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一眼便能望尽的狭小房间里，曾居住于此的主人对其倾注的心血清晰可见。
特别是与屋外杂乱污浊的环境截然不同，屋内墙壁粉刷得洁白干净，床铺虽旧却整理得粉糯整洁，沙发下甚至铺着一块奶白色的地毯，尽管如今已落满尘埃，也依旧能想象出往日的温馨。
张汐禾屏住呼吸，看着周原小心仔细地揭下墙上的海报。她双手不自觉地交握于胸前，微微从他的身后探出脑袋，迫切地想要看清被海报遮蔽的到底是什么秘密。
一个明显被粗糙涂抹过的图案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会是什么呢？”张汐禾喃喃自语。这块区域的涂料颜色明显比周围墙面亮白许多，“会不会是凶手留下了什么痕迹，所以才需要进行遮盖... ...”
她走上前，用手比划着高度，“受害者的身高是多少，我看这个高度，要想用油漆进行粉刷遮盖，要么得自己踩着凳子，要么身高得超过一米七！”
她顿了顿，眉头蹙得更紧，“可是既然已经用涂料遮盖了，那为什么还要移动海报进行再次的遮挡呢？看这个海报的边角甚至有撕裂的痕迹，这不像是一个粉丝对待心爱偶像的方式。”
“受害者的身高是一米六五左右，即便是穿上高跟鞋也达不到这个高度。”周原边说边拿出手机，联系鉴证科的同事过来。
“说起来，你们之前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吗？”张汐禾盯着这个涂痕，眼神专注。
屋外狂风呼啸，昏暗如细水缓缓流入本就并不明亮的屋内，只有周原的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亮意。
他正专注地对着电话那头做着具体的安排，似乎没有听见她的疑问。
张汐禾早就听说过周原的魅力，但那也仅仅是别人的评价。当他就这样真切地站在自己面前时，她才明白被这样的人吸引，其实几乎是一种不可避免的事情。
他微微低垂着脖颈，弓起的背脊勾勒出背部坚硬的骨骼线条，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轮廓在朦胧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分明。他目光专注深邃，盯着面前的地面，条理清晰地安排着后续的工作。
这般处事成熟稳重的样子，难怪会让年轻的女孩会心动不已，甚至为了得到他的爱而放弃自我。
忽然，屋外亮起了微弱的灯光，像一柄匕首直直刺入她的心房。
她猛地倒吸一口气，转身扶住桌角，努力平复紊乱的呼吸。
正在打电话的周原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他迅速结束了通话，几步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细声询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他附身看去，只见她额头密密泛起细小的汗珠，不禁皱起了眉头。
肩膀上传来的温度几乎烫伤了她，张汐禾迅速移开身体，别过脸躲过周原的目光，“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
周原将信将疑，他再次走近，“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今天吃没吃东西，你还不清楚啊。”张汐禾始终背光而立，让周原无法辩清她的表情，但听她还有力气调侃，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然而想到她刚才苍白的面色，周原还是多了几分担忧和关切，“是我的疏忽。不如我们先去吃点儿东西，我请客好吗？”
张汐禾突然扭头看向别处，眼中似有水光一闪而过。她眨了眨眼睛，一切又像是回到正轨。她提高声调，“当然得你请客。不过我们现在还是先看看这个涂痕是怎么回事。”
周原喉结滚了滚，将还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走到那块涂痕面前，接着屋外透进来的灯光仔细看了起来，“第一起案子最初是其他组负责的，我们是在发生了连环案件后才接手的。当时推测抛尸地点南城市场为第一现场。对受害者的住所只是做了基本排查。不过好在现场一直都保留完好，没有遭到破坏。”
张汐禾整理好情绪后也走上前，“那么现在是不是可以说，这里很可能才是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
“可能性很大。但还是得让鉴证科来看看这个涂痕下面到底藏着什么。”周原往旁边让了让，给张汐禾留出一点空间，“如果是凶手所为，那我想凶手很可能认识受害者。”
“是啊，不认识的话，怎么可能在下雨的晚上跑到别人家里来。”张汐禾点头附和，眯起眼睛分析道，“一个认识受害者的人，在一个下雨的晚上，突然暴起杀人... ...”
周原盯着涂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涂痕到底是谁留下来的呢？”
张汐禾也凝视着涂痕，忽热灵光一现，“要不我们大胆假设一下，这个涂痕是凶手留下的，是他用来掩盖此处的犯罪痕迹。”她灵伸手拉了拉周原的衣袖，“我们来做现场情境还原！”
“怎么说？”
“现在你是凶手，我是受害者。”张汐禾一指周原，再指指自己，“我们可以尽情想象一下，在一个大暴雨的晚上，‘我’一个舞女在家，‘你’突然来找我... ...快点儿、快点儿，动起来。”
被张汐禾来回挪动位置的周原，虽然一脸无奈，但还是顺从配合着她的指挥，乖乖站在门口的位置。
“哎呀，你怎么来了？”张汐禾夹着嗓子，故作惊讶道。
看着面前立刻入戏的她，周原嘴角抽搐，做了好几遍心理建设，最终还是配合道，“我来看看你。”
“嗯，看我干什么呢，我好好的。”张汐禾扭腰走向沙发，“说吧，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 ...”周原一时语塞。
看到周原那副不争气的样子，张汐禾顿时来了脾气，“干嘛呀，继续说啊！”
“我要说什么？”周原摊着两只手，眼里都是空洞和无助，“我不知道‘我’到底找‘你’干什么!”
被问住的张汐禾也泄了气，她弓着腰嘟囔，“确实是啊。那要不这样，我们直接从他们起冲突开始。他们只可能是因为什么原因，发生了口角，然后升级成为肢体冲突... ...”
“那我现在应该站到哪里？”周原虚心请教。
张汐禾叹了一口气，对此时的周原无奈极了，“还刑警呢，站那！”
她指挥周原站到涂痕前，低头专注地调整他的站位，却没看见周原微微扬起的嘴角和眼中几乎要溢出的笑意。
“好了，现在我们正在争吵中。”她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周原，摆出一幅怒目吵架的架势，“然后你在回嘴，我气极了，要你滚出去！”
“我肯定是不走的。”周原整理思路，也跟着进入状态，配合道，“我要一个说法。”
“你滚！”张汐禾转身走向门口，作势要拉开门，“你赶紧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周原几步上前就要拉着张汐禾的手，却被她敏捷地躲过。眼看她就要拉开门，周原直接伸手抓住她的肩膀，试图要将她拉离房门。
“放开我！救命啊！”张汐禾大声呼救，同时用手打向周原。
周原担心她的呼救声传出去招来旁人，又被她向后乱挥的手抓伤了脖颈，心一横，一手迅速制住她的动作，另一手紧紧捂住她的嘴。
张汐禾顿时感到呼吸困难，拼命摇头，同时又用另外一只手的手肘猛击周原的腹部。
周原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气，不由得松开了手，捂着自己的肋骨。
张汐禾趁机转身，一把推开周原。而周原也踉跄着向后退去。
“咚”的一声闷响。
周原弯腰捂着自己的后脑勺，呲着牙不停地揉着，“怎么真推啊。我的头撞坏了不说，要是毁坏了证据怎么办？”
“你快看！”张汐禾揪着周原的衣领将他拉起来，指着那块涂鸦痕迹。
刚才还是一片白色的涂痕，经过周原这么一撞，有些地方已经斑驳掉落，渐渐显露出里面的划痕。仔细看去，那些划痕边缘还堆积着不明的暗红色物质。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室内再次交汇，彼此眼中都映照着同样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