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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 006

分开的这些年,许邵宁没有一天是不想她的。

可她当时早已被逼上绝路,看不清摸不透,没有任何办法。

那些事是她痛苦的根源,是冬夜里漫长的雨夜,阴冷潮湿,一点一点渗透进骨髓,痛得她无法忽视。

而之后的日子只要稍微好过了那么一点,它们就像只无形的大手,不留任何缓冲时间,直直地拽向她,不断的折磨着她。

许邵宁越是挣扎,对方反而勒的越紧。

“你能不走吗?”没听见回应,许邵宁忐忑起身,紧了紧握她的那只手,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分哀求的意味。

卧室里漆黑一团,陈今越很久都没有说话,待眼睛适应下来后,她才叹了口气,苦笑回应:“许邵宁,可是我一直都在。”

她一直都在,不仅是现在,还有过去的十一年。这期间从不曾走远,最开始那几句伤人的话也只是因为不甘心,她气不过。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连三个对不起出来,床上的人微微发抖,声音开始哽咽,含混不清地说着:“是我不够勇敢,是我当年太懦弱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被子上,开出一朵无声的烟火。

“你这些年很辛苦,我知道。”陈今越就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下,随后化被动为主动,反手十指相扣起来。

掌心相贴,像两颗温热的心,紧挨在一起就不会冷了。

另一只手擦掉她眼角的泪,陈今越说道:“没关系的,我们还有现在,不是吗?”

分开的那十一年里,无论怎么说服自己,有些感情还是会因为长久的等待慢慢变得愤愤不平、耿耿于怀。

可再见的那瞬间,所有的坏情绪尽数瓦解,变成了源源不断的渴望。

渴望你出现,渴望再次相爱。

“当年…我妈从塔吊上意外坠落,还没到医院人就已经没了,施工单位和保险公司赔了些钱,我爸收了钱也就草草了事了…”

许邵宁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嘴角颤抖着,“后来,他把那笔钱拿去赌了,结果不仅钱输光了,还倒欠出去不少,他还不上,就去工地闹,找他们要钱,没要到就在家里发脾气。”

卧室里灰蒙蒙的,窗外透着淡淡的光进来,可听了这番话,陈今越却觉得依旧黑得厉害。

“之后呢,债主越催越凶,我爸他那个人吧,估计也是疯了,就想用我去还债…”

卖女还债,这意味着什么陈今越当然清楚,她愤怒、难过,更多的是后悔。

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有发现端倪。

那则新闻她在本地电视台里看到过,家里长辈也曾谈起过,如果那时候她多个心眼,她们是不是就不会分开这么多年?她一直疼爱的宝贝是不是也就不会经历后来的那些事情,过得这么痛苦?

“那再后来呢?”陈今越心如刀绞,每次呼吸都像带着刺痛。

“再后来啊…”许邵宁呼出口气浊气,“我不去,他就打我,说我是白眼狼,后来我被他打进了医院。都这样了,他还是没放过我,又跑来医院打我…讲真的,我当时还挺绝望的。”

很多话在她们之间不需要一个字一个字的去解释,许邵宁一句“挺绝望”说出口,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陈今越都能串起来。

“之后医院报了警,我也被小姨接走了。”许邵宁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自嘲道:“你说有他这么当爹的吗?”

“他很坏,不是个称职的丈夫,也不是个合格的父亲。”陈今越鼻尖发酸,压抑着胸口上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地说着:“你没有错,你不是白眼狼,你是我最勇敢的宝贝。”

许邵宁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那段时间我经常想不明白,觉得这世界一点都不公平,全中国那么多人,为什么经历这些事的会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好不公平啊。”

陈今越把她揽进怀里,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安抚她:“是,一点都不公平。”

所以我愿意把整颗心全都为你倾斜。

“我好疼啊…我真的好疼啊。”许邵宁放声哭着,躲进陈今越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腰,“我好疼,我也好恨他。”

“宝宝…”陈今越同样用力的抱回去,下巴抵在头顶,一滴泪落进她的头发里,“宝宝,我在。现在、以后,我都在。”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了,外面下着雨,淅淅沥沥的。

许邵宁还在睡,陈今越赖在床上,享受着这久违的温馨时刻。

直到雪球从门缝中进来,喵喵叫了几声,陈今越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起来。

“雪球,我们出去玩。”她压着声音,抱起尾巴高高翘着的小猫,轻轻带上卧室门。

雪球胆子小,早上见到许邵宁,风似的窜进她那小房间里躲了起来。

安静了一上午,可能察觉到这个家的另一位女主人不会对它造成伤害后,终于壮着胆子出来了。

陈今越从柜子里拿出猫条,福宝见状也哒哒地跑过来,端坐在地,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期待的望着她。

喂完雪球,同样又给福宝吃了根狗条。

“嘘,今天你们乖乖的哦,不要打架。”

六点左右,陈今越处理完最后一批放行记录,打开外卖平台看了眼,骑手已经在小区楼下了。

雨还在下,外面阴沉沉的,把福宝叫进书房后,陈今越过去开门拿外卖。

早上睡前许邵宁没吃多少东西,晚饭她准备的就丰盛了些。

一一摆上餐桌,又洗了洗手,陈今越转身进了卧室。

“宝宝,别睡了起来啦。”

好半晌,躺着的人才给出回应。

“唔…”

被她这一举动可爱到心软,陈今越嘴角上扬,笑意漫过眼角,拉着她的手,哄道:“宝宝,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壁灯亮着,暖白的光线照得房间很是温馨。

许邵宁点点头,翻了个身,脑袋枕去她腿上,含糊不清道:“好。”

话音落下,人又没动静了,怕她是不舒服,陈今越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温度,不烫。

任由她躺了小半会,陈今越拨开她脸边的头发,手指在她眉眼处游走。许邵宁嫌痒,脑袋一偏,面朝她小腹,手臂圈在她腰上,嘟囔着撒娇:“起来了起来了。”

“好。”

洗漱完出来已经是半小时后了,许邵宁擦着头发,两眼放光,“好香。”

饭菜都还温热着,陈今越找了个干发帽出来,许邵宁摇头,往椅子上一座,“你帮我。”

陈今越失笑道:“哪有让自己的追求对象帮忙裹头发的?”

许邵宁不以为意,喝了口南瓜粥,哼哼一声:“那你现在不仅见到了,还体验到了。”

睡一觉起来,她的状态好了不少,仿佛回到了从前。把长发收进干发帽后,陈今越这才跟着她一起吃晚饭。

“嗯?你还养了小猫?”余光瞥到沙发边偷看的雪球,许邵宁两三下喝完剩下的粥,想去抱它。

刚起身还没来得及靠近,雪球便一溜烟的跑了。

许邵宁“……?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吃掉最后一筷土豆丝,陈今越解释:“雪球胆子小,你和她多相处段时间就好了。”

“那小狗呢?它去哪啦?”许邵宁坐回去,手撑着下巴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在书房呢,叫福宝。”收拾完桌上的外卖盒,陈今越打开书房门,福宝“咻”地一下窜了出来。

刚出来时还撒欢着呢,见到客桌边的人,脚步一顿,聋拉起耳朵,徘徊几步,眼神警惕地看着她,随后又开始汪汪叫起来。

“福宝。”

陈今越喊它,不过估计不是亲妈,这种程度的警告对它来说没什么威慑力。

福宝只转头瞅了她一眼,连嘴巴都没停下来。

“我们见过的呀…我还摸过你。”许邵宁一脸不可置信,“你忘记了吗?”

说完偏头去看陈今越,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福宝,幸福的福,宝宝的宝。”

“你忘了我吗?福宝。”许邵宁一瘪嘴,对它很是失望。

“没关系的,等它亲妈旅游回来,它也就回家了,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之后再养一只。”

许邵宁疑惑,问道:“所以她亲妈是谁?”

陈今越蹲着捞过福宝:“倪嫣,她最近正和她对象在云南旅游呢。”

“哦,挺好的。”倪嫣作为陈今越的发小,她自然也是认识的。

只是…用脚想许邵宁都知道,倪嫣现在估计不怎么喜欢她,具体来说,是不想她重新出现在陈今越眼前。

既然是别人的孩子,许邵宁霎时没了兴致,敷衍说着:“这狗还挺逗。”

“嗯?”陈今越挑眉:“怎么说?”

“最开始我不还摸了它吗,那时也没见它汪汪叫啊。”

陈今越笑着解释:“胆子小的,一出门脾气就随风散了,谁想摸谁都能摸它。”

“……对胆子小是有什么误解吗?真正胆子小的不应该是一见到人就躲起来吗?”许邵宁简直不可思议,满脸讶然。

安抚一阵,福宝终于不再制造噪音,耳朵得已清净,陈今越放它去玩,“是啊,确实是这样,不过也可能因狗而异,福宝不仅怕人,还怕所有体型比它大的狗。”

随即,下一瞬就和雪球闹起摩擦,飞机耳的布偶围着矮几跑了一圈,福宝在后面追着。

小狗没小猫那么灵活,中途福宝撞上凳子,把陈今越随手放在上面的咖啡杯打翻在地。

“哐当”一声,动静不算大,但许邵宁还是被吓了一跳,短暂的“啊”了声,表情严肃又警惕,“怎么了?”

把她的动作收进眼里,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专业名词,陈今越起身说道:“是杯子掉地上了。”

“哦。”闻言她这才放松下来,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刚刚的动静太浮夸,为了掩饰尴尬,小声说了句:“吓死我了。”

晚上睡觉时,陈今越简单收拾好另一间卧室,许邵宁适时出现,“我睡这吧,一直睡你卧室感觉不太好的。”

白天还在一张床上睡过,到晚上又说着这样冠冕堂皇的话。

陈今越假笑:“不行。”说完便去了客厅,许邵宁和雪球一样,都喜欢充当小尾巴跟在她身后,嘟囔说着:“为什么?”

陈今越:“第一,我并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好,第二,现在这里也是你家,我刚刚整理的房间是我的新卧室了,白天你睡的那间是你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