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好意思，这孩子平常胆子很小，也怕生，今天不知道怎么，她一看到你就抓住不放。”年轻女人走在旁边，抱歉地和陈于说。
陈于抱着女孩，又把她往手臂上托了托。左手虚虚护在女孩的后背，“可能是她今天心情好，愿意亲近人。”
两人走下楼梯，穿过和前厅连接的长廊，来到露台后边的一个房间。
整个空间明显是为了孩子特意装修布置的，地上铺着柔软的加厚地毯，散落不少积木和玩具。书架上摆满绘本，中间还放着两个造型别样的懒人沙发。
从房间的玻璃门出去，外面就是花园。
女人拖过那张懒人沙发，她先让陈于坐下，自己去找了块垫子随意地坐在地上。
她去牵女儿的小手，呦呦整个人都挂在陈于身上，怎么说都不肯放开。两人较了半天的力气，最后还是陈于说了句没关系，让她再待一会吧，女人才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拨起刚掉下的那缕头发。
呦呦安静地趴在陈于怀里，胖乎乎的手指一会摸摸她头发，一会又好奇地去戳她的衣领，偶尔抬起头，仔细看看这个人是不是还在自己身边。
来回重复，不亦乐乎。
陈于想起刚才听到的名字，轻声问：“她叫呦呦？”
女人点头，温柔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小鹿呦呦，她爸爸取的名字，说是希望她以后能过得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陈于低头，呦呦正好抬起脸。小家伙黑葡萄似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又忽然冲她咧嘴笑笑，露出几颗白白短短的小乳牙。
“我叫林溪，溪水的溪。”年轻女人说。
“我叫陈于。”
“我听枢白提到过你。”林溪莞尔。
她这句话让陈于有些意外，稍稍愣住。
林溪接着说：“谢谢你送给呦呦的那个小象玩具。”
“偶然看到的，我想小朋友应该会喜欢。”
“我们很喜欢，是不是呀。”林溪笑着，手指轻轻戳了戳呦呦圆滚滚的脸蛋，小家伙立马咧开嘴，傻呵呵地笑起来。
“阿姨送了礼物给我们，我们要说什么呀？”林溪看着呦呦，轻声引导，“我们要说谢谢阿姨，跟妈妈一起说，谢谢阿姨。”
呦呦歪着脑袋，奶声奶气地重复，“谢谢。”
“呦呦真棒。”林溪捏了捏女儿的小手，她坐起身体，“枢白说是个朋友送的，没想到是你。”
“之前有个项目要去琅州考察，正好和赵总遇到。”
呦呦在陈于怀里扭来动去，小手拽着她衣领总想往身上爬。陈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林溪笑笑，过来轻轻拍下她的屁股，小家伙瞅了她一眼，立刻变得老实。
“她真的很喜欢你，别人想抱她怎么哄都不肯，就算是她爷爷也不例外。”
“可能是我们有缘分吧。”陈于看着怀里的呦呦，嘴角轻轻扬起。
简单聊了两句其他的话，林溪眼光微动。她看向陈于，状似无意的问：“你跟赵衍认识很久了吗？”
陈于疑惑地看着她。
林溪觉得自己这句话问得有点突兀，她抓紧解释，“你别误会，不是爸妈要我来打听什么，是我自己想问。枢白和我说赵衍的脾气有点怪，不喜欢亲近人，也不喜欢别人去靠近他。你知道我结婚的时候，他送了什么吗？”
陈于摇头。
“他送来一张空白支票，我拆到的时候都惊呆了。”林溪没忍住笑出声音，她索性放下拘谨，坦诚的说，“我当时还吐槽，说这人真的好奇怪，哪有直接送支票当礼物的。枢白让我别介意，他说赵衍不喜欢搞那些虚的。”
林溪稍作停顿，又轻声说：“他们最近好像一直在忙一件事……”
陈于惊讶，“赵衍和赵枢白？”
“对。”林溪点头，“具体做什么我没多问，就知道他们碰面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不少。”
陈于敛眸细想，林溪笑着站起来，“光顾着说话，我去和阿姨说一声，让她送两杯茶来。”
“不用麻烦。”陈于连忙摆手。
“没关系，正好能再多聊会儿。”林溪站起来，走出门。
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地毯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区，浮尘在光束里缓慢移动，陈于靠在沙发上，怀里的呦呦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闭上眼，嘴巴微张，偶尔还咂巴两下，大概是做了什么美梦。
林溪端着两杯茶进来，偏头瞧见熟睡的女儿，眼里浸满温柔。她悄声问：“睡着了？”
“嗯。”陈于点了点头。
林溪坐在另一边的沙发，她安静地望着陈于，目光流转，眼里好像多了些别的东西。
“你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陈于愣住，不解地看向对方。
满打满算，她们认识也不过才一个小时，她怎么就会觉得自己人好？
“为什么？”陈于直接问。
林溪看着睡熟的女儿，“大人的心思多，可小孩子又不知道这些。能被孩子主动亲近的，也一定是善良温柔的人。”
陈于声音平和，“我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善良。”
“善良又没有统一的标准，但你肯定是个好人。”
陈于落下眼，嘴唇似乎想牵起一个弧度，却又没能成型。
“谢谢。”她低声回应。
“我先抱她上去吧，让她在床上睡。”
呦呦的小手还攥着陈于的衣领，林溪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掰开孩子握住的手指，把女儿揽进自己怀里。
“你等我一会，我马上下来。”
“好。”
低头看向自己的衣领，刚才被攥住的地方皱成一团，还留着点余温。
陈于捡起地上那块黄色积木，表面印着几道浅浅的牙痕。门又被打开，她以为是林溪回来了，转头去看，竟然是赵枢白。
“他们上去了？”赵枢白走进来问。
“呦呦睡着了，林溪刚抱她去楼上。”
赵枢白点了点头，他走到旁边坐下，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摊开的绘本。屋里静了片刻，他缓慢开口，“我没想到赵枢白说的女朋友会是你。”
陈于玩着手里那块积木，等他继续。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七八年吧。”
赵枢白脸上的表情变了，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他有一瞬间的停顿和愣神，又重新看了陈于一眼。
“阿洲知道吗？”
“今天以后，他应该就知道了。”
“你瞒得真好。”
“也不是想瞒着，既然没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先开这个口？况且我上次就说了，我快要订婚。”
“但你没说你的订婚对象是赵衍。”
陈于安静地望向他，“有区别吗？”
赵枢白脸色微变，他压着声音问：“你知道阿洲很讨厌赵衍吗？”
“他为什么要讨厌赵衍？”
赵枢白盯着她看了两秒，轻笑说：“八年前，你们在我家楼下吵的那一架。阿洲那天回来后就跟我说，赵衍喜欢你，你们以后可能会在一起，我当时还不相信，只觉得他想多了。”
陈于捏着积木的手紧了紧，“我听过这句话，我也很认真的回答他了，我和赵衍没什么。”
“现在不是没什么。”
“都过去八年。”陈于笑笑，那个笑容很淡，“感情是我自己的，我和谁在一起也是我的自由。”
“我不清楚那会儿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分手，但阿洲在跟你分开后，找我喝了半个月的酒，一直到他姐姐来把他抓回去。陈于，阿洲是真的喜欢你，哪怕到现在，他在跟我说起你的时候，我也能感受到他对你的感情。”
“可这不妨碍他在出国后的第二年就有了未婚妻。”陈于截断他的话，笑着看向他。
赵枢白被她这句话给堵住。
“那是家里给他安排的，他从来没接受过。”
“他一个大活人，如果他不愿意，他们会强迫给那个女生冠上他未婚妻的头衔吗？”
“他家里的情况你应该了解，生在那样的家庭，很多决定从来不是他自己能够掌握的。家里定下了关系，就算他不愿意，以那时候的他来说，也根本没法去反驳。”
她用力握紧那块积木，深呼吸，胸口跟着起伏了一下，又慢慢地压下去。
低哑的声音好像是从喉咙里给硬抓出来。“所以，他就任由他的未婚妻和他母亲，对一个已经和他不相干的人一次次羞辱，诋毁，非把人逼到走投无路是吗？”
“你作为他的朋友，从他的角度来跟我说他有多么不容易，替他觉得可惜，这些我能理解。但我和他之间发生的事，不是用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八年，你知道这八年里可以发生多少的事情吗？”
陈于压抑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承认，我八年前是骗了苏启洲，在古圩的时候我想要一个身份，到了北城我想要一个能体面留在北城的办法。所以我接近他是带着我自己的目的。可我也遭到报应了，如果你们还揪着我当年那个目的而一直追着我讨要，那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一点。”
陈于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有些刻意，“赵枢白，我和苏启洲已经分手了，我们分得干干净净，我不欠他什么。如果你是以苏启洲朋友的身份，那请你什么都别说。如果你是以赵衍家人的身份，那希望你能祝福我们。除此之外，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这八年里的事情了。”
“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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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呦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