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之间从未有过如此郑重地剖白，一时竟后知后觉地不自在起来，刚才面对面贴得那样近浑然不觉有什么，此时对视一眼都像是被灼伤一样，视线慌忙移开，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所幸钱千万早就十分有眼色地溜走了，不然现在这个场景肯定要让她直呼酸掉牙。
言向峥想起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你怎么知道那个账号是我的？”她以为自己隐藏得足够好了，第一次见面特意找来了沈茉代替，聊天时也有意改换语气，她不明白为什么还是被对方发现了。
禾问眨眨眼：“因为，小狗。”
第一次和“用户”见面时，意外瞥见坐在咖啡厅的言向峥，她的心里就有了一种无端的联想：这次要来见她的网友，会不会其实是言向峥呢？
她们都分手七年了，对方为何要假作网友与她相处？这个想法实在荒谬过头，很快被禾问抛在脑后。
如果这只是一个不着边际的幻想，那第二次带朱砂痣去看医生，则让她再一次生出疑惑。两次约见网友，偏偏两次言向峥都在，出现这样巧合的几率有多大？
尽管如此，这些都只是她单方面的猜测，没有确切的证据始终说明不了什么。
直到在老房子里，她见到那只毛茸茸的小狗。
“我一眼就认出，那就是‘用户’的小狗，那么你，就是用户。”禾问一指抵在言向峥心口，一字一顿地宣布正确答案。
言向峥千算万算没算到出卖自己的会是自家小狗，按理说，如果经常接触相处，像萨摩耶这种纯色白毛小狗，乍一看长得都是差不多的。看着她得意的表情，言向峥摆出投降的动作，但依旧不甘心地辩驳：“萨摩耶不都长得差不多吗？”
“你真这么觉得？”禾问眯起眼盯着她，但对方没有给出回答。
接着她站直身子，拿出禾老师的姿态，耐心解释：“萨摩耶虽然从外形上看很相似，但它们的眼睛、鼻子、耳朵的颜色和形状差别很大的，还有习性。这‘两只’小狗不仅在这些方面如出一辙，体形也相等。又不是写小说，世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禾问一向心思缜密，观察力惊人，但她再聪明也猜不到言向峥的真实想法。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不停地试探，试探着邀请对方去耶总会，试探着给对方发自家小狗的照片说它们长得好像，试探着问对方怎么没在医院看到你。
她试图用这种办法引言向峥坦白，奈何对方却怎么都不肯表明身份。禾问终于忍无可忍，只好选择暂时将这件事搁置，趁着放假离开A市，没想到反而让言向峥乱了心，送上门来，最后被引得将马甲扒了个精光。
满室安静中，言向峥好一会儿又意识到什么：“所以，你和钱千万是说好演给我看的？”
“嗯。”她和钱千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就认出她来了，两个人一对账，再次将言向峥的马甲坐实，还顺便排了这么一场专门演给她看的戏。
彼时两人已经再次回到家中，带着点心一起在那间小小的房间里翻看着两个人过去的回忆。
言向峥依旧翻着两人过去一起写的日记，沉默一会儿，才说：“是我太畏手畏脚瞻前顾后。”
禾问正在给四脚朝天躺在地上的点心挠痒痒，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这么说，我也没有好太多。”
因为彼此都认定不能再失去对方，所以两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周旋、试探，结果最后都在猜测和不自信的旋涡中越陷越深。直到命运都看不下去，出手推波助澜。
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但又什么都明白。
言向峥放下日记，又从储物箱中找出一本相册，里面是她们两个人从小到大的照片。她一页页地翻过去，突然在某一页停下了，禾问好奇地凑过来，发现是她们和点心的合照。
照片上两个人还穿着校服，禾问在前面举着镜头wink比耶，言向峥则抱着被两人照顾了一段时间，眼见长胖了些的小狗。
禾问随口感叹：“点心现在也长大了吧。”
言向峥想起当年的事，总是还有些愧疚，正欲张口道歉，又被禾问发觉先封住了嘴唇，余下的话因此没能说出口。
禾问终于做了早就想做的事，吻了一会儿，才放开她：“言向峥，你不要总是和我说对不起。我知道有些事并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就像点心离开我们，就像……你和我分开。”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言向峥看了她一会儿，缓缓倒向她怀里，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
“你都知道了？”
禾问轻轻环住言向峥的腰：“嗯。妈妈和陈姨聊过这件事，我听到了。”
“她是不是很坏？但是我好像，又没办法怨她。”
其实别说言向峥，就连禾问也没办法做到怨言锦秀什么，她虽然脾气有些固执，但为人无可指摘，十分疼爱后辈，待禾问也如亲孙女一样。
她的手游移到言向峥的后背，拍了拍：“我也不怨她。有时，我甚至会想，分开一段时间，对我们也许未必是坏事。”
从前她们的世界都太小了，小到只有彼此，分开后她们才终于将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去看更广阔世界。走得远些也许并不是坏事，而不管出走多远，她们总归还是会回到对方身边。
言向峥像是也接受了这个说法，由着禾问抱了一会儿自己，又继续从收纳箱里找她们过去的回忆。
箱子容量很大，她们已经从中取出了好几本相册、日记本和几只玩偶还依旧满满当当的，言向峥从中找出一盒甜品，以为是之前她们一起做的手工巧克力，打开却发现里面还夹着一张信纸，心下了然，就要合上盖子，却被禾问抢了过去。
“什么东西，我看看。”
看着她一脸明知故问，言向峥坦白：“几天前，我还遇到这位学姐了。”
“在哪里？”
“在酒吧，我和钱千万一起。她送了我们杯酒，但我没有喝，我们也没有说话。”
禾问哦了一声，将盒子放在一边，准备将最后一件压箱底的东西取出来，言向峥凑过来，在她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禾问瞥了她一眼：“干吗？”
言向峥将脑袋缩回去：“我以为你的意思是要我亲一下你，我想错了吗？”
她不确定，分开了这么久，她看人识眼色的本事有没有下降。
禾问丢下句“没有”，转去将箱底最占空间的一样东西取出。
那是言向峥拼的微缩小屋，禾问用透明收纳盒将它保存了起来，一切都完好如初。言向峥凭着记忆找到了灯带的开关，拨动按钮的一刻，暖色的灯光绕着这栋双层小别墅亮起，照亮了庭院中两个相对而坐的小女孩，也照亮了她们身边的那只小狗。
禾问捧着沉甸甸的模型，想起这是言向峥在点心被送走时，为了给自己“赔罪”做的她们未来的家。做好后她十分认真地指给禾问看，哪里是书房，哪里是卧室，还有当然少不了的小狗，以及属于它的房间。
她出神地想了会儿，看向对方：“言向峥，你该兑现诺言了。”
“好。”
久等了，一直没有想好怎么写。这应该是倒数第二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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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