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刚到停车场，钟知雀就迫不及待地冲出去，鞋跟敲击地面发出一连串脆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突出。
宋远然清楚，这是钟知雀想要逃跑的信号。
他站在原地，眼神跟随着钟知雀越来越远的背影，一大堆词语在嘴巴里滚了一圈，却没能真正地说出口。
你这一周都在干什么？
我觉得你状态不对劲，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好友申请的事对不起，我应该更相信你的。
宋远然想说好多话，但他眼前闪过钟知雀略显疲惫的眼神，确信钟知雀听了他的话只会怂怂肩，然后回答三个词。
睡觉、累了、无所谓。
他的询问不会得到任何答案。
显然他过去的方式是错误的，他必须找到另一条能看清钟知雀内心的道路。
“钟知雀，”宋远然终于开口，“衣服。”
他快步走向钟知雀。
“哦对，差点忘了。”本想快速走上车的钟知雀不得已停了下来，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宋远然。
衣服在两人手中传递。几乎是手上重量消失的下一秒，钟知雀就立即转身，清晰的脆响再次响起。
眼看钟知雀又要闷头往前走，宋远然抬手，拉住钟知雀，“我送你回家。”
钟知雀回头，脸上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我有司机。”
“我让他先回去了。”宋远然说道，清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一丝羞愧。
钟知雀并不相信，可她环顾四周，确实没看到熟悉的车型。
“那是我家司机，为什么听你的？”
宋远然微微挑眉，“他已经在钟家超过十年了。”而他十年前也算是钟家的人。
钟知雀只觉得荒唐，“这样也行？你什么时候说的？”
宋远然解释道，“在江城大学门口，我跟他说要给你准备惊喜，并且你今晚会住在这，所以让他先回去了。”
“就为了送我回家？”钟知雀不敢相信。
宋远然一顿，眼神移到钟知雀脸上，叹口气，“不是。”
“是想弄清楚你刚刚为什么不在我说我让司机先回去了的时候骂我有毛病。”
钟知雀沉默了。
“不过我不会直接问你的，”宋远然接着说道，“你一定不会告诉我，不管你知不知道。”
钟知雀别开视线，“那你要干嘛？”
宋远然笑了，“聊天。”
“我们能聊什么？”
“很多，比如你资助的大学生好像暗恋你。”
钟知雀一愣，终于把眼神移回来，“你要聊这个？”
“......”宋远然喉结上下滚动，后知后觉这个话题确实很突兀。
但他也诡异地很想知道钟知雀的态度，“所以你早就发现了？”
钟知雀皱眉，“他有藏吗？”
“那你，”宋远然顿了下，往自己的车那边走去，“也对他有感觉？”
钟知雀跟上宋远然，“我和他都不熟，怎么有感觉？”
“你和他不熟，他怎么喜欢你的？”
“我资助了他，给他房子住，还长得很漂亮，喜欢我、崇拜我、感激我，不都很正常？”钟知雀反问。
此时他们也走到了车边，宋远然替钟知雀拉开副驾驶的门。
“有道理。”
钟知雀坐进副驾，但车门却迟迟没关上。
她抬头，“干嘛不关门？”
宋远然微微俯身，看向钟知雀。他身形宽大，挡住了绝大部分光线。
清冽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传进钟知雀耳朵里。
“那我和你算熟吗？”
简单的疑问，钟知雀的心脏却莫名跳快了一拍。
她挪开眼睛，把车门往自己这边用力一拉。
“不熟。”
下一秒，车门就隔开了两人。
宋远然站直身子，眼神却依然注视着钟知雀的侧脸。
刚刚那个问题脱口而出，连他都没预想到。
很平常的问题，但结合上下文，仿佛多了点争宠的意味。
宋远然收回视线，绕到另一边，坐上了主驾。
“我觉得我和你挺熟的。”语句又不受控制地说出口，宋远然深吸一口气，闭紧了嘴巴。
钟知雀没看他，直直地盯着前方，“不熟。”
“真不熟？”宋远然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
“开车吧你。”钟知雀侧头，把额头抵在车窗上，悄悄动了下嘴巴。
“熟。”她说道。
不过没人能听见。
...
钟知雀还是同意了宋远然的好友申请，于是宋远然就像上班打卡一样开始每天给她发两条消息。有时候是一些搞笑视频，有时候是几条餐厅推荐，偶尔也会分享一些工作和生活上的事。钟知雀挑着回两句，并在心里庆幸宋远然到底还是要去上班的，不然要是天天来她家，她可受不了。
但宋远然再忙也是有休息时间的。
“晚上出来吃饭吗？”
消息是早上九点发的，但钟知雀是下午一点才起的。
正午的阳光暖烘烘地照在她身上，她伸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刚打开手机，就看见宋远然的消息。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发送时间和现在的实际时间，钟知雀眨眨眼，回道，“我才起，不吃。”
她简单洗漱一番，之后坐到了衣帽间，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衣服鞋子，开始沉思起来。
算上在床上躺着的一周，她已经快两周没去喝酒了。
苏黎甚至给她发了信息，询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多么细致的服务。
钟知雀完全被感动了，于是决定今天就去paradise，并且她还打算办个派对。
尽管现在已经下午一点了，但她还是很相信自己的号召力的，毕竟她也算是江城著名观赏“景点”了。
这时，手机屏幕一震，宋远然又发来了新消息。
“我已经在你家门口了。”
又不请自来？果然是宋远然。
钟知雀连忙走到窗边，院子里果然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她真的得重新培训一下家里的保安、司机和保姆了，为什么都这么顺着宋远然？尤其是那几个工龄超过十年的。
钟知雀打字回道，“我今晚有事。”
“什么事？”
“办派对。”
屏幕上方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发来新消息。
钟知雀于是把手机一扔，又回衣帽间挑衣服去了。
等她挑好衣服鞋子，穿戴一番，又搭配好珠宝，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她走回床边，拿起手机，看了眼宋远然回的消息。
“今天不适合办派对。”
然后是一张朋友圈截图。
“陆羽白生日，她邀请了很多人。”
言下之意是在说没人会来她的派对。
钟知雀摇摇头，回道，“我每年都会在陆羽白生日的时候开派对，你低估了这群人对我的‘喜爱’。”
话音刚落，她随意往窗外一看，那辆车还停在院子里。
她好像也低估了宋远然有多闲。
她从窗口探出头，仔细看了一会，却没发现人影。
没人？
钟知雀挑起一边眉毛，车在人不在，杨妈不会又给宋远然开门了吧？
接着，她就看见宋远然从保安室里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原来是去买通保安了。
钟知雀拿起手机，发了条语音，“我家保安是该换了，这么容易被陌生人买通。”
语音发送出去，钟知雀抱起手，靠在窗框上，看着底下的宋远然。
宋远然看了眼手机，意识到了什么，抬头，正好对上了钟知雀的视线。
钟知雀穿着银色挂脖短裙，头发挽在脑后，只留了左侧一缕刘海。阳光下的银色亮片更加衬得她肤色雪白。
他脸上的微笑真诚了一些，想了想，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钟知雀下一秒就收到了消息，“他挺负责的，上一次很严格，这次是因为眼熟了，而且张司机正好也在。”
果然是这些老员工。
“下次我会好好培训的。”
钟知雀收了手机，没再搭理宋远然，走到梳妆台开始化妆。
等再过去半个小时，钟知雀终于弄好了一切，拿上手持包准备出门。
刚下到一楼，钟知雀就对上了宋远然的脸。
她脚步一顿。
杨妈站在一旁，赶忙解释道，“外面太晒了，宋先生已经站了很久了，我就自作主张把他请进来了。”
钟知雀本来也没想怪杨妈的，她朝杨妈微笑，然后瞪向宋远然。
“晒你不会走吗？我都说了不吃晚餐。”她边说边往门那边走。
“那家餐厅不好预约。”宋远然走在后面，他步子大，看起来悠闲不少。
“陆羽白也不是每天都过生日。”
“所以你每年都故意破坏陆羽白的生日派对？”
钟知雀按压门把手的动作一停，转头，“不是不问我这种问题了吗？”
宋远然没什么表情，甚至看上去还有点无辜，“我以为这是属于趣事那一类的。”
钟知雀打量他两眼，才接着按门把手，“这不是，所以我拒绝回答。”
“行，”宋远然快走两步到钟知雀身侧，“那家餐厅很适合你今天的打扮。”
钟知雀微笑，“酒吧也适合。”
“真的不去吗？”
“不去。”
“那好吧。”
宋远然停下了脚步。
钟知雀本想接着往前走，但两步后她还是停下来了。
她回身看向宋远然。她现在正站在院子正中央，旁边就是宋远然的车。这块几乎没什么遮挡，太阳直射到脸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而宋远然是从太阳最毒的时候就在这了。
钟知雀盯着宋远然，脑海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在毒辣的阳光下妥协了，“明天再去那家餐厅。”
宋远然摇摇头，“我明天很忙。”
“那就后天。”
“后天要出差，一周。”
“那就下周。”
宋远然叹口气，“算了。走吧，我送你去paradise。”
宋远然一如往常地替钟知雀拉开车门，又绕去主驾。心里数着数，终于在车子发动的下一秒听见了他想听的话。
“算了算了，去那家餐厅。”钟知雀没好气地说道。
果然，宋远然微不可察地勾起一边嘴角。
他快要摸索出和钟知雀相处的办法了。
虽然撒了点关于出差的小谎，但让钟知雀按照惯例在陆羽白生日这天开派对显然是错误的。
钟知雀和陆羽白的关系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第 12 章