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向峥打开手机地图看了一眼导航,不到一千公里的距离,开车甚至用不了一天。
她很快将自己和点心路上要用到的东西收拾整理好,给樊惜年发了消息说自己要辞职,又交待了桐桐几句,让她跟着刘医生再好好学一阵子,年底就可以转助理医师。
樊惜年的电话打来时,她已经快到A市出口的收费站了。
她接起按了免提,对方的声音风风火火地从听筒中传来:“怎么回事儿?”
“我要回S市了,说不好什么时候回来。放心,我只是辞职,钱还是照出。”言向峥将车窗按开,雨季结束,季夏的风少了一丝燥热,灌进来些凉意。
“谁问你这个了。怎么突然要回去?”
“因为禾老师回S市了。”
果不其然。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当事人亲口承认,樊惜年还是莫名生出一种闺女大了留不住的感叹,哪怕她其实比言向峥还要小一岁。
樊惜年又问了几句,叮嘱言向峥路上小心,有什么事再联系,絮絮叨叨的放心不下,倒真像是她的姐姐了。
言向峥知道她是关心自己,都应了下来,还托她也知会沈茉一声,自己走得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来得及一一告知身边的朋友。
电话那边传来沈茉的声音——她一直在一旁听着。
相比之下桐桐反应就更大,哭着不要言向峥走。她第一次踏入职场就撞大运,遇上言向峥这样好的师傅,专业又负责任,对她也从不藏私,倾囊相授,犯了错有挨骂,但做得好也少不了夸奖。言向峥性格淡漠,不爱与人亲近,哪怕说一些鼓励肯定的话也是顶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饶是如此,桐桐心里依旧美滋滋的。
师傅对她有多好,她现在就有多不舍。言向峥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让她平静下来,接受自己要离开的事实。
她最后强忍着情绪,用哭久了有些哑的声音说自己一定会好好努力,末了还不忘祝自己师傅早日追到师娘。言向峥失笑,说“一定”。
漫长的夏日即将结束,粉紫色的晚霞铺满了西边的天空,连绵起伏的丘陵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黑色的越野车载着一人一狗,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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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后禾问的日子也散漫了许多,不用再为了盯早读和晚自习而早出晚归,富裕出来大把时间可以用来做自己想做的事,观影追剧、读书看报、侍弄花花草草——禾问在飞机上就开始规划自己的时间安排。
到S市落地后将手机解锁,禾问忽略杂乱的微信消息,先打开小橙书给用户0966923发了私信:“用户老师,我回S市了,所以不能再继续帮忙遛小狗了。”后面跟着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包。
发完便果断关了机,享受无人打扰的清净日子。
可惜她的清净没能持续太久。
回来的第三天下午,她在后院里修剪着黄木香的枝叶,佣人匆匆忙忙来叫她,说有客人在门口等。
禾问放下枝剪,向前院走去:“什么人?”
佣人觑着禾问的神色,她平时对大家一向和颜悦色没什么架子,但唯有一个人,提了她就要生气,哪怕是禾利也不行。因此只要关于那个人的事,大家都三缄其口,不敢多说半个字,此时佣人也只是含糊过去:“您去看了就知道了。”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这里,与言向峥记忆中的样子所差无几,只是墙边的鸢尾变成了无尽夏,粉蓝紫色的花团拥拥挤挤地凑在一起,明快又热闹。
点心是最激动的,虽然这一路以来言向峥路过服务站便会停车带它去遛遛,但那些地方只有光秃秃的柏油路和来来往往的汽车,而且它一直被言向峥牵着,也不能撒欢儿地跑,总是玩得不尽兴。
因此,看到这开阔的场地和满院的花草,最按捺不住的当属这只白毛小狗。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言向峥只能努力制着想跃跃欲试的点心,但她的努力在见到禾问的瞬间土崩瓦解,手中的绳子再也牵不住,小狗率先冲出去,扑在禾问的身上汪汪叫。
禾问今天穿着一袭白色长裙,戴着一只三角巾,像从油画里走出来的人。她迤然蹲下来,和绕着她跑来跳去的小狗玩,裙摆扫在油绿的草地上,花团锦簇的无尽夏沦为她们的背景。
言向峥紧紧盯着她。从知道禾问一声不吭地离开A市时起,她就生出了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不安,这一路以来,随着她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这种不安非但没有消除,反而愈演愈烈,哪怕此时她就站在禾问面前,情况依旧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禾问身上,不知过了多久,禾问像是才注意到她,站起身来:“你怎么来了?”
“我……我想看看你。”今早从酒店离开后她就再没说过一句话,也没喝过一口水,发出第一个音节时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字卡着喉咙被挤出来。
禾问刚刚和小狗一起玩的时候还很高兴,但现在面对言向峥就没什么表情了,说出的话更是不留情面:“那你现在已经看过了。”语气生硬冷淡,言外之意是看过了那就可以走了。
言向峥恍惚中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老师面前做错事的学生,好在一道声音及时出现,拯救了她:“是峥峥吗?”禾利站在门口,裹着一条披肩斗篷,招呼言向峥,“哎呀,好久没有见,都长这么大了,来,快进来。”
刚刚佣人搬着大包小包的保健补品和伴手礼进门说言小姐回来了,她还诧异了一瞬,等了半晌却没人进门,看到窗外两个小孩相对而立别扭好半天,还有只及膝高的萨摩耶蹲坐在两人中间,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一脸人畜无害天真无邪的笑容,禾利这个做母亲的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打断了两人的僵持。
禾问还想说什么,被禾利制止,只得不情不愿地将人领进门。
点心探头探脑地跟着钻进来,东张西望地闻嗅了一会儿很快就放松下来,蹦到沙发上毫不见外地趴在禾利的腿边。
禾利十分满意地顺毛捋着像张毛毯一样的小狗,问了言向峥的近况,怎么来的,说话间还要差人去买小狗的吃食和用品,这些东西言向峥都有带,但禾利坚持,她便也不再推辞。
虽然许久未见,但禾利待她一如从前。她一定要言向峥留在家里吃晚饭,言谈间仿佛对她们过往的事浑然不觉,不过禾利到底也是混迹商场几十年的商人了,叙旧归叙旧,却没让桌上的两个女儿尴尬。
晚餐结束后母女三人坐在客厅吃着餐后水果看电影,禾利让她们给自己找了一部合家欢动画片,她看得很入迷,一边乐着手下还不忘给点心顺毛,将洗净的蓝莓仔细用纸巾擦干了水喂它。
而禾问和言向峥因为各怀心事,虽然人在电视机前坐着,但剧情讲了什么却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电影结束,时间也不早了,禾利要留言向峥在家过夜:“峥峥开了这么久的车,一定累了,上楼去好好休息吧。”
其实言向峥并不觉得累。
可能是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另一件事情上,因此对自身的感知变得很弱,感受不到饥渴也感觉不到疲惫,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虽然对自己有所忽略,倒是将点心依旧照顾得很好。它虽然跟着言向峥“流浪”了一路,却依旧干干净净,白生生的,当然,作为实际上并不爱干净的小狗,这是言向峥来禾问家之前专门带它去宠物店洗过澡的结果。
言向峥怕住在家里多有打扰,便说:“不用麻烦了阿姨,我先回——”话到一半她才想起自己在S市已经没有家了,改口道,“我去酒店住就好。”
禾利察觉到她的心思,体贴地笑笑:“跟阿姨客气什么,住在外面多不方便,就留在这里吧,当是自己家,一样的。”说着便支使禾问让她带言向峥上楼去。
其实哪怕没有禾问领着,言向峥也能找到自己的房间——从小到大,她们去过对方家里无数次,在彼此的家里各自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她跟着禾问上到三楼,电梯打开,那扇熟悉的紧闭的门扉越来越近,过去的记忆呼啸着狂奔而来,在即将占据她整个脑海的时候——
禾问脚步丝毫未停,径直带她向客房而去。
言向峥却在门前站定,问:“不是这间房吗?”
禾问头也未回地答道:“不是。”
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也没关系,言向峥会自己找答案。
等禾问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言向峥已经抚上了把手。禾问有些急了,想阻止对方的动作,却还是迟了一步。
门扇被打开,言向峥以为自己穿越回了七年前——所有陈设,甚至房间中的气息都和过去一模一样,玻璃展示柜里仍旧摆着她们一起拿的奖,一起画的画,还有一起抓的娃娃。家具装潢虽然年限已久,但一直少有人使用,所以保持着一种崭新的陈旧感。只有床铺之类的用品看得出是才换过不久的,全部一尘不染。
言向峥理所当然地走进来,仿佛她只是昨天才离开这里,而现在,她要回到本就属于她的房间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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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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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