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将叶优推下去，才过了一个多月。
可我已经感觉快活不下去了。
这其中有很多原因。一方面，叶优这些年全权管理我的衣食住行，没有他我不过是在延续那种生活，而这种苟延残喘会渐渐暴露出问题；另一方面，我会感到害怕，因为叶优那么聪明，他只是失踪了又不是真的死了，他总会再次找回来，想明白发生了什么的。
我感到非常非常害怕。与此同时，我察觉到叶氏的商业被他运作的很好，许多他留下的决策我并不敢随手改动，尽管我也大刀阔斧的做了一些事，却又忍不住想，如果他来做会不会更好。
这都是这些年我被圈养造成的结果。重新接手这些让我感到恐怖，但重新学习之后，我又觉得或许也没那么糟。
我应该更早从他那里争取自己的权力，那么，我们或许不必走到最后那一步。
毕竟我一直都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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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的时候，他那么弱小，那么阴郁。可我知道他非常喜欢我。当我身处在一众心怀鬼胎的人中时，我知道他和我一样清醒，而他聪明，且关心我。
所以我愿意和他在一起，愿意多和他相处。他很会猜我的心思，也愿意为我做许多事。
和他在一起几乎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当时父亲去世，我们各自开始接手父亲不同的项目。他总是做得很好，当然我也不差。确定关系时我想我们都是幸福的。
可后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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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优这个人本来就不算正常。他有比旁人更强烈的掌控欲，同时他也很聪明。他喜欢做事不留痕迹，喜欢把一切完完全全握在手里。察觉到我的公司开始布有他的痕迹只是第一步，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他的设想很好罢了，但久而久之，我却渐渐发现，他在隐约操纵我公司的那群董事会。
我一直知道他是这样一个人，但当他什么都能掌控时，我却产生了迟疑。我不需要他为我掌控到这个地步，只靠我的攻击力，我相信这群董事会也会妥协。
如果掌控只是一种在特殊情况下使用的手段，那或许不必为此忧心。可如果掌控成为了一件无论何时都会使用的事，那情况就大相径庭了。
于是我调查了他。
就像我说过的，木优很聪明，做事也滴水不漏，很谨慎。可和他相处这般久，我对他惯用的思路也了解了七七八八。我反过来去推演他的行为和结果之间有多少巧合的成分，去推演他都做了什么，我察觉到他会想办法渗入我的周围，我意识到我曾经自以为无可奈何的主动拒绝了不少亲近我的人，甚至就连我父亲的死亡，或许那家伙都未必完全干净。
80%的自主选择和50.1%的自主选择有什么区别？我询问我自己。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对自主权的回收方式并不合适。这反而刺激到了这个疯子。
后续发生的那些我不愿再回想，直到将刀刃刺向他时我才回过神来，我慌不择路地逃离，却只来得及听到身后的水声。
那家伙从桥上坠了下去。我没有找到尸体，也不敢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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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失踪了一个多月，就像我方才说的，这一个月里我过得很不好。那些曾经幸福的记忆都变成了可怖的幻想，我反复的思考他的话究竟哪些可以信任，哪些是在操纵。
然后，在一个月之后，我发现了林又惊。
我第一反应当然是恐惧，但很快，我就冷静了下来。因为林又惊并不认识我。在观察中我发现，他似乎有一段完整地人生，一种完整的区别于木优的自我认知。
这让他看上去正直，有底线，可以沟通，讨人喜欢。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似乎不记得我。
虽然并不具备医学的知识，但神学中有一些描述和医学相通，总是被叶斯耳濡目染的我也知道一些。我很快结合神学去查阅了医学，确定林又惊大概是木优的另一个人格。
这听上去很不可思议，那个疯子被我刺激出了一个新的人格？
我还以为他之前的一切都是演的，原来他还有这种能耐吗？
短暂的一个月里我尽力发展我的主动性，重新外出活动，抛头露面，和旧友交好并展开合作。这让我渐渐找回了对一切的掌控感。其实我的朋友远比木优要多，他就算想渗透，恐怕也会力不从心。
是曾经的我对他的本性太过忽视，才造成了那种局面。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对林又惊就产生了一种玩味。这家伙的诞生是个巧合呢？还是木优故意为之呢？
可无论哪种，木优既然将林又惊创造了出来，还给了他主动权……这种一看就有巨大漏洞的情况，我难道会放任不管吗？
我打算也来到他身边，操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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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操纵并不是我的强项。我只是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木优之前就说过我有这样一个坏习惯，会把讨厌的东西变成自己的去反过来恶心别人。
可我当时只是反问他，只要我开心不就好了？
或许正因为我那么没有底线，木优才也没长成一个有底线的人。我对此反思。
总之我飞快地将庄园里木优的照片和东西都销毁了，并且将管理局里木优的两个身份信息进行了调整，我将他大学之前的信息都归给旧照片，而之后的塞进另一个新照片中，并改为“林又惊”。
这手续比较麻烦，我折腾了一个月。不过我赌林又惊不会闲着没事搜自己。他忙着找自己臆想的仇人呢。
——选的仇人居然真的存在，看来这就是木优故意为之。
一月后，等一切都差不多了，我就给林又惊发布了委托。
他来时我还是忍不住紧张，毕竟我想象不出来不认识他的自己，我简单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
但为了避免他起疑，我还是抱着一堆衣服和一个早就被我折腾坏了啥也没法看的手机出来，当着他的面假装自己不小心弄坏的。
我对自己的演技不算太有自信，但我原本的目的也只是看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折腾。毕竟有些事如果他自己发现，那我就只能面对一个雷霆的疯子了。
但我操纵他发现，那个雷霆的疯子或许会觉得这是爱。
没有不被发现的可能吗？
我不抱那么天真的幻想。
很快，林又惊邀请我回家。我不确定他是否认出我了，但我肯定不会拒绝。家这种东西里到处都是证据和信息，对方敞开了让我看，我不可能不去。
正好公司那边现在已经基本上和我的思路磨合好了，短期内没什么特别的事。我欣然答应，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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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机会看那么多的偶像剧。原本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毕竟我不想在林又惊面前显得很可疑，只有做一些他不会感兴趣的事才能把他支开。
不过看了一会我觉得还挺好看。后来我可能看入迷了，不小心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床上，连衣服都被换了。
我整个人一下子就不好了。
怎么回事？他想起来了吗？
我不知道。
很快我就想了无数种计划，其中最差的一种是将刀藏起来，避免他使用。尽管心底并不觉得这是个好方法，我还是拿了一把用于自保。
不过事实证明这的确不是个好办法。一个人一旦开始为一件坏事做准备，那他就已经走完了80%的路了。当我因为过激而将刀刃挥向他的时候，我忍不住扪心自问，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是个好办法吗？
我究竟想从林又惊和木优那里得到什么呢？
那晚我控制不住的哭了起来。林又惊笑着宽慰我，讲他胸口的伤口。我想这二者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那伤口根本就是我造成的，林又惊在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我只知道，在林又惊这里我什么也没做过，（就算做了他好像也没多么介意，因为他身为侦探，了解过许多创伤和极端行为？）。
留下林又惊比让他恢复记忆更好，所以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开始计划外出销毁更多证据。
可惜我运气不佳，第二日我就发现，房间内安装了微型摄像头。我气急败坏地把它们全部砸得稀碎——这些东西我在销毁木优的东西时也在庄园里发现了，木优极端的掌控力当然需要极端的手段去支撑，这并不稀奇。
但同样的事发生在林又惊身上，让我觉得恐怖。这是本性难以吗？是木优已经回来了吗？还是说，“林又惊”根本就不存在？
我没办法去验证“林又惊”究竟是否存在，因为他根本和“木优”就是一个人。可我心底的确更希望林又惊留下。
于是第五日，我去尼格列多阻碍林又惊找到更多东西。
在去的路上我碰上了久未见面的老友，他说起话来喋喋不休，甚至提起了说媒这种事。天知道我那时候多害怕！木优就在我背后盯着，林又惊也在我背后盯着，我只能说我已经有爱人了。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我想了想，回答了更真实的数字。到这一步，林又惊无论如何也该意识到一开始那堆衣服就是糊弄他的了。不过他大概早就那么觉得了，因为他并不会主动问我太多“她”的事。反而倒是问过我“木优”。
去见老师是临时起意，毕竟又是一条可以保护我的人脉。但林又惊一直跟在后面，让我觉得心里很焦躁。
终于，在一个合适的时刻，我把他引入学校的大礼堂，拦住了他。
“怎么调查都只能证明委托人知道的比我多，权限也比我大……不如叶先生给我指条明路？”
他还在坚持调查。我反倒开始觉得奇怪，现在这样不好吗？木优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让林又惊和我都假装不知道，就那么迷迷糊糊地过下去不好吗？
难道他就那么想回想起那些事，想回到我们彼此伤害过的记忆之中？
又或者林又惊只是太蠢。
最终我告诉他：
“你想要线索的话，或许可以去本地的教堂看看。神会指引你。”
我这么说当然不是希望他发现什么，我只是回想起，木优曾经也是被那所教堂救助过的孤儿之一。那位神父是我父亲的友人，他看着木优长大，或许他会比我更好的指引木优。
说完这句话我就离开了。之后我去拜访了老师，又回到林又惊的家中等他回来。
书上说凶手都会回到案发现场，那地方我还没去，但我直接回到了被害人面前，想来我也绝不算无辜。
林又惊究竟回想起多少了？
我不知道。如果木优真的能造出一个人格，那他或许早就想好之后要怎么做了。
在等待的时间里我再次打开电视，偶像剧中健全的爱恋让我感到飘忽不定。我和木优有过那样的时刻吗？不记得了，从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之后，我就知道他是最合适的。我从未经历过在万千人群中将他找出的过程，因为他一直在我身边，比其他任何人都好。
很快，我听到了门锁打开的声音。我回头冲他打招呼，而他看上去魂不守舍。他很快去了地下室。我也跟了上去。我看到他画了些什么，然后将那张图撕碎了扔进垃圾桶。
夜里我趁他睡觉，偷偷进入地下室，将垃圾桶里的废纸找出来。我只开了很微弱的灯，在这微弱的台灯下，我一点一点将这张图拼凑起来。
图案越来越清晰，我的手却忍不住在抖……
那张图上，画着林又惊自己的脸。
那是木优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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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