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马路,陈今越还是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给她扫。
见状,许邵宁掏手机的动作比以往都要快几分。
很是麻溜的发送出好友申请,嘴角的笑容一直压不住,陈今越看在眼里,倒也没说什么。
“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饭店吗?”
确实有几家味道还不错的餐厅,陈今越点头,脚下步伐不停,许邵宁就只跟着她走。
像很多年前那样,很安心的跟着她走。
这一路陈今越都没怎么说话,但许邵宁还和当初一样,一高兴嘴巴就停不下来。
她说归说,陈今越只默默走着,并不怎么接话。直到在一家咖啡馆门口停下,陈今越问她:“有想吃的吗?”
许邵宁环顾四周,对上一家擂饭,犹豫开口:“要不那家吧?怎么样?”
陈今越没意见,两人一前一后进店,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服务生拿着菜单过来推荐:“两位要吃点什么?我们的招牌是三拼擂饭套餐,也有双人餐和双拼和单人餐。”
虽然话里说着两位,但从头到尾却只盯着陈今越。
许邵宁看在眼里,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唇,用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感受到对面灼热的视线,陈今越抬头一瞥,接过菜单推给眼前这位神色讪讪的人。问:“想吃点什么?”
服务生面上笑容有些僵,但反应很快,侧身道:“我们店这几款都卖的很不错哦,有喜欢的可以试试。”
许邵宁:“嗯,我们先看看。”
“好的,桌上也可以扫码下单,饮料前台自取,两位有什么需要随时呼叫。”
说完微微一点头,逃似的走了。
等人走远后,许邵宁这才翻看菜单,看来看去,犹豫开口:“你之前来这吃过吗?”
陈今越丢掉擦桌面的纸,摇头:“没有。”
“好吧,你吃点什么?”许邵宁说完,把菜单推到中间,挪了挪凳子倾身靠过去,头抵得很近,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冒昧:“这个擂椒皮蛋看起来还不错。”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指指其它几样,“可是这几个看起来也很不错诶,怎么办?好纠结啊。”
记忆里,许邵宁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很喜欢在说话的时候带上各种语气词。
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陈今越没做任何评价,她一句话都说不出,视线只跟着那根细长的手指移动。
“擂小炒黄牛肉看起来也还不错耶。”陈今越不说话,许邵宁就自顾自的说着:“ 我吃这个吧,你呢?”
陈今越看了眼,点了个三拼。
等餐过程中,一个注意力高度集中的人此时此刻却有些走神。很奇妙,也很梦幻,这种心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那个离开十一年、曾经心心念念想见的人,现在就坐在她对面,怎么看都觉得不真实。
“什么时候入职?”
许邵宁拆了双一次性筷子,在手里转个不停,“七月一号,本来最开始谈的是端午节后入职,但后来人事那边又发信息来说可以等七月再去。”
每个公司文化制度不一样,这种情况倒也不少见,十天时间给的很充裕,足够她适应环境和准备入职所需要的材料了。
吃完饭,钉钉上一连弹了好几条信息,点开一看,是车间工艺出了点问题,不算严重,不过对方负责人挺着急的,一直发信息询问会不会影响后续流程。
陈今越结合目前车间的进度和实际情况想了想,给出几个可行度高的处理方案后便收了手机。
余光中许邵宁落后几步,陈今越停下脚步等她,结果一直没见人跟上来,回头一看,才发现她正弯腰揉着脚踝,再起身时步子有些踉跄。
陈今越往她鞋上看去,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走啊。”许邵宁含着笑:“站着不嫌热啊?”
陈今越没说什么,等她跟过来后才慢慢走着。
“你回公司吗?”许邵宁说:“我送你,陪你说说话,路上也不无聊。”
陈今越没理她,也没往公司走,去了另一边的科创园写字楼。
下面几楼是商场,一进去就被很浓郁的香氛裹住,许邵宁吸了吸鼻子,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要逛逛吗?”许邵宁停下脚步。
逛街吗?她可没这个心情,转过身环顾四周,看到熟悉的牌子后,见那人还站在原地不动,陈今越眉心一拧,轻声开口:“过来。”
语气不容置疑,许邵宁抬脚过走了过去。
去了一家鞋店,进门后老板迎上来:“两位有喜欢的可以试试看,现在到货的都是当季新品,好看的嘞。”
“坐着。”
陈今越挑了几款看起来舒服的,核对码数后,拿给许邵宁让她试试。
但人吧,有时候就爱恃宠而骄,尤其是眼前这位,更是把这点做到了极致。
许邵宁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双很好看诶,和你今天这身很搭。”
陈今越今天穿的一身偏职业风的西装连衣裙,长发扎成低马尾,很是干练利落,搭配许邵宁点名的这双倒也能搭配起来。
看了眼时间,陈今越把鞋塞给她:“别贫,试试合不合脚。”
老板适时说道:“长得又高又俊,眼光也好,这鞋子上脚很舒服的,两位谁穿都合适。”
许邵宁摸摸鼻子,盯着手里的鞋子,讷讷道:“给我的啊?”
说完迟疑瞬间,还是脱掉了脚上那双鞋,陈今越朝她脚背看去,果然被磨得一片红。
“出门随便穿的,忘了它有点不跟脚。”许邵宁咬咬唇解释着,说完却发觉很是苍白,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她长大了,可以很好的照顾自己,她不想被陈今越觉得她还和原来一样,是需要照顾的。
老板哎哟一声,心疼道:“看这一大片磨的,多疼呐。”
许邵宁尴尬一笑,“也还好,不算疼,我都没什么感觉。”
陈今越盯着那片红印,脸色有些阴沉。
她一点都没变,和原来一样,什么都要自己扛着,什么都不愿意说。
陈今越太了解她了,如果不是她刚好发现,许邵宁只会穿着这双不合脚的鞋子再回去,到时候说不定磨的更严重,而她,甚至会连脚上的伤口都懒得处理。
“很合适嘛。”老板在一旁夸赞:“你生的白,脚也好看,这鞋子穿上多漂亮啊。”
“就拿这双还是再试试别的?先前那双就不穿了嘛,你看脚背上,磨了那么大一片,看着都心疼噢。”
许邵宁笑笑,刚要说点什么,就见陈今越转身出去了。
她愣住,反应过来后连忙想起身去追,又想起脚上的鞋子还没结账,匆匆道:“多少钱?”
老板也有些不明所以,望着走远的背影:“这…这是?啊?这双699。”
许邵宁拿出手机要给钱,余光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又回来了,她转头看过去,这才松了口气。
老板也懵了,看清她手上的东西后,瞬间反应过来,“是要消消毒,不然一会感染了。”
陈今越拿着碘伏棉棒、酒精喷雾和医用纱布,是刚刚在自助应急箱里买的。
“坐好。”陈今越单膝蹲地,用酒精喷雾给双手消完毒,抬眼一看,见她还站着。
“我自己来吧。”说着许邵宁便要从她手中拿碘伏棉棒,被陈今越挡住了。
“坐好。”
许邵宁没辙,只好乖乖坐在沙发上。
陈今越再一次给双手消毒,拆开医用纱布,双层的,有些厚。
她问老板:“有剪刀吗?”
老板点头:“有的有的,我去给你拿。”
说完翻了翻收银台下面的抽屉,找出一把未拆封的,老板拆开包装递过去,陈今越又用酒精给剪刀消了一遍毒,这才拿着它将纱布剪成了单层。
这时候许邵宁像是宕机了,整个人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脚,放上来。”
许邵宁哦了声,把脚踩在沙发上。
“……”陈今越沉默着,好半天才说道:“放我膝盖上。”
“不用了吧?我觉得这样也行。”许邵宁推脱,见她又不说话了,无奈之下,只能乖乖把脚放在那一只屈起的膝盖上。
温热的手指抚过脚部皮肤,许邵宁一激灵,想收回去,被陈今越从后脚跟抓住了。
“别动。”
单手把棉棒从标记线处折断,棉花一头立马被碘伏湿润,陈今越动作轻柔地在红印处涂了一圈,又拿纱布覆盖住。
一套做完,把垃圾收进垃圾桶,又拿酒精再次给双手消毒后,这才问老板:“这两双一共多少钱?”
老板:“1299。”
“剪刀呢?一起算里面吧。”
老板笑着挥手,说不用,一点小事。
陈今越倒也没客气,付钱时候还顺便注册了个会员。
“会员是可以积分的哦,积分能兑换优惠券,很划算的。”
“好。”
老板拿出鞋盒和袋子,把另一双新鞋和许邵宁之前穿来的那双装好了递给陈今越。
从商场出来,陈今越问她:“你怎么回?”
许邵宁:“我都行,先送你回公司吧,一会我打车回去。”
“不用,直接回去吧。”没给她拒绝的机会,陈今越点开打车软件,把手机丢给她,“地址。”
许邵宁这回学乖了,毫无挣扎的输入现居地址。
不想要她生气。
平峰期很快有司机接单,把人送上车,简单叮嘱几句,顺手将手里两个纸袋放在一旁空位后,这才倾身起离。
等车子走远后,陈今越呼出一口浊气,这才回了公司。
下午工作一堆,忙得她没心思想其它事情,一直到下班后,才得以空闲时间点开许邵宁朋友圈看了眼。
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发。
回想起学生时代,许邵宁好像什么都喜欢往朋友圈发,有的没的,不过绝大多都是和她有关的。
那时候陈今越很喜欢看她在朋友圈记录生活的点点滴滴,只是后来,许邵宁不仅删了朋友圈,还删了她。
车子驶出公司,陈今越心情颇为愉悦,蓝牙里放着轻快的歌,到小区附近,她还买了束洋桔梗。
但这份愉悦并没维持多久,微信消息响起,陈今越一只手抱着花,一只手摸出手机解锁查看。
星星月亮:【转账1299】
星星月亮:【今天的鞋钱,谢谢你!你下班了吗?】
好心情没了,脸色也瞬间冷下去,陈今越把这两条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起伏的胸口平缓下来,冷嗤一声后,指尖在屏幕上一阵戳戳点点后,便收起手机回了车上。
吃完晚饭已经八点多了,发出的信息石沉大海,难道还没下班吗?
许邵宁点开对话框,挑了个撒娇小猫的表情发出去。
随后,一个红色叹号赫然在撒娇小猫的左侧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