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刚有点要回暖的迹象，湖堤公园的那几株垂柳便迫不及待地冒出芽孢，在仍旧有些枯痕的树枝里，新绿疏疏落落地缀着，勉强能窥见几分关于春天的浅淡踪迹。
陈于难得有几天休息时间，女孩的妈妈要带她出国看展，最近这半个月她都不需要再过去了。周五两人没课，新上映的那部电影苏启洲已经和她念叨过好多遍，难得赶上空闲，陈于提前买好电影票，约他一块去看。
电影散场的时候，夕阳还悬在天边，没完全沉下。
橘红色的余晖漫过路口拐角，温柔地落在两人肩膀，身下被拉长的影子伏在脚边，重叠缠绕，又随着走路的动作而变化转移。
两人没来得及吃午餐，肚子早就饿扁。隔壁商场有家他们经常去吃的火锅店，结果到门口被店员告知，今天店里做促销，从现在拿号排队，最少也要等两三个小时。
“要么别等了，去我家。”苏启洲看到她，声音是有点刻意的自然，“超市买点才，一个小时总能吃上了。”
陈于转头，她大概猜到苏启洲在想什么，就是没戳破，轻弯嘴角，她笑着应了声，“好啊。”
转道去了附近的超市。
苏启洲推着购物车，径直走到食材区那。看着冰柜里码放整齐的冷冻牛羊肉卷和丸子，他没怎么挑，也没犹豫，每样拿了几盒，一股脑全放在车里。陈于从旁边的蔬菜区回来，怀里抱着几盒新鲜的绿色青菜，还有包菌菇。
“锅底要吃什么？”苏启洲对比手上的两包调料，回头问她。
“一个口味吗？”
“两个也行，一个辣的，一个不辣的。”
“可以啊。”
“那这个。”他把其中一个放下，转手拿了包番茄的放进推车。
苏启洲的公寓离北政不远，简单的黑白灰装修风格，一百二十平的房间被打扫得干净整齐，角落放了几盆绿箩和万年青，鲜绿色的枝叶舒展，给冷调的房间添多几分鲜活和生气。
客厅的落地窗开了一道巴掌宽的缝隙，高层的冷风灌进房间，掀起旁边窗帘。苏启洲放下购物袋，他过去关窗户，看到外面又开始飘雪花了。
“下雪了。”
“什么？”陈于没听清。
“外面又下雪了。”苏启洲回头。
大朵雪花飘下，沾在阳台的玻璃上，很快就化成几滴小小的水珠。
“怎么到春天了还下雪？”
“倒春寒”苏启洲开口。
脱下外面那件夹克，挽起毛衣袖子，拎起放在玄关旁的几袋东西，转身走进厨房。
陈于打算跟进去，他先一步回头，“你去歇着吧，我来洗菜。”
“我帮你快点。”
“不用，你在外面等。”
冰凉的水流淌下，溅在手背上，激起一阵冷意。
他刚把蔬菜的包装袋拆开，倒进水池，身后却撞来一个温热的触碰。
陈于从后面轻轻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手臂圈住他的腰身。
苏启洲洗菜的动作一顿，水流声还在继续。
他嘴角咧起的笑容根本挡不住。
暗自平复了好一会激动，苏启洲才笑声问：“很冷吗？”
“忽然想这么做了。”
苏启洲关掉水龙头，他转过来，把陈于圈进自己怀里，鼻尖蹭到她的发顶。
陈于仰头，“转过来干嘛，赶紧洗菜啊。”
“你这样抱着我，我怎么洗。”
“我抱着你就不行了？”
“你别激我。”苏启洲眼眸沉下，他紧盯着陈于。
陈于迎上他的视线，弯唇轻笑，“我哪有激你，要不要我帮忙？”
“好啊。”苏启洲这会没有拒绝，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他靠过来，压轻声音，悄悄对陈于说，“在帮忙之前，我们是不是也得礼尚往来一下，你都占我这么大便宜了。”
他身上的温度清晰地覆过来，陈于推开他靠近的脸，往后闪躲，“别闹。”
苏启洲不肯松开，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个亲吻，鼻尖蹭过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擦过陈于耳垂，“亲我一下。”
“你不饿了？”陈于抬眼，撞进苏启洲那双直白又**的眼睛，他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吓人，细碎的光在他眼底流转，倒映出厨房里的暖色，也映着她一点点变红的脸颊。
“赶紧洗菜，我饿了。”陈于慌张别开。
她要去拿旁边的青菜，手腕却被苏启洲攥住。
他往前倾身，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
“就亲我一下”苏启洲声音放软，带着点哄骗的意味，“你都没主动亲过我，这次亲我一下，一下就好了。”
不等陈于反应，他立马低头，温热的唇瓣覆上她柔软的双唇，轻轻一贴，又很快移开，好像那阵抓不住的风，又像那天让她感觉到温暖的阳光。
苏启洲松开她的手，微凉的手指轻轻捏下她发烫的耳垂，带着几分得逞后的笑意，“奖励领完了，洗菜。”
他把陈于推到旁边，自己站回水槽前，哼着首不成调的小曲，动作利落地把池子里的青菜都洗干净。
暖色的灯光把彼此的影子交叠在米白色的台面。
水流声哗啦啦，苏启洲拿着毛肚反面，那面光滑，他清理的动作又有些笨拙，一下力道没控制好，水珠溅到外面，他好像忽然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指尖一扬，手里的水珠被甩到陈于脖子上。
陈于擦掉脖子上的水珠。
苏启洲又继续甩过去。
连着来回好几下。
“苏启洲”陈于有些被惹恼了，侧头看他。
“不闹你了。”苏启洲眼底的笑意，他嘴上答应着，手却又往她的方向甩出最后一次水。
陈于过来，拿着她刚拨开的橘子，掰下一瓣直接塞到他嘴里，“认真点洗。”
清甜饱满的汁水在口腔散开，带着柑橘果香。苏启洲嚼着橘子，手上的动作也规矩不少。
两人配合着，一个洗菜，另一个把东西切好，装进盘子。
锅底冒出热气，浓郁的底料香味在房间漫开。
陈于拆开蘸料包，门口有人在按密码。
“是不是有人？”她奇怪的看向苏启洲，
苏启洲端着最后两盘青菜从厨房出来，他把东西放下，智能门锁提示密码输错，他对陈于说：“我去看看。”
他过去开门，赵枢白站在门口，手上还拎着支被包装好的洋酒。
“我输成另一套的密码了。”赵枢白解释，“白寻的酒吧开业，喊了你也不过去，我刚好路过这附近，看到屋里灯亮着，刚到的云顶，等会尝尝。”
他自顾自地换鞋进屋，看到站在餐桌旁的陈于，赵枢白脸上的表情明显僵愣，带着几分意外，又很快了然，转头看向苏启洲，打趣问：“我是不是来错时间，打扰你们了？”
陈于没想到会有人过来，一时局促，站在那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苏启洲关门过来，脸色也不大好。
“女朋友？”赵枢白继续问。
“嗯，”苏启洲应了声。
“那我来对了。”赵枢白不客气，他把手里的酒往餐桌上一放，他问陈于，“不介意我一起吧。”
陈于微笑，“不介意，人多吃火锅还热闹。”
“我说介意你会走吗？”苏启洲却问。
“你女朋友都去给我拿碗筷了。”
赵枢白坐在两人对面，原本温馨的气氛却因为多出个人而变得有些奇怪。
赵枢白拿过旁边的青菜盘，往陈于在吃的番茄锅里下了点。赵枢白的目光始终留在陈于身上，毫不掩饰地打量。
的确像江帆说的那样，看第一眼就会觉得她漂亮，不是那种被刻意修饰过的美，也不是靠妆容堆砌出来的精致，是那明媚动人，鲜活耀眼，直直撞进你眼里的好看。她没有化妆，全靠优越的骨相支撑，眉眼舒展干净，气质温和从容。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苏启洲会心甘情愿地栽下。
“你好，我叫赵枢白。”赵枢白率先开口，视线在她和苏启洲之间轻轻一转，“我是阿洲的发小，论辈分，勉强能算是他的哥哥。”
“哥哥？”陈于愣了下，抬眼看向苏启洲。
“你别听他瞎说。”苏启洲立刻打断，丢给赵枢白一记带着明显警告的眼神，“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以前是邻居，沾了点远亲，算不上什么哥哥不哥哥的。”
陈于点头，对赵枢白礼貌地笑了笑，声音温和，“我叫陈于。”
“哪个于？”
“终于的于。”
“终于……”赵枢白低声念了遍，品味这个字，“挺好的，简单又好记，哎对了阿洲，我记得你高中经常用的那笔记本封面上，好像也写了个于字吧。”
苏启洲面无表情地往苏启洲面前的蘸料碟里夹了筷肉，“吃你的，别说那么多。”
“这就着急了？”大概是真没见过苏启洲这样反常又沉不住气的样子，赵枢白愈发想打趣他。“看来你当时写的那个于字，和我面前这位，是同一个人。”
好像拼尽全力要隐藏的心事，在突然有天被人给猝不及防地戳破。
苏启洲耳尖不受控制地升起抹薄红，气恼慌张地瞪了他眼，连声音都绷着发紧。
“我没有写。”他嘴硬反驳，回答的语气却虚得厉害。
“那你慌什么？”赵枢白轻笑，反问陈于，“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前两个月。”陈于抬眼，坦然回答。
“你居然能忍到这会才说。”赵枢白看向苏启洲，一脸的不可思议，“江帆说你刚入学那会就天天跑北清，来回接送，我还以为你早就说了。”
“不是他说的，是我先和他告白。”陈于笑得温柔。
她放在桌上的手移过去，碰到苏启洲的指尖，“于这个字还有很多解释，它不单单只是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