同,却另有一番干练飒爽。
阮桃揉着眼睛往后门走:“知道啦——哎哟!”她一脚踢在门口的纸箱上,疼得直跳脚。
“小心点,”纪渔西头也不回地扔来一句,“那箱是巴拿马瑰夏,比你一个月工资还贵。”
晨光渐亮,两人忙碌的身影在咖啡机和水槽间穿梭。
纪渔西的动作行云流水——称豆、研磨、调试研磨度,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搞定!”阮桃把最后一袋云南普洱咖啡豆码好,拍了拍手上的咖啡粉,“现在能去茶厂了吧?我快饿死了。”
纪渔西看了眼手表:“六点四十,来得及。”她从柜台下拿出两个纸袋,“喏,你的火腿三明治,多加了一片芝士。”
阮桃欢呼一声,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纪渔西却只抿了口黑咖啡,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街道上行人渐多,自行车铃铛声和早点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构成福鼎清晨特有的烟火气。
“还在想昨晚那个男人?”阮桃突然凑过来,嘴角沾着面包屑。
纪渔西差点被咖啡呛到:“胡说什么!”
“得了吧,”阮桃得意地晃着手指,“你刚才看窗外那眼神,跟我幼儿园小朋友等妈妈来接时一模一样。”
“吃你的三明治!”纪渔西耳根发热,抓起钥匙就往门外走,“再磨蹭客户就到了。”
车子驶离城区,窗外的景色逐渐由楼房变成连绵的茶山。
薄雾笼罩着层层叠叠的茶树,宛如一幅水墨丹青。纪渔西降下车窗,混合着露水和茶香的清新空气涌入车内。
“你爸这次怎么这么重视?”阮桃好奇地问,“以前上海来的客户也没见让你亲自接待啊。”
纪渔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不知道,听说是个大项目,要改造整个茶园的灌溉系统。”
她顿了顿,“这两年干旱,老式沟渠供水不稳定,再不升级设备,明年的白毫银针产量至少要减三成。”
转过最后一个山弯,纪家茶厂的灰瓦白墙出现在视野中。
古朴的大门两侧贴着崭新的对联,几个工人正在院子里搬运设备。
纪渔西刚停好车,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
“怎么才到?”纪父皱着眉,“上海的设计团队七点半就到,茶园路还没检查完呢。”
“爸,现在才七点十分。”纪渔西无奈地下车,“咖啡店那边都安排好了,我待会儿...”
她的话戛然而止。
茶厂门口停下一辆黑色越野车,车门打开,三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了下来。最后一个下车的人影让纪渔西呼吸一滞——深蓝色衬衫,利落的短发,还有那熟悉的,如刀削般的侧脸轮廓。
“裴工,这边请。”为首的男人热情地引路。
被称作裴工的男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院子,在触及纪渔西的瞬间明显怔了一下。
阳光正好照在他腕间的银色表带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阮桃猛地掐住纪渔西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天!那不是昨晚的...”
纪渔西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耳朵。
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他。
她看着那个昨晚在雨中借她手机的男人,此刻正以水利工程师的身份向她父亲走去。
他的袖口依然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木质香,而这一次,她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
裴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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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霖伟快步迎上前去,粗糙的大手在藏青色中山装上擦了擦才伸出去:“裴工程师!路上辛苦了!”
裴煦微微颔首,握手时腕表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冷光:“纪厂长,久仰。”
他的声音比雨夜中更加清晰,像山涧溪流敲击青石。
纪渔西站在父亲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仿佛能震碎胸骨。阮桃在她腰后偷偷掐了一把,疼得她差点叫出声。
“这是我女儿纪渔西,”纪霖伟侧身介绍,“今天特意让她来帮忙。渔西,这位是上海水利设计院的裴煦工程师,负责我们茶园的灌溉系统改造。”
裴煦的目光落在纪渔西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他伸出手:“纪小姐。”
纪渔西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昨晚就是这只手在雨中递给她手机。她机械地伸手相握,触到对方掌心时,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脊背。
“我们见...”她刚要开口,就被阮桃夸张的咳嗽声打断。
“这位是?”纪霖伟疑惑地看向阮桃。
“爸,这是我闺蜜阮桃,在城南幼儿园当老师。”纪渔西趁机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裴煦的温度。
裴煦向阮桃点头致意,目光却很快回到纪渔西身上。
阳光穿过茶树枝叶,在她白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脖颈处的肌肤如新雪般晃眼。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从公文包取出文件夹:“纪厂长,我们先去看看茶园地形?”
“对对,这边请!”纪霖伟引着众人往茶园方向走,突然回头瞪了女儿一眼,“渔西,发什么呆?跟上啊!”
茶树丛中的小径仅容一人通过。
裴煦走在最前面,背影挺拔如青松。纪渔西盯着他后颈处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皮肤,突然发现他衬衫第二颗纽扣钉得歪歪扭扭——正是昨晚她"不小心"缝坏的那颗。
阮桃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得她耳根发痒:“缘分啊纪小姐!要不要我帮你问问人家婚恋状况?”
“闭嘴!”纪渔西掐了回去,声音压得极低,“你敢乱说话,我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照片发给你们园长。”
茶山渐陡,裴煦停下脚步展开图纸。
山风拂过,纸角在他指间猎猎作响。他指向一片梯田:“这里坡度超过15度,建议改用滴灌带防冲刷。”修长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原有沟渠年久失修,渗漏率超过30%。”
纪渔西不自觉上前半步:“这片是老茶树区,根系比新品种深两倍。滴灌带水分渗透不够,会影响春茶品质。”
所有人都愣住了。裴煦抬眼看她,眉梢微微挑起:“纪小姐懂茶?”
“她从小在茶园打滚,”纪霖伟骄傲地插话,“大学还拿了农学学位呢!”
阳光突然变得灼热。
纪渔西感觉裴煦的目光像X光般扫过她的脸,昨晚雨中那个狼狈的汉服女子与眼前专业冷静的咖啡店老板形象正在他脑海中重叠。
“有意思。”裴煦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从文件夹抽出一张新图纸,“这是备选方案,压力补偿式滴头,渗透深度可达80cm。”
他的指尖在图纸某处轻轻一点,恰好盖住一株手绘的茶树图案。纪渔西俯身去看,发丝垂落,扫过裴煦的手背。
两人同时僵住,一股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混着茶香在空气中纠缠。
“咳咳!”阮桃突然大声清嗓,“纪叔叔,那边是不是您说的新品种试验区?”
纪霖伟一拍脑袋:“对对!裴工程师一定要看看,去年嫁接的——”
众人移步时,裴煦故意落后半拍。当纪渔西经过他身边时,听到一句压低的声音:“裙摆的泥渍,洗干净了吗?”
她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阳光在裴煦睫毛上碎成金粉,昨晚雨中的疏离感荡然无存。
纪渔西耳朵“轰”地烧起来,昨晚她确实抱怨过汉服沾泥的事,可他当时明明已经转身离开了!
“渔西!”父亲的喊声从远处传来,“来给裴工程师演示下传统灌溉!”
接下来的半小时,纪渔西在众目睽睽下操作老式水车。
木质齿轮发出吱呀声响,清水顺着竹筒流向茶畦。
她卷起的袖口被水打湿,贴在纤细的小臂上。转身时,她捕捉到裴煦迅速移开的视线——他刚才分明在看她手腕内侧那颗小小的朱砂痣。
“效率太低。”裴煦的同事摇头,“这套系统起码淘汰二十年了。”
“但这是非遗技艺。”纪渔西直视对方眼睛,声音不卑不亢,“去年韩国茶商专门拍过纪录片。”她意有所指地看向裴煦,“有些东西,不是数据能衡量的。”
裴煦正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闻言笔尖一顿。再抬头时,他摘下钢笔帽递给她:“纪小姐能否标注下需要特殊保护的古茶树位置?”
钢笔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纪渔西接笔时,指尖擦过他虎口处的薄茧,那是长期握笔绘图留下的痕迹。她弯腰在图纸上勾画,闻到裴煦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里混入了茶山的青草气。
“这几棵宋种,”她指着一处山坳,“树龄超过三百年,根系分布异常...”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讲解。裴煦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抱歉,工作电话。”他走到几步外接听,背影在茶丛中显得格外挺拔。
阮桃趁机贴过来:“你俩刚才眉来眼去的,当我是瞎子?”
“我们在讨论灌溉系统!”纪渔西用手肘顶开她。
“是吗?”阮桃撇嘴,“那为什么他盯着你手腕看的时候,喉结动了三下?”
纪渔西正要反驳,突然听到裴煦提高的嗓音:“不可能!那份图纸我亲自核验过...”他猛地转身,目光正好与纪渔西相撞。
阳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冷光,看不清眼神。
电话挂断后,裴煦快步走回来:“纪厂长,抱歉,上海那边出了紧急状况。”他语速明显加快,“最晚明天中午我必须赶回去。”
“这么急?”纪霖伟搓着手,“那方案...”
“基础设计今晚发您邮箱。”裴煦的视线扫过纪渔西,“细节部分...”他顿了顿,“纪小姐若有建议,可以直接联系我。”
一张名片递到眼前,素白的卡纸上只有姓名、电话和一行小字“水利工程设计院”。
纪渔西接过时,注意到名片右下角有个极小的齿轮图案,和她昨天送的蛋糕装饰一模一样。
返程路上,阮桃举着那张名片对着阳光观察:“连个微信都没有,这男人是活在八十年代吗?”
纪渔西转动方向盘,茶山在后视镜里渐渐远去。
回到咖啡店已经中午临近下午一点了,但客人比以往的多了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早不开店的原因。
今天休息日,所以阮桃不用上班,所以便!留下来给纪渔西打下手了。
“我说,渔西你这咖啡店是该招个店员了,不然你一个人忙活不累死啊!”阮桃在一旁和纪渔西提建议道。
“看情况吧,主要是现在没看到人选。”纪渔西叹气回答
“你的眼光太高了……”
“老板,过来一个。”阮桃没说完纪渔西就被顾客叫走了
“这样下来身体怎么能吃得消啊”阮桃摇摇头很担心纪渔西她的身体状况。
“怎么了,两位小姐姐。”纪渔西被叫过去之后便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老板,就是我们可以到咖啡店的二楼拍几张照片,我发现在你们咖啡店二楼拍照正好照出后面那棵大树。”一位小姐姐祈求的语气和纪渔西原因。
那位小姐姐说完纪渔西就看向窗外那棵大树,确实挺不错的。
“行吧,但不过快点哦。”纪渔西最后便答应了。
“怎么了?”阮桃寻声问向纪渔西。
纪渔西回到吧台:“她们要在二楼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