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手背,都被他揉得热乎乎的,心里却酸一阵甜一阵的,脑子里狂风一样的呼啸着某个声音。
元妩完全被掌控了,一步向前,紧紧地贴住林砚。
像是有感应一样,几乎同一时刻,林砚也抬手圈住她的腰背。一只手环住她的肩背,一只手锁住她的腰。
如果可以,他希望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这样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走到哪里,她都在他身边。
寂静无声的厨房里,只有彼此凌乱的心跳声在响动。头上的灯被罩上一层柔和的薄纱,变得迷蒙遥远起来。
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
元妩被蛊惑,被驱动,对林砚动手动脚,但是林砚却并不迎合她。
她踮起脚,想与他接吻,他却一扭头,避开了。她不甘心,又去亲他的下巴、脖颈,他避无可避,就用双手抱紧她,摁着她不许她乱动。
“嗯……”
元妩不满地哼了起来,开始挣扎着抗议,同时还在他身上到处乱亲乱咬。
“元、元妩……”林砚的声音有点抖,气息更像是被溺在水里终于得以浮出水面呼吸一样乱。
许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林砚不再说话,而是一推她的左肩,将她转过去背对着自己,再抱进怀里。
“元妩,我们聊会天吧。”过了好一会儿,感觉怀里的人没那么不安了,林砚才稍稍松开她。
元妩平静了不少,“……嗯,好。”
林砚拖了张垫子,拥着她席地而坐。
电视机开着,放着些不知所谓的视频。
两个人都不是什么话痨体质,彼此说完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就突然陷入了沉默。
林砚催她去睡觉,元妩拒绝,又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时间飞速流逝着。
终于到了必须睡觉的时间。
林砚推着她,让她去洗漱。
元妩接过他挤上牙膏的牙刷,看他冷静拿出自己的,不满地“哼”了一声,含着泡沫控诉,“林砚,你……不爱我了!”
虽然有点说不出口,但是今天她一整天都糟糕透顶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破罐子破摔作到底了。
林砚被她逗得“嗤”地一下笑了出来,含着牙刷给她接水漱口,“恰恰相反,今天的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爱你。”
“!”
元妩蓦地瞪大眼,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干嘛说这种话,还说得这么顺口这么理直气壮!
她刚刚只是……想作一下!
她飞速漱口,抽出洗脸巾打湿,在脸上一顿擦,然后从卫生间跑了出去,拿着睡衣去另一间卫生间换。
这套房子是她拿安家费付首付买下来的,108平,三室两卫,不算大,但够住了。
嗯?
她好像不痛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带着疑惑出来,正见林砚施施然地从另一间出来,他刚洗了脸,额前的头发都是湿的,但是浓眉之下的眼睛,却亮得人心里一颤。
元妩连忙移开眼,“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晚安。”那么朴实到毫无技巧的话,怎么就这么让人心底开花呢。
“好,晚安。”林砚抱手倚墙,看她逃也似地钻进主卧。
之前没睡好也没休息好,今夜熬了夜,所以元妩睡得格外沉。闹钟响的时候,她还在沉沉地黑暗里半天回不来神。
五分钟的闹钟快结束了,她才勉强醒过来。
六点四十。
客厅已经有动静了,她连忙下床,冲到客厅。
林砚正在刷牙。
见到人还在,元妩松了一口气,慢悠悠地伸懒腰。
“你怎么起这么早啊?”林砚说着还看了一眼手表,“怎么不多睡会儿?”
“不睡了。”元妩摇摇头,退回去洗漱,换一副。
见她已经起来了,林砚便去厨房,拿出昨天特意带来的玉米和鸡蛋放在蒸锅上蒸着。
等吃完,已经七点半了。
“我送你去上班吧。”林砚手里拎着垃圾,提议道。
“好。”元妩只思考了一下,就同意了。
下班她可以蹭柯文瑾的车,实在不行打车回来就好了。
七点半出门,早高峰已经开始了,但是元妩却一点也不急躁,甚至希望这条路越长越好。
但实际上,这条路并不长,算直线距离的话,也不过三公里。第六首歌还没放完,就到了。
元妩推门下车,对着车窗跟他说话,“那我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啊。”
“好。”
门口不能停车,元妩挥挥手,林砚便踩着油门倏忽远去。
快节奏时代,连相聚离别都如此匆匆。
医院里,一大早就已经人来人往了,元妩一头扎进工作里,就连柯文瑾给她发消息也没顾上看,以至于中午在食堂挨了她一顿数落。
“不过看你气色倒是好了很多,不疼了?”
“不疼了,一般也就第一第二天疼……我今天没开车,下午蹭个车哈,感觉会下雨。”天空阴沉沉的。
柯文瑾眉头轻轻一皱,有点奇怪:“不是不疼了?怎么没开车?”
“额……”元妩低头,差点把脸埋到不锈钢餐盘里去,“林砚……送我过来的。”
一瞬间,柯文瑾额头上直接冒出一排黑线,斜睨的眼睛里充满了嫌弃,“他是特效药吗一来你就好了?”
“哪有!”元妩昂首挺胸郑重声明,“他来之前就缓解了!”
但是柯文瑾不在乎,“然后又大早上的回去了?”
“对啊……”元妩看着手机,烦烦的,“你们科室有培训安排吗?我们科今天发了通知,让大家踊跃参加。”
“那倒没有,这种培训谁爱去啊。”提到培训,即便是柯文瑾也能摇头,要自己调班,要么走之前提前上,要么回来补,中间再夹着舟车劳顿和堪比高三的培训课程,真是狗都不愿意去。
“我们科室,不是班杰就是我。”谁让他们俩是学历或资历高的人中最年轻的,年轻人中学历最高的呢。
真是要了命了。
“什么时候?去哪里?多久?”
“月底,去成都,大概一个星期。”
“那你记得推掉啊,不然你跟林砚起码三个星期别想见面了。”柯文瑾好心提醒她,但是说完了又觉得白说,“……可以的吧?”
“我努力。”作为外地高学历单身狗,简直是顶级牛马,她这几年可是遭了大罪了,啥都往她身上招呼,培训、加班、调班……她简直都成科室福利了。
下午三点多,酝酿了一上午的雨就落了下来,整座城市都灰蒙蒙的,直到下班也没有停的意思。
柯文瑾等了半天,也不见元妩出来,一个电话打过去,却没人接。
“真是欠你的!”
柯文瑾骂骂咧咧,也只能认命地开门下车,打伞冒雨跑向急诊大楼。
刚到大厅,她就傻眼了。
通明敞亮的大厅里兵荒马乱,到处都挤满了人,有不少人浑身都湿哒哒的,一看就知道是冒着雨来了。
愣神的工夫,还差点被从门口推进来的轮床压了脚。
她连忙避开,贴墙看了一会儿,给元妩发了条微信就自己走了。
她今天晚上十点钟前,别想下班了。
元妩也没想到临近下班急诊科会这么忙,但是事情来了就要做,头脚倒悬也要做。等到跟完最后一个急救手术,拖着灌铅一样的双腿穿过走廊回到办公室,整个人都虚脱了,连喝口水的力气都没有。
仰头躺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歪头一看,电脑屏幕上显示已经快九点半了。
心里暗骂了一句“我去”,挣扎着起来,去确认手术记录和耗材费用,又去护士台交代情况,等忙完,已经十点多了。
本就处在特殊时期,现在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而外面依然飘洒着纷纷扬扬的雨丝。
好在,明天休班。
柯文瑾早就回去了,她只能打车回去。
现在不是高峰期,打车也不麻烦。
班杰从后面走了过来,状态看起来要比她好不少,“一起宵夜,去吗?”
“不去,累了。”元妩说着真打了个大哈欠。
她说着走出急诊大厅,一手撑着伞,一手拿着手机,点开打车软件,正要输入终点,恍惚间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心头一颤,连忙将伞举高。
有人撑伞站在昏暗的灯光下,脚下的积水星河一样泛着细碎的光,一眼望去如同带星凌空而来。
元妩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刚刚还在地上拖曳着的双腿像是踩了神行靴,狂奔而去,一路水花飞溅,在后面灯光的映照下星光灿烂。
“你慢点!”
看她这么不顾一切,林砚一面提醒,一面大踏步上前,衣角翻飞间,单手将人捞进了怀里。
“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的?!”元妩又惊又喜,连伞也顾不上了,丢在一旁不管。
“天黑之前就到了,看你没在家,就过来接你了。”
“这么久了啊,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还下雨呢。”
林砚放下她,看着她笑了笑,“怎么样?累坏了吧?饿不饿?”
“还真饿了。”她晚饭都没吃呢。
“先回家吧。”林砚捡起她丢下的伞,收了提在手里。
“嗯。”元妩傻笑着,双手吊在他手臂上,刚刚加班的疲倦早就烟消云散了。
两个人紧靠着彼此,讨论着待会儿回去吃什么,潇潇夜雨敲打着伞面,声如坠玉。
而站在大厅门口的班杰,缓了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刚刚那个猎犬一样冲出去的,是前一秒还连脚都抬不起来的元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