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元妩第一件事就是给林砚打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林砚一讶，连忙接通，“到家了吗？”
“对，刚到。”
林砚等着她说下去，却发现她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意识到这一点，林砚主动开启话题。
“明天一早就要去坐高铁，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没有，正准备收拾呢，你在干嘛呢？”要不是他这样说，元妩估计要在沙发上躺到临睡前才去收拾了。
“我？我在小筑打理花草呢，难得放晴，一个不留神，长得乱七八糟的。”裁剪的声音隐约传来。
元妩闻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林砚，你简直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
是的，她就是嫉妒，单纯的嫉妒。
林砚被她逗得哈哈笑，笑声传到她耳边，也惹得她忍俊不禁。
两个人说着些有的没的，一直聊到元妩收拾完东西吃完饭甚至是洗完脸刷完牙，临到睡觉前，两个人才把电话挂了。
元妩自己都觉得神奇。她和林砚都不是话痨体质，怎么会有这么多话要说，更神奇的是，挂了电话，她居然想不起来两个人具体说了什么。
在成都的七天，元妩在能把人热晕的成都过得十分充实，返程那天，她收到了班杰发来的微信。
当时高铁刚刚发出，她顾不上回复班杰，而是打电话给林砚。
可是拨号音想了许久，林砚都没有接。
过了十来分钟，他才回电话。
元妩一边接通，一边回复柯文瑾的消息。
“林砚，你现在是不是在医院？”元妩单刀直入。
“对，你几点的高铁？我过去接你。”
林砚语气倒是淡然，但是元妩却不是很高兴，“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听你提起啊。”
这几天他们每天晚上都有通话，但是他从头到尾居然一个字都没有提及。
林砚顿了顿，问道：“你生气了吗？”平和的语气带着几分宽和的无奈。
原本还蓄势待发竹马一顿输出的元妩张张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选择沉默以示抗议。
“你几点到站？”林砚再次问。
尽管知道他看不见，但元妩依然绷着脸，“九点半。”
“好，我去接你，见面说。”
他居然还不打算说！
元妩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不就是姑姑生病了来医院治疗吗，这有什么说不得的，值得他这么不愿意说，甚至她都从外人那里听说问到眼前了都不说，还见面说！
爱说不说！
“随你！”元妩尽量让自己别表现得那么明显，但是又希望他能听出来，最后变成了冷冰冰又咬牙切齿的两个字。
“元妩，你别生气。”林砚的语气软得像浸了温水，没有半分辩解，只剩全然的包容。
我没生气。
元妩下意识嘴硬，但是话并没有说出口，而是沉默了一瞬，就把电话挂了。
三个半小时的车程，变得漫长起来。
一路上隧道多，没有任何消遣又心里烦躁的元妩索性打开电脑，整理此次培训的内容以备交差。
九点二十四，高铁到站。
元妩推着行李箱刚走出闸口，就看到逆着人海而来的林砚。
她站在原地，忽然眼睛一热，所有的别扭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了下去。
林砚一边伸手去接她的行李箱和电脑包，连肩上的小背包都取下来提在手里，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还在生气，见她绷着脸抿着唇，就知道她心里还是有气的。
“累了吧，我们先回去。”林砚说着转身让开路，让她先走。
元妩两手空空，走在前面。
林砚的车停在地下车库，两个人七拐八绕的才找到车子。
林砚把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元妩则自己开车门，自己坐到副驾驶座上。
放完行李的林砚没有立刻上驾驶座，反而是绕回来，打开副驾驶车门，弯腰看着元妩。
地下车库的光影本就驳杂，往来车辆的大灯次第扫过，在斑驳的墙面与地面投下明明灭灭的流影，空气里都浸着几分晃荡的压迫感。他身形颀长，此刻正堵在车门边，阴影将元妩半笼住，那份居高临下的逼仄感，让她莫名攥紧了指尖。
她梗着脖子，侧仰着头看他，“干嘛呢？走啊。”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林砚放低声音，像条可怜的小狗。
元妩心口无端一颤，按着性子不说话。
明明知道她会生气，却还是这样做，这种行为不能轻易原谅！
见她不说话，林砚似乎有些着急，他没多想便伸手去拉，指尖刚要碰到她手臂，又猛地顿住力道，只攥住她半截短袖下摆，指节微微泛白，“我们很久没见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元妩拿他没办法，在心里默默一叹，“你先上车吧，回去再说。”
听她语气放软了些，林砚不再执拗，从车头绕过来开车。
窗外，灯饰交错，行人匆匆，各自奔向自己的港湾。
余光扫过驾驶座上的人，她心里也不再似从前那般空落落。
等红绿灯时，她的手忽然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覆盖住。她没有甩开，任由他抓得越来越紧。
从高铁站到家要四十分钟左右，两个人走在车站耽误了一会儿，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
林砚把行李箱推进客厅，把她的包放在鞋柜上，转头看着她。
元妩无奈一叹，“林砚，我不生气了，以后你有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更别让我从别人那里得知。”
微风乍起，林砚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她，“好，不过我还是想跟你解释清楚，我不说不是那你当外人，只是怕你两头煎熬，我不忍心。”
她那边是培训是绝对走不开的，如果他说了，她除了两头受着，也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实际上，我好几次都想跟你说了，很奇怪，我以前觉得自己什么事都可以一个人的，但是有了你，我就想什么都跟你说。想让你心疼我，但又怕你真的心疼。”
“元妩，我好想你。”林砚紧紧抱着她，呼吸着她脖颈的温度。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十二天了。
元妩整颗心，就这么被轻易地攫了起来，双手微颤，搂住他的腰身。
客厅暖黄的灯光漫在两人身上，林砚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力道紧得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元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混着奔波的日子，是独属于他的安心气息。
“瘦了点。”她指尖摩挲着他后背的衣料，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是不是又忙到忘了吃饭？”
林砚闷哼一声，把脸埋得更深，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颈侧，引得她轻轻瑟缩：“没忘，就是吃什么都没味道，你也瘦了。”林砚的手在后背抚了抚。
“胡说。”虽然没有上称，但是元妩知道自己肯定没瘦，“怎么样了？你姑姑。”
“今天刚做完手术，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林砚鼻子压在她侧颈上，声音嗡嗡的。
“那就好，总算没那么坏，最近累坏了吧？”元妩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指尖不经意蹭过他微凉的衬衫，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的眉眼，声音轻轻暖暖，“果然，全是疲色。”
林砚望着她，眸色沉得像揉了星光的夜，一瞬不瞬。仿佛要将这十二天缺席的时光，都从她眼底补回来。
有人爱他。
林砚心口一动，手不自觉抬了上去，捧着她的脸，软软的，凉凉的。
两个人越靠越近，他的呼吸轻轻浅浅地绕在她鼻尖。
元妩奋力一攥，已经长长的指甲扎进手心，接着这一瞬的清醒，她连忙后退一步，“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姑姑。”
嗯？
林砚懵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明天几点过去？那里有人看护吗？”
“有，表弟媳妇在的。”
“那你今天晚上不用回去了吧？”最近她不在，他即便是来了也是在外面住，并没有来这里，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你今晚就在这里睡，好好睡一觉，好不好？”元妩说着，柔软的指腹就抚上了他的脸颊。
林砚略微动了动，让自己的脸贴紧她的掌心。她的掌心并不暖，但软软的，让人觉得很舒服，很放松，“好。”
“去吧，洗脸，刷牙，洗脚，睡觉。”
第二天醒来，已经做好早餐的林砚换上一件藏蓝色的短T，抱着手看元妩。
元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她很少穿裙子，大多数时候都是裤子加宽松的上衣。
还画了眉毛。他都没见过她化妆！
“真要去啊？”林砚还以为她没意识到这其中的含义，但是看她装扮，又好像是意识到的。
元妩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但是她觉得，如果她还在外面没回来那就算了，现在她回来了，跟他姑姑就隔着一栋楼，人家刚刚做完手术，她连面都不露一个不合适。
“怎么样？这样穿可以吗？”
“很漂亮，好看！”林砚真心称赞。
她气质柔和内敛，穿这样的裙子，更显清新动人。
元妩低头一笑，“等下你陪我去买点水果和花……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好，先吃早餐。”
“好。”
“元妩？”
“嗯？”
“你真好看。”
“啊……唔！”
下巴忽然被人捏住抬起，双唇被用力含住，又被松开。
元妩又气又喜，一掌拍在他肩膀上，“你……还好我没擦口红，不然全被你毁了！”
像是吃了什么解药，林砚整个人都被满足了，心满意足地坐到餐桌前剥鸡蛋，然后递给她。
元妩瞪他一眼，气哼哼地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