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向峥说到做到,很快出了一版房屋设计稿,顺便将小狗公园的项目书也做了出来,图文详尽,交给钱千万看。
彼时钱千万正好在禾利的公司,趁着前辈在,虚心问过了对方的意见。
禾利想了想,表示公司在A市的二期房产项目已经落成,位置在城南,一片依山傍水的别墅区,附近还有一片未开发的地,原本也是计划建成公园的,既然她们年轻人有意,不如留给她们去折腾。
但这事毕竟还是言向峥的主意,钱千万一个人也定不了,于是便留到了晚上饭桌上,几个人坐在一起讨论。
言向峥原本就在两地中纠结,这下也免得她选择困难了。
接着她联想到什么,看向禾问:“所以,穗穗辞职,就是要接手A市的项目……?”
禾问眼神躲闪,言辞闪烁:“没有啦,商业上的事我不会接手的。”
禾利不知道还有禾问辞职这回事,听语气隐约明白自己女儿瞒了什么,因此并没有多问,只说A市环境好,气候宜人,自己也有意跟着女儿们去A市发展。
饭桌上,言向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等两人回到房间,关起门来,她将禾问困在身前与墙壁之间,目光灼灼:“你骗我。”
什么辞职,继承家业,再也不回来了,这些说辞都是假的。但也正是出自不同人之口、彼此逻辑矛盾的假话,试出了言向峥的一片真心。
她说完又很快意识到,若不是自己迟迟不肯迈出一步,对方也不至于被逼到编出这么多绝情的谎言。
“对不起。”最讨厌对方说这三个字的人,此时正一脸认真地道歉,“我是有打算辞职的,不过是等带完这一届;我对商场上的事也不感兴趣,我妈妈的接班人是严秘书。”
言向峥安静听着她一件件地解释,发觉她唯独没有提到关于再也不会回到A市这件事。
她当时是真的心灰意冷,打算永远离开。
所以,言向峥意识到,如果不是自己追到了这里,最多再过一年,等她辞职,她们就会在某一天彻底断联,就像她们第一次分开时那样。
如果真的拖到那时候,她们之间就再无可能了。
她看着眼前的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想要的所谓“解释”有多么愚蠢。
禾问只当她还在生气,捉起她的一只手放在嘴边蹭了蹭,盛着清辉的眼眸无辜地看着言向峥:“原谅我吧姐姐,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言向峥比禾问大上几个月,但禾问很少规规矩矩地叫对方一声姐姐,除非有求于人的时候,比如现在。
她有意讨人心软的时候,言向峥一向很难招架,再说本也没打算真的同她计较什么。两道影子对视半晌,很快又纠缠作一团。
两人又在S市待了一阵子。换季后禾利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很快便回到了公司,两人一狗也带着新的计划出发踏上了返程的路。
比起来时,回程对言向峥来说显然轻松得多,终于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一程路开到底。
两人一路聊了许多,禾问讲起自己的安排,说离职后打算重新回救助站工作。说到这里时两人正停车在服务站休息,禾问看着副驾上的人,道:“你知道吗言医生,是当时你的话鼓励了我。”
言医生虽然已经不再是医生,却乐得听到这样的话,她停下正在翻杂志的手,转过头啄了一下她的嘴唇:“那言医生再在行动上支持一下你。”说罢又继续翻看那本杂志,惹得禾问耳尖红了又红。
因为点心的用品太多,不好腾挪,所以回去后禾问搬进了言向峥的家。
开学在即,禾问作为班主任逃不了被学校抓回去做准备工作,于是两个人一边各自忙工作,一边规划新生活。
八月底言锦秀的忌日那天,两个人一起回了趟老房子。到门口时,那扇斑驳破旧的铁门前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手中捧着一束剑兰,见到言向峥,不确定地问:“是……是峥峥吗?”
言向峥不习惯被陌生人叫如此亲昵的称呼,下意识皱眉:“你是?”
女人似乎被她的反应刺痛,声音低下来,说:“我是妈妈啊。”
这个词对言向峥来说实在陌生,在她的认知里,唯一与母亲沾边的形象大概也只有禾利。但她又无法反驳,因为女人有着一双与她极其相似的眼睛,在对方说出自己身份的一瞬间,就流出泪来。
禾问先一步反应过来,牵着点心说自己带她下去转转,给两人腾出讲话的空间。
脚步声渐远,言向峥摸出钥匙打开门,让女人进来,对方却迟迟未动。
玄关好似一条记忆隧道,带她穿过漫长岁月,回到二十多年前。可进门后,现实又在教她什么叫物是人非。
她看到几案上言锦秀的照片,眼泪无声流得更凶,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和姐姐一起被赶出言家的日子。平日就严厉的母亲变作凶神恶煞,宣布与她们断绝关系,从此以后不再有来往。
那时她们失去了一处庇护,但还有彼此做依靠,可如今她连最后一点依靠也失去了。
言向峥为她端来热水,看到她将花束放在几案上,口中不停地道着歉。
女人的情绪过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言向峥从她口中得知,她叫言清,是言锦秀的养女,她是言向峥的亲母而非生母。
言向峥很快想到言向桦曾经讲述的故事,将过去的事拼凑了个七七八八,又忍不住问起自己的生母。虽隐约有猜测,但真的从女人口中得知对方已经生病去世时,她又难免遗憾起来。
言清最近才得知言锦秀去世的消息,上天仿佛有意惩罚她的不齿行径,让她失去爱人以后很快又收到至亲也已经过世的消息。
短短几天她办完爱人的丧事,又远渡重洋进行另一场哀悼,说是哀悼也不准确,她来得太晚,只能算是一场单方面的忏悔。
言清接过热水慢慢地喝,想起刚才同言向峥一道的女孩,便问了几句。
言向峥心中虽还有防备,但不似先前那样重了,坦言了两人的关系,但也只拣着好事说,关于她们分开的那几年,她闭口未提。
她曾和禾问说自己做不到怨恨言锦秀,对于眼前称是自己母亲的陌生人,她竟然也做不到恨。
晚上,她们将言清送去机场,回来的路上她将这些事告诉禾问,对方也有些惊讶。“所以言奶奶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是因为你的妈妈们?”
“嗯,是不是很荒谬,她一直以为我们两个只是单纯的好姐妹。”
一句“单纯”让两个人不由联想到什么,不禁沉默了瞬间。
就在此时,言向峥的手机响起,有消息进来,她不方便看,让禾问读给自己听。
禾问瞄了一眼那条来自备注为“妈妈”的消息,弯了弯眼睛,没有直言内容,而是道:“妈妈留了一份礼物给你。”
夜风依旧安静地吹拂着,黑暗中,一束光照亮着她们回家的路。
对应前文做了一点小改动。
这个故事到这里就完结了,在下一个故事继续相遇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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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